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遠東事件會加速台商回流?難矣哉!

遠東事件會加速台商回流?恐怕很難。圖為遠東董事長徐旭東出席2021遠東集團耶誕點燈儀式。(柯承惠攝)

國內遠東集團在中國投資事業受罰,原因與對未來的影響當然又是有不同的解讀與預測,最正向又樂觀的預測是:促成台商加速回流,只是衡諸現實與過往歷史,難矣哉!

投書表態反台獨、支持一中原則坐實「政治事件說」

遠東集團在中國被罰,當事人低調只談環保、違規等因素,不談政治;不過,整體脈絡來看:稽查規格是5省聯查遠東各事業、媒體規格上是由新華社發稿,對外發言規格上是由國台辦「補槍」,說台商對大陸不允許台企幹「吃飯砸鍋」的事「心知肚明」,相信這些企業的負責人對「該不該捐助『台獨頑固分子』是有清醒認識的」,要說不是政治事件,誰信?

最後是遠東集團董事長徐旭東11月30日在媒體的投書,表示「我更一向反對台獨,支持辜汪香港會談時主張的九二共識,並且和美國與國際態度一致,支持一中原則」之後,算是一錘定音,清楚告訴大家:不必猜、不要懷疑,就是政治事件。

而遠東事件的後續影響,有2種截然不同的看法與預測:一種是認為讓台商心寒、恐慌、從而會減少台商赴中投資、加速台商回流的速度;另一種是認為此事情壓迫台商與民進黨切割,會斷了或減少民進黨的金流。

台商因此事件回流?難矣哉!

第一種情況雖然想得相當美好,但成真的機率偏低。台商是否赴中國投資、是否要遷離中國「回台投資」,最重要的考量點會是生產資源的支應(包括供應鏈完善程度與群聚效應高低)、生產成本高低(包括土地、人力、基礎建設)、距離市場的遠近、由中國出口的稅務(關稅)高低等。

只要這些評估過關、有利可圖,大部份台商還是會投資,至於已在中國投資設廠生產者,要遷廠回流就更難、牽涉更多、成本更高,非萬不得已,廠商不會輕易為之。用中美貿易戰引發的台商回台投資作類比與推斷,錯誤失準。因為貿易戰讓台商遷離中國的原因,是因加徵關稅帶來的直接衝擊,讓成本增加、出口競爭力下降,企業更擔心後續貿易戰持續升高的風險,因此必須分散風險才會有轉移之舉。

但遠東事件是否帶給企業同樣的風險與成本增加呢?沒有,幾乎可說完全沒有;即使是遠東被罰款台幣20億元左右,似乎造成極高的額外成本,但相較每年在中國投資的百億獲利 還是值得留下;更何況,罰款是「一次性支出」。

寒蟬效應讓企業與民進黨保持距離少捐獻

台商從中得到明確的訊息不會是生產成本上揚,而是:不要支持台獨─在對岸口中這就是指民進黨了─就沒事。台商理性的作法是少碰政治、與民進黨要保持安全距離、更不能給民進黨政治獻金(或至少要「偷偷給」)。

會有多少台商是愛民進黨入骨到:為了能繼續給民進黨政治獻金、不再受對岸要脅,而寧可結束在中國的投資回台?如果連那些民進黨內人士、深綠台獨大老們,在利之所趨下都未結束在中國的投資與事業,對其它企業作此期待,大概很難實現吧!

政治風險呢?當然會考量,台商從來不是政治白痴,而從過往歷史看,台商在中國投資經歷過的「政治教育與震撼」,又豈在少數?

許文龍事件震撼全台卻未影響台商投資

最著名的當然是2005年的奇美事件,官方明顯是用查稅、查環保、強稽核等各種手法,逼迫「台獨企業家」許文龍屈服,許文龍最後發表的退休聲明就說「我認為台灣、大陸同屬一個中國,兩岸人民都是同胞姐妹」,還說他支持陳水扁並不是支持台獨,「我認為台灣的經濟發展離不開大陸,搞台獨只會把台灣引向戰爭,把人民拖向災難」,最後說「最近胡錦濤主席的講話和『反分裂國家法』的出台,…………..我們心裡踏實了許多,因為敢到大陸投資,就是我們不搞『台獨』,因為不搞『台獨』,所以奇美在大陸的發展就一定會更加興旺」。

當時,各界也說「台商的寒蟬效應正在發酵」、可能影響台商赴中投資,但從結果來看,這些都未發生,之後台商大陸投資還是年年增加,更未聽聞台商因此撤資離中回台。寒蟬效應倒是有,在中國有投資的企業家,不論被歸類在藍或綠營、更無論捐款如何分配,都不會公開表態支持台獨。

台商回流?錯估人性、高估「愛台灣」之心

之後還有富士康員工跳樓事件,官方組成一個二百人的龐大調查團,或是中國新環保法令上路造成眾多台商關廠倒閉、甚至「連夜逃回台灣」時,外界都曾報導「台商心寒」、可能撤資另覓他處等,不過,只要在中國生產仍有利可圖,中國市場也仍顯得肥美吸引人,台商會自我調適度過。

而對遠東事件的「自我調適與反應」,或是說台商「管控政治風險」的作法,更可能的就是第2種預測:明哲保身、跟民進黨保持距離、減少政治獻金。以為台商會為此事件離開中國回流台灣,是很好的夢想與期待,但應該就是錯估人性、高估台商「愛台灣」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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