抵減亂象2》生技、體育、文化都加碼 台灣租稅獎勵「獎」不完

《運動產業發展條例》修正案規定,營利事業若透過專戶捐贈給經教育部認可的運動業,可在捐贈金額1000萬元限額內,以150%加成減除。(資料照,盧逸峰攝)

民進黨政府上台之後,原本該「落日」的租稅獎勵措施,最近一段時間都找到不同理由借屍還魂,從「5G、智慧機械」、「生技新藥」、「護國神山」,到體育、藝文展演乃至於新冠肺炎紓困振興,都獲得了一定程度的租稅獎勵,尾大不掉的租稅獎勵措施,正在啃食台灣的稅基。(系列2之2)

台灣職棒過去幾年,在頂新集團2019年決定重組「味全龍」返回中職之後,中華職棒會長蔡其昌去年(2021)上任之後,一直在積極催生的中職第六隊,也終於在「台鋼雄鷹」加入後有了成績。在此同時,立法院去年底也通過了《運動產業發展條例》修正案,為了鼓勵企業長期贊助運動賽事,新法規定,營利事業若透過專戶捐贈給經教育部認可的運動業,可在捐贈金額1000萬元限額內,以150%加成減除,且若捐贈對象是重點運動產業,更可不受金額限制,享150%減除。

土地稅、房屋稅、營業稅、娛樂稅都曾做為租稅獎勵標的

企業贊助運動可享150%租稅抵減,是什麼樣的概念?根據《所得稅法》,營利事業「為協助國防建設、慰勞軍隊、對各級政府之捐贈,以及經財政部專案核准之捐贈,列為當年度費用或損失,不受金額限制,「對其他機關、團體之捐贈,以不超過所得額百分之十為限」,換言之,企業對政府之捐贈,因為從公益性角度較高,因此可以100%列為當年度費用,去年底通過的《運動產業發展條例》修正案,竟然允許企業對運動產業之捐贈,在報稅時,可以列報150%的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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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樣的租稅獎勵加碼放送,在過去幾年的修法其實屢見不鮮。《新冠肺炎紓困振興特別條例》針對企業主動支付「員工防疫隔離假」薪資,給予200%的租稅抵減。另外,為解決青年失業,鼓勵企業為員工加薪,《中小企業發展條例》對於企業為員工加薪,以及增聘24歲以下本國籍員工,也給予130%、150%租稅抵減。

20220302-台灣鋼鐵董事長王炯棻2日出席台鋼集團加盟中華職棒意向書簽約儀式。(顏麟宇攝)
台鋼簽訂加入中華職棒意向書成為職棒第六隊,圖為台鋼董事長王炯棻。(顏麟宇攝)

除了企業捐贈扣抵所得稅,其他稅負例如土地稅、房屋稅、營業稅、娛樂稅等,也在過去幾年的重大政策中,做為租稅獎勵標的,例如,《住宅法》、《租賃專法》針對參與包租代管之愛心房東,給予每月1.5萬元租金定額免稅,房屋稅、地價稅適用「自用住宅」稅率。去年通過的《文化藝術獎助及促進條例》修正案,直接將展覽場館及表演場館也列入屬於免徵土地稅及房屋稅範圍。

國庫最大失血項目:研發投資與機器設備投資抵減

然而,在所有租稅獎勵當中,規模動輒上億元的研發投資與機器設備投資抵減,才是國庫最大的失血項目。以去年底延後落日的《生技新藥發展條例》以及《產業創新條例》「5G與智慧機械」投資抵減為例,過去幾年台灣《生技新藥發展條例》每年平均核定2.46億元的設備投資抵減稅額,雖然每年創造了100億元的生技新藥產業投資,但每年稅損金額也有1.23億元。至於生技新藥35%研發投抵部分,過去10年核定之累計可抵減稅額為81.67億元,平均每年約為7.42億元。

20210428-南港國家生技研究園區,中研院生醫轉譯研究中心,台灣人體生物資料庫,超低溫液態氮檢體儲存槽。(顏麟宇攝)
過去幾年台灣《生技新藥發展條例》每年平均核定2.46億元的設備投資抵減稅額,每年稅損金額達1.23億元。(資料照,顏麟宇攝)

至於「5G與智慧機械」部分,根據經濟部的稅式支出報告,《產創條例》修訂2019年上路後,原本預估智慧機械每年將產生158.88億元的稅損,5G方面將因2020年7月5G開台相關建設,於當年度產生0.8億元稅損;不過,受到全球疫情影響,台灣工具機產業出口歐美受到重創,智慧機械在過去2年實際申請的投資抵減稅損僅68億元,5G部分則為6.26億元。

疫情不止,業者要求租稅抵減落日期程遞延3年

由於業者反映,全球疫情導致投資遞延,因此要求租稅抵減落日期程,往後遞延3年,同時增加對資安產業之投資抵減優惠,經濟部方面預估,「5G與智慧機械」租稅抵減遞延3年落日,將導致60.38億元稅損,但可誘發545.8億元的投資,帶動62.93億元租稅效益。

在所有租稅抵減項目當中,《產創條例》第十條研發投資抵減,2009年立法目的是為了終止《促進產業升級條例》的設備投資抵減,所提供的租稅獎勵措施,當時的初衷,無非是考量到企業研發與人才培育具有外部性。

根據學者孫克難、王健全利用我國總體模型推估之研究結果顯示,長期而言,每投入1元的研發支出可創造出4.6元產出,因此提供企業15%的研發投抵。根據經濟部的稅式支出報告,該項規定實施迄今,累計研發投資總金額約為1.54兆元,每年平均受理研發支出金額約為1538億元,2020年度核定金額高達1999.24億元。

5G時代來臨(AP)
過去2年5G通訊產業實際申請的投資抵減稅損為6.26億元。(資料照,美聯社)

租稅獎勵是稅法的「潘朵拉盒子」,一旦打開就收不回去

政治大學財稅系教授陳國樑表示,《產創條例》過去10年每隔2、3年就修法一次,該法在《促產條例》落日後,原本只提供研發投資租稅抵減,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產業抱怨,政府提供的租稅獎勵不夠,其結果就是機器設備投資抵減的「破口」不斷擴大,從5G、智慧機械、資安產業,到現在前瞻科技5%的設備投資抵減,「等於一步一步往促產靠攏,這樣做法很不應該」。

「5G與智慧機械」的投資抵減,至少還規定每年租稅抵減金額不得超過10億元的上限,現在預定修法的「護國群山條款」,對於租稅抵減上限,更是全面撤守。陳國樑認為,租稅獎勵是稅法的「潘朵拉盒子」,一旦打開就收不回去,其結果就是不斷延長落日期程。

租稅優惠多「錦上添花」,真正需要的個人或企業常拿不到贊助

一旦投資抵減的破口愈來愈大,企業界要求比照辦理的呼聲,也會跟著變大,在政府的租稅獎勵政策,逐漸向「護國群山」靠攏時,相關的補助要求也會愈來愈多。舉例來說,在台清交成4所頂大陸續成立「半導體學院」,相關經費過半得靠企業捐助,《私校法》私校興學基金,僅提供捐助企業50%的所得稅抵減,就明顯讓私校更加弱化。崇越科技董事長郭智輝日前就在媒體投書,主張教育部訂定「高教產業發展條例」,比照《運動產業發展條例》提供150%的捐助抵減。

107學年度HVL高中排球聯賽第3天,上午激戰之後分別由華僑、瑞芳高工、內湖高中拿下男子組的勝利。(青年發電機提供)
學者憂心,擴大企業贊助租稅抵減,可能會誤導運動產業發展。(資料照,青年發電機提供)

陳國樑認為,台灣政府過去以來對運動產業長期忽略,導致台灣運動產業落後,因此去年底修訂《運動產業發展條例》,希望引進企業資源,讓台灣運動產業迎頭趕上。然而,台灣能否透過租稅獎勵發展運動產業,答案並不樂觀,因為企業贊助體育賽事,除了企業形象之外,真正在乎的是有無「租稅套利空間」,除非企業追求租稅利益,與運動產業發展完全一致,否則,擴大企業贊助租稅抵減,可能會誤導運動產業發展。

陳國樑表示,租稅優惠很多時候是「錦上添花」,無法讓真正需要獎勵的個人或企業拿到,以運動贊助為例,很多熱門成功球隊、運動員,例如戴資穎,可以拿到很多企業贊助,因為企業贊助在乎廣告效果,但多數默默無名運動員,可能拿不到企業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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