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台積電「西西里式」自願與經濟部的「斯德哥爾摩症」

經濟部說繳交數據資料是「自願」,與業界及外界看法相反;圖為經濟部長王美花。(資料照片,顏麟宇攝)

上周四《日經新聞》中文網的頭題掛著大大的標題寫著:《台積電要對美國的要求説「不」?》,一個大大的問號,顯然外媒認為台積電可能抗拒美方要求;沒多久,才隔天,答案就出來了:台積電會在11月8日的限期前,提供美國政府要求的資料。

強制性的自願,台積電不能對美國說「不」

顯然,真正該問的問題、同時也是答案應該是:台積電能對美國說「不」嗎?

事情是這樣的,9月23日,在一場由美國商務部部長雷蒙多主持的半導體供應鏈會議上,雷蒙多向與會廠商表示,從4個月前的會議至今,晶片缺貨情況仍在惡化,「誰過度發出了訂單?誰並未按預期供貨?(半導體供貨的過程)整體上不透明。各位,這樣不行」。而雷蒙多提出解決問題的答案就是:要半導體廠商交出數據資料─根據媒體的報導,美方要求的資料包括:晶片庫存、客戶訂單、良率、銷售紀錄等數據。

雖然美國名之為由廠商「自願」提供數據,但顯然這是一種「強制性的自願」,與獨裁國家中的「不樂之捐」差堪比擬。因為,雷蒙多當場就明白表示,對不交出數據的廠商,將「祭出制裁」的強硬態度:「我們的工具箱裡有其他法寶,能讓業者交出數據,我希望不要走到這一步,但是若有必要,我們會這麼做。」此外,她也對廠商誘之以利,說廠商多提供訊息,才能讓500億美元的半導體補貼案,順利在國會過關。

以解決晶片荒為由強索商業機密資料

這場會議以美商居多,美商中又包括大車廠,而最讓外界矚目的就是2家非美國的半導體大廠:台灣的台積電、韓國的三星。坦白說,美國商務部要求本國企業配合填資料、繳出數據也罷,要求國外企業也配合,既不合理又霸道。而且,難逃以解決晶片荒為名、強索廠商機密資料之疑,因為,就算有資料,難道美國政府能藉此號令全球半導體廠商,進行供需、生產調節來解決晶片荒 嗎?

廠商顯然也不願配合,這個消息就是由韓國媒體率先報導,而且報導呼籲韓國政府要協助廠商拒絕美方要求。台積電主管的說法是:對於美國商務部的要求內容,目前正在評估。在此基礎上表示,絕對不會洩露客戶信息。《日經》認為這代表台積電「表明了完全沒有全面接受美方要求的想法」。

當然,結果顯示其看法錯了,台積電終究是必須繳出資料、數據,對外說法只能圍繞著薄弱的「不會透露個別客戶的商業機密資訊」打轉,但其實,資料就是交出去了。原因也很簡單:形勢比人強。

不僅是因為台積電超過6成客戶是美國廠商,也不僅因為半導體技術與設備主要來源國是美國,更重要的是美國無遠弗屆的長臂管轄權,老美一個禁令,就能讓全世界所有國家的半導體相關廠商,不論願意與否,都乖乖的對華為斷貨;在主要技術、客戶、設備等,都脫離不了「美國因素」,加上長臂管轄權威力,台積電能對美國說「不」嗎?顯然不行。

得了「斯德哥爾摩症」的經濟部為老美自願說辯護

最可悲又讓人搖頭的是咱們的經濟部,無能加膽怯,不能為廠商出頭、替台積電向老美爭公道、拒交資料也罷,反過來一心一意幫老美說話,說這是廠商「自願」的,還強調經濟部長王美花與AIT官員在例行會議中,就針對此事提出關切,而且「得到美方確認,相關問卷為自願性,產業可就其能填寫的部分說明」,顯然經濟部完全忘記美方在會議中,是以「制裁」威脅拒交資料廠商這件事了。這種表現,幾乎讓人懷疑得了「斯德哥爾摩症」。

《日經新聞》在報導中說:「美方將信息提供的最後期限定為11月8日,表示信息提交為『自願』。但是,企業方面並沒有人按字面意思理解這樣的説法」,同時也說:台灣的半導體廠商高管表示「是在事實上強制提供信息」。

很明顯,所謂的自願、真正的自願,廠商是可交可不交,顯然這次廠商是沒有不交的空間;換句話說,這是一種只能「自願交」、不能「自願不交」的「自願型式」。

不過,《日經》顯然忘了提到,台灣的經濟部與部長王美花,很可能是全天下唯一認為美方要求是「自願」的單位。

這件事,倒讓人想到電影「教父」的情節:教父替其教子強尼出頭要樂隊領班解除合約,在教父提出賠償1萬美元仍拒絕接受的領班,最後拿1000元就「自願」解除合約,原因是:一把槍頂著腦袋,教父向其保證,如果不簽就開槍,所以他就「自願」簽字解約了。

自願?強制?經濟部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美國提出由廠商「自願」提交資料的方式,非常「美國式」、也非常「西西里式」。是無知?天真?膽怯?還是兩者兼具,經濟部竟然就接受美方「自願說」,甚至還替老美辯駁,表現讓人稱奇,大有「被賣了還替人數鈔票」的好度量。

經濟部還真認為是「自願性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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