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打敗台灣的男人─三星李健熙

就是他:打敗台灣的男人,南韓頭號財閥、三星集團會長李健熙(美聯社)

韓國首富、三星集團會長李健熙25日病逝,享壽78歲。雖然生前或有爭議(曾涉及政商與金錢醜聞案件),但不能否認今天三星的面貌與實力,正是在其手上打造鍛鍊出來;某個角度而言,台灣科技產業就是敗在他手上,李建熙堪稱「一人抵一國」,台灣唯一未被三星打敗者應該只有台積電的張忠謀。

創業第一代手中壯大,在第二代手上「翻轉」全韓

三星最早的歷史可追溯到1938年李秉喆成立「三星商會」時代,戰後隨著經濟快速成長,三星也發展為擁有數十家企業、橫跨生產製造(從化工、造船到食品、機械,幾乎想得到的東西都作)、流通、金融保險銀行、飯店、醫院的財閥,80年代之後又進軍電子科技產業,1985年三星集團首次進入美國《財富》雜誌全球50大企業之列,位居42位。1987年11月李秉喆去逝後,身為3子的李健熙接班成為第2任會長。

因此,嚴格來講,李健熙既非創業的第一代,而且在其接班前,三星就已發展為跨越多重產業的大型企業集團,一般承接前人打造出的企業第二代,很難超越前人。但李健熙很明顯的超越過往,其貢獻不在是否擴大三星規模、營收等量化數字上,而在翻轉「韓國貨」的層級,一口氣把三星產品的品質拉到全球高端位階,科技的研發與創新進入全球領先群中;甚至因為三星的刺激作用,也讓韓國其它財團,從LG到現代再到SK等財閥也不得不奮進向上,幾年下來,韓國產品的品質明顯往高端移動,脫離廉價品的地位。

李健熙上任後就發表「二次創業宣言」,提出「除了妻子和兒女,全部都要改變」的「新經營策略」,也曾發出「天才經營」宣言:一個天才可以養活10萬、20萬人,而一個創造型人才,則能左右國家競爭力。坦白說,幾乎所有剛上任的企業領袖,都會提出一套「屬於自己」的管理哲學,且大部份流於口號,最後消失在日常繁忙的營運中。

企業界最著名的「那把火」,燒掉15萬隻手機也燒出三星品質

因此,李健熙真正讓三星脫胎換骨的方法,不是這些經營哲學、口號,而是強悍又霸道的執行力,最著名的故事當然就是「大火燒手機」。1995年,李健熙發現連他當禮物送人的三星手機都會故障無法操作時,馬上暴怒,要公司把15萬隻手機堆放在公司外,找來2000多名員工「觀禮」:一把火燒掉全部手機,而且對員工說:「假如你再繼續做出這種品質低廉的東西,我會回來做同樣的事。」

一般是把這個「燒手機事件」當成三星整頓企業、提升品質的開始,1997年的亞洲金融風暴,雖然三星曾瀕臨倒閉,被迫放棄汽車生產,但也因此能以更大的心力、更多的投資聚焦科技產業。之後的發展大家都知道了:三星幾乎在所有的科技、3C產品領域取得領先、甚至龍頭地位,從家電類的冰箱、洗衣機、電視再到吸塵器、清淨機等「小東西」,從科技的DRAM、NAND、LCD、LED、智慧手機、平板、到PC、筆電、5G電信…..,三星可謂「無役不與」、而且都取得相當大的成果。

這也是台灣業者「視三星如寇仇」的原因,因為三星幾乎與台灣科技業者全面開戰。

與台灣科技業者全面開戰

鴻海郭台銘在旗下LCD廠群創併奇美時,或是到日本併夏普面板廠時,掛在口中、念茲在茲的都是:對抗三星;台積電前董事長張忠謀就說過:「三星,是所有人的對手(competitor)……,三星幾乎是什麼電子產品都要做」,三星要搶攻晶圓代工,開始與台積電短兵相接後,台積電也是戒慎恐懼,張忠謀以「可敬的對手」形容;面板大廠友達運動會時,員工找來「三隻猩猩」的布偶踢打以示「抗三星」的意志與決心。

台灣廠商在10年前就已經說要聯手對抗三星,10年下來,除了台積電的晶圓代工未讓三星越雷池一步外,其它領域幾乎都未能動搖三星霸權、甚或棄械投降的敗下陣。

曾經,台灣DRAM在全球的市占率曾高達2成多(記得扁朝引以為傲的「兩兆雙星」吧?),但缺乏自主技術又落後於不斷投資的韓國廠商,2008年金融海嘯後被淘汰,現在三星一家的全球市占率就近半了。

輸多贏少的台灣,只有張忠謀力敵三星

曾經,全球的LCD是台、日、韓「三分天下」,但現在日商已敗退,台灣在技術與市占上再次被三星打敗,反而是中國LCD崛起搶攻市場;智慧手機就更不待言,三星手機品質、市占都居全球一、二名,曾經的「台灣之光」HTC則幾乎已消失在公眾眼前,市占率低到零幾個百分點。

三星對要投入產業的大手筆投資、長期不懈的耕耘、高薪全球找人才的勁頭、對品質的控管、對新技術與創新近乎病態的追求,當然,還有李健熙暴君式的嚴厲統治、對落實執行力的堅持,都是讓三星成為今日面貌的因素,也是值得台灣企業反省與學習之處。

《經濟學人》就對李健熙的經營管理給予高評價,認為在其手上,三星從「數量成長體系」,改變為「質量成長體系」。而三星往高品質端發展,也帶動與刺激其它韓國廠商,為求生存不得不追求卓越,讓韓國產品行銷全球時,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品質堪慮的廉價品。台灣多家科技產業也幾乎都是三星的手下敗將,不論從韓國或台灣的觀點看,李健熙都堪稱「一人抵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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