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消滅「娘炮」後,習近平要把中國帶向哪裡?

強人習近平近來一連串強硬政策到底會把中國帶向哪裡?(AP)

1931年9月18日,駐中國東北的日本關東軍以南滿鐵路遭中國軍隊炸毀為由,砲轟中國軍隊駐地並占領瀋陽,史稱九一八事變。今年是九一八事變90周年,和瀋陽同屬遼寧省的的大連市,在九一八事變紀念日前夕發生了一件和反日相關的事件──八月底才開幕的日本風情街才一周後就宣佈停業。

據大連市官方文書介紹,這個大連日本風情街是大連市金州區大力推動的文旅項目「盛唐.小京都」的一部分,整個項目由大連樹源集團投資45億元興建,占地面積63萬平方公尺,集商、住、遊為一體。風情街號稱以京都風為藍本打造的古鎮風貌,從日本進口建材建造。《人民日報》客戶端報導,招商人員稱,主商業街要求店鋪必須是日本獨資或者日資占一半以上。而網路流傳,風情街只許日商進駐、只准賣日本貨,這引爆國民眾的反日情緒,結果日本風情街開街一個禮拜,就在9月1日宣佈停業。

其實,風情街只是建商與當地政府推動的地產開發其中一小部分,重點在於要銷售別墅住宅區,藉由風情街炒熱銷售案。不過這個商業行銷案,因為反日情緒而收場。其實,中國各地瘋迷日本流行文化比比皆是,之前江蘇蘇州淮海街「日式一條街」上,年輕人們穿著和服拍照,在網路上還被肉搜批判;今年暑假舉行的南京動漫展,就跟台灣的動漫展一樣,許多cosplay打扮的少女湧進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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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盛唐.小京都」的大連日本風情街因為反日情緒一周就闗閉(翻拍自人民日報客戶端)

自立自強砍斷對外依賴

哈日社會價值觀其實是常態,中國人一邊罵「日本鬼子」一邊愛用日貨,從民生消費品到文化商品皆暢銷。但是,這種哈日大眾文化的常態恐怕要被政治力量強行打破了──大連日本風情街只是其中個案,它和習近平最近一系列整肅文化娛樂界的作為背後都是同樣的邏輯。

不只大眾文化要砍掉外國文化的不良影響,在學術教育領域也一樣要「自立自強」。中國教育部8月14日公佈停止286 項大學以上的中外合作辦學機構與項目。2018年中國教育部曾公佈停止234項合作項目,當時教育部理由是一些合作計畫「教學品質不高,學科專業能力不強」。這次停辦的項目的確有不少是中外二、三線大學合作、效益不彰的項目,但多數案子屬中國一流的「985院校」,而國外合作對象也有像卡耐基美隆、倫敦城市大學、紐約大學等知名學校,還有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香港理工大學等十多個中港合作的項目;此外,與中國關係惡化的澳洲則有近50個項目被停。

顯然,北京的考量不全然從合作績效著眼,也意圖減少國外學術文化對中國學生的影響力。對北京較有利的方法是,直接吸納海外優秀學術人才進入中國學院體制內,這樣更可管可控。當中國在資通訊尖端科技發展遭美、歐抵制,中國不能靠快速取得西方研究成果「彎道超車」,就得走自己的道路,而相對應的在學術教育上也要降低對西方的倚賴。

8月31日,中國駐美大使秦剛對美中關係委員會董事會發表視頻演講,他以1960年代中蘇關係惡化為例指出:「蘇聯從中國撤走所有專家和援助,當時中國很困難,正處於嚴重的旱災,糧食極為短缺,中國人連飯都吃不飽,但我們咬緊牙關、自力更生,幾年時間內把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搞起來了,把重大科技專案搞上去了。」「對華搞『斷供』的日子中國經受過,但我們都挺過來了。今天美國不惜動用國家機器打壓華為,其結果用很多中國人的話說,華為不會倒,還會產生出更多的中國華為。」「中華民族經歷歷史滄桑,最懂得自強不息。」

中國新任駐美大使秦剛(AP)
中國駐美大使秦剛以1960年代中蘇關係惡化為例指出:「對華搞『斷供』的日子中國經受過,但我們都挺過來了。」(AP)

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強化國家控制力

中國要「自強不息」走自己路,當然不是讓民間自發自主地開路,否則會像大連一樣開出更多「日本風情街」。大連這種開發案就是民間以資本邏輯、從獲利思考想出來的,而這是習近平要扭轉的方向;「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強化國家控制力,就是習近平最近一連串強勢政策的中心思想──從打擊壟斷財團、到整頓學術教育和娛樂文化。

北京大力整治影視娛樂圈,「娘炮」與商業炒作成了箭靶。8月24日,中國文聯舉行座談,由男演員杜江和女演員周冬雨代表宣讀「修身守正 立心鑄魂」倡議書。為什麼由這兩位代表發言?中國媒體形容杜江有「正氣型男、積極陽光的好丈夫深情專一、好爸爸有責任心而胸懷寬廣的形象」,而周冬雨是繼周迅、章子怡後,第三位集齊金雞獎、金像獎與金馬獎的「三金」影后。

這兩位形象正面的表演工作者宣讀的倡議書批評「娛樂圈集中出現一些是非顛倒、美醜不分、價值觀扭曲的亂象,當事明星逾越法律底線、悖離公序良俗、有違職業道德,『飯圈文化』、『娘炮形象』喧囂一時,畸形審美影響惡劣,社會震驚、人民不滿。」他們呼籲演藝人員「自覺把個人理想追求融入國家和民族事業中」、「實現第二個百年奮鬥目標的新征程已經開啟,文藝工作者正和全國人民一道,並肩作戰……。」

一個禮拜後,中共中紀委網站8月31日一篇研究員的文章強調「要斬斷娛樂圈亂象背後的資本鏈條」,文章指出:「 在資本快速擴張影響下,娛樂圈出現了過度商業化、資本化傾向。平臺資本、流量明星、『飯圈』文化在資本主導下形成完整利益鏈,這個利益鏈是為資本攫取超額利潤服務的。」

中國官媒《光明日報》批判「娘炮」為畸型審美觀必須遏止。(翻拍自光明網).png
中國官媒《光明日報》批判「娘炮」為畸型審美觀必須遏止。(翻拍自光明網).png

「娘炮」從歧視變義正詞嚴的批判

2017年中國全國婦聯官方報紙《中國婦女報》發佈性別歧視類禁用詞,娘炮、陰陽人、女裏女氣等歧視男性的詞語的列入其中,不料如今「娘炮」成了義正詞嚴的批判用語。習近平要塑造出中國人自立自強、陽剛的國民性格,不祟洋、不哈日、不「娘炮」──習近平其實在塑造一個軍國主義氣習的國民性。

9月1 日習近平在中央黨校中青年幹部培訓班講話時強調:「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入關鍵時期,我們面臨的風險挑戰明顯增多,總想過太平日子、不想鬥爭是不切實際的。要丟掉幻想、勇於鬥爭,在原則問題上寸步不讓、寸土不讓,以前所未有的意志品質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共產黨人任何時候都要有不信邪、不怕鬼、不當軟骨頭的風骨、氣節、膽魄。」這段講話有如對外宣戰的檄文,他引用毛澤東「不信邪、不怕鬼」的講法,在於表明:即使國內外大環境都不利,他還是相信能贏得這場鬥爭。

完善物資儲備體制機制,一方面是要因應像新冠疫情等緊急狀況,另一方面也在準備作戰。(翻拍自新華網)
完善物資儲備體制機制,一方面是要因應像新冠疫情等緊急狀況,另一方面也在準備作戰。(翻拍自新華網)

完善物資儲備,建構積極備戰的體制

除了「精神教育」,在政策與施政上,習近平也強調在建立一個積極備戰的動員體制。8月30日在主持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二十一次會議時,習近平除了再度強調要加強反壟斷反不正當競爭監管力度 ,還特別提到「完善物資儲備體制機制」。會議結論指出,要加快健全統一的戰略和應急物資儲備體系,堅持政府主導、社會共建、多元互補,健全中央和地方、實物和產能、政府和企業儲備相結合的儲備機制……要完善戰略儲備市場調節機制,增強大宗商品儲備和調節能力,更好發揮戰略儲備的穩定市場功能。」這樣的物資儲備體制機制,一方面是要因應像新冠疫情、能源危機等緊急狀況,另一方面也在準備作戰,「要丟掉幻想、勇於鬥爭,在原則問題上寸步不讓、寸土不讓,以前所未有的意志品質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

強人習近平到底會把中國帶向哪裡?中國人、台灣人與全世界都在關切,習近平路線牽動著世界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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