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厭女與核電,南韓大選給台灣的兩個警示

尹錫悅當選南韓總統,這次大選顯現一些社會政治趨勢可和台灣對照、做為借鏡。(美聯社)

南韓大選政黨輪替,立場保守的在野黨「國民力量」候選人尹錫悅,以0.7%擊敗執政的「共同民主黨」候選人李在明。這是南韓總統直選史上差距最小的一次選舉,第二小的差距是1997年金大中以1.6%差距擊敗對手李會昌。南韓政黨輪替讓台灣在野的國民黨很振奮──有為者亦若是。黨主席朱立倫說,南韓大選給台灣的的借鏡是做不好就換人,「國民黨也要秉持在野黨這樣的精神,團結所有在野的力量」。他期望年底選舉藉由在野黨合作能夠打敗執政黨。

朱立倫講到一個重點:要把民進黨輪替掉就得「團結所有在野的力量」,只是台灣現狀和南韓很不同。

尹錫悅所屬的國民力量黨是2016年崔順實干政風波、朴槿惠下臺後,當時執政黨新國家黨經過多年分裂、再度整合後所形成。2020年國會大選前,南韓各保守派政黨整合成立「未來統合黨」,這是二十多年來南韓保守陣營首度大團結。大選結束後,未來統合黨在當年8月改名為國民力量。到了這次大選投票一周前, 另一個在野黨參選人、「國民之黨」的安哲秀宣佈退選支持尹錫悅、並預告選後他領導的國民之黨要與國民力量整合。

20220223-立委蔣萬安23日出席「台北市工商婦女會111年度新春聯誼」。(柯承惠攝)
蔣萬安不會甘心藍白合讓他失去奪下臺北市長的機會。(柯承惠攝)

換言之,南韓是團結的在野力量打敗了執政黨,而在現在的台灣,期待在野黨整合可難了。「藍白合」口水滿天噴,民眾黨的柯文哲可不願被國民黨「整」過去,他的算盤是把藍營票源挖走;而國民黨裡的後起之秀蔣萬安,也不會甘心藍白合讓他失去奪下臺北市長的機會。朱立倫想效法尹錫悅,得有能力整合在野勢力,但目前看來,「勢」不在國民黨這邊。

「女力」抬頭卻遭到男性反擊

2018年 #MeToo 運動在南韓如火如荼展開 ,似乎讓人看到南韓不平等性別結構改變的契機。不過「女力」抬頭卻遭到男性反擊,這些厭女的年輕男性成了尹錫悅的支持者。

台灣的國民黨不見得能成為南韓的國民力量黨,不過南韓大選顯現出一些社會政治趨勢倒是可以和台灣對照、做為借鏡:

這次大舉最令各國感興趣的是:南韓社會濃厚的「厭女」氛圍成了幫助尹錫悅當選的重要助力。南韓一直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也是已開發國家中女權紀錄最差的。2018 年《全球性別差距報告》(Global Gender Gap Report),南韓在 149 個國家中排名第 115 名,比印度排名還低。南韓社會對女性的性暴力案件多,且法院對性犯罪者判刑輕;在經濟上,2020年女性平均月薪不到男性的68%, 企業董事會中女性比例不到5%。

2018年南韓興起#MeToo運動。(AP)
2018年南韓#MeToo運動讓人看到不平等性別結構改變的契機。不過「女力」抬頭卻在2022大選中遭到男性反擊。(AP)

不過2018年讓人看到這個歧視女性的社會改變的契機。當年 #MeToo 運動在南韓如火如荼展開 ,尤其是女星具荷拉遭男友威脅公佈性愛影片而向男友下跪的畫面流出,引發27 萬人連署聲援具荷拉,20萬女性站上街頭遊行抗議。不過「女力」抬頭卻在這次大選中遭到男性反擊,這些厭女的年輕男性成了尹錫悅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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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在2010年成立女性家族部,它的職權包括促進性別平等、防止家庭暴力與性虐待,同時也負責家庭、青少年相關的社福政策。但尹錫悅卻認為南韓已不存在「結構性的性別歧視」,所以要廢除女性社會部。這個政見獲得男性熱烈迴響──尤其是年輕男性選民。

女性家族部成了被獵女巫

大環境讓年輕男性面臨工作、經濟上不順利,但他們卻獵到女性這個「巫婆」當做不滿的宣洩口。男性不滿的問題中,服18個月的兵役壓力尤其大。

去年南韓一個地方報紙曾做民調,發現有 79% 的年輕男性覺得因為性別而嚴重被歧視。明明還是個明顯男尊女卑、性別不平等的社會,為什麼年輕男性會有這麼強烈的被剝奪感?

大環境讓年輕男性面臨工作、經濟上不順利,但他們卻獵到女性這個「巫婆」當做不滿的宣洩口。男性不滿的問題中,服18個月的兵役壓力尤其大。一位尹錫悅的競選幕僚告訴BBC:「軍隊對南韓男人而言是個巨大恐懼......他們被迫去這個地方一年六個月。而從軍隊回來後還得與女性競爭。」

2022南韓總統大選,最大保守派政黨「國民力量」總統候選人尹錫悅被質疑製造厭女話題,女性主義人士2月12日舉行示威。(AP)
2022南韓總統大選中尹錫悅製造厭女話題,女性主義人士上街抗議。(AP)

其實,女性家族部負責有關家庭的整體社會福利、教育問題,整個部門使用的經費只佔國家預算的0.2%,而其中更只有不到3%是用在女性維權上。就算廢除女性家族部,也無法解決年輕男性被剝奪感──女人並不是禍首。

這種「厭女」風潮該不會在台灣發生吧?台灣社會男女平權意識遠高於南韓,甚至對同性婚姻的維權也是亞洲最先進的。但南韓的例子提供一個教訓:政客在選舉中會簡化問題來操弄選民,尤其是反動力量最喜歡用這招來扺制改革。女性家庭部這次就成了撫慰南韓挫折男性的代罪羔羊。

文在寅非核政策阻力重重

非核政策讓民眾不滿。2月25日文在寅說,「應充分利用核電廠,把它們作為主力基礎電源」。被視為他背離非核家園承諾。如今支持核電的尹錫悅上台後,非核政策可能無以為繼。

核電也是南韓民眾對現任文在寅政府不滿的政策之一。南韓和台灣都面臨去核電與碳中和的考驗。南韓保守派的前總統李明博大力推廣核電,南韓位居全球第五大核電國,本身更是全世界第六個有核能電廠輸出能力的國家。而進步派的文在寅上臺後則宣佈南韓不會再新建核電廠,現役的25部反應爐也將逐年除役、不再延役。

不過南韓民眾對「非核家園」不太埋單。台灣有核四停建問題,南韓也有新古里核電廠擴建問題。新古里5、6號機反應爐停建是文在寅競選總統時的承諾,2017年他上任一個月就宣佈新古里5、6號機工程停止三個月,由民意決定要不要續建。結果經審議式民調,有59.5%民眾贊成續建。新古里5、6號機工程持續,文在寅也繼續對外國爭取動核電廠興建工程,但在國內依然推動非核家園政策。不過,因為巴黎協訂讓碳中和壓力增加,國內輿論也不少在批評去核電和實現碳中和是矛盾的政策方向。

新古里核電廠(User102orion—commons. CC. BY 3.0)
2017年文在寅上任一個月就宣佈新古里5、6號機停工三個月,但民意卻支持續建。(User102orion—commons. CC. BY 3.0)

今年2月25日,文在寅在青瓦台舉行的「全球能源供應網檢查會議」上說,核電廠在南韓還會持續運營60多年,「應充分利用核電廠,把它們作為主力基礎電源」。此言一出引起騒動,被視為他背離非核家園承諾。如今支持核電的尹錫悅上台後,非核政策可能無以為繼。

民心如流水,政客操弄易轉向

台灣的蔡政府在去年公投已通過了重起核四的公投考驗, 雖然安然渡過一關,但接著又面臨電力緊張、碳中和壓力。就和南韓進步的執政黨一樣,如何兼顧非榜家園理想以及因應電力供應與全球暖化的挑戰,也是民進黨政要繼續執政的一大考驗。

南韓總統一任五年不續任,政黨輪替更頻繁。但從南韓例子也看到民心如流水,在政客操弄引領下,是很容易轉向的。台灣執政黨在2018年公投與九合一選舉就經歷過這種大震撼。執政者要保住政權得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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