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中美新冷戰格局下產業脫鉤,ECFA還有需要嗎?

在馬政府推動ECFA期間,蔡英文領導民進黨極力反對。(新新聞資料照)

回首十年前,時任民進黨主席的蔡英文批評「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是包裹糖衣的毒藥、喪權辱國的不對稱條約。蔡還發動「反ECFA大遊行」,聲稱若當選總統,將推動廢止ECFA公投。

一一年參選總統表明「概括承受」

在ECFA簽署屆滿十年後,這個「糖衣毒藥」、這個「喪權辱國的不對稱條約」,蔡英文尚未公開表態是否反對,但總統府表示:「蔡總統並沒有要中止ECFA。」陸委會主委陳明通講得更白:「不希望對岸停掉ECFA。」

其實蔡英文對ECFA的態度轉變,並非在十年後的今天,早在ECFA簽署的隔年(二○一一年)就已經轉彎了。

當年蔡英文準備參選總統,一一年八月,她對外說明民進黨《十年政綱》。針對ECFA,蔡英文的態度很明顯已沒有存廢的問題,也就不再提公投廢ECFA的說法;對ECFA的後續,她提出要思考與中國建立自由貿易區的時程和對台灣各個層面可能帶來的影響。

蔡英文對ECFA態度轉變
蔡英文對ECFA態度轉變

蔡英文當年以民進黨總統參選人身分表示,當選後願意「概括承受」。她指出:「ECFA已經完成簽署也開始實施,這是既成的事實,它也成為台灣對外的協議。因此一二年民進黨新政府成立後,會遵循民主程序及國際規範來處理ECFA相關事宜。」

為什麼蔡英文不再反對ECFA?難道糖衣毒藥不再毒了?

從實質經濟面來看,ECFA的早收清單或初期免稅項目,中國大陸給予台灣五三九項工業產品及農產品,台灣給予對岸二六九項,只有工業產品而無農產品。ECFA的五三九項早收清單裡,利用率最高是農漁業(八四%),其次是石化業(五○%),確實讓中南部和中小企業有感。

新冷戰格局下的產業脫鉤

連台南市長黃偉哲都說,ECFA每年帶來的關稅補貼約六百億元新台幣,若不續約,政府須思考要如何補貼協助農產外銷。

若根據經濟部的數據,似乎沒有黃偉哲所說的六百億元新台幣那麼多,ECFA帶來的關稅補貼其實只有兩百億元新台幣。

從ECFA實施到一九年底,台灣出口中國大陸的早收清單減免關稅金額共達六十六.三億美元(約一九八九億新台幣),平均下來,每年免關稅近兩百億新台幣;中國大陸出口台灣的早收清單減免關稅金額共達六.四三億美元(約一九三億新台幣),只有台灣出口中國大陸的十分之一。

華為是否能逃脫中美貿易戰,端看能不能從「身份疑雲」中走出。(AP)
中美從貿易戰打到外交戰,新冷戰格局下逐漸出現產業「脫鉤」。(AP)

十年風雲變幻,ECFA面臨的外部環境已然丕變,中美從貿易戰打到外交戰,新冷戰格局下逐漸出現產業「脫鉤」(decoupling)。

美國「印太戰略」正在重塑反中產業供應鏈,考慮與澳洲、印度、日本、紐西蘭、南韓、越南打造「可信賴伙伴聯盟」。據台灣經濟學界估算,該聯盟經濟規模達三十三兆美元(近一千兆新台幣),若台灣能加入,將可抵銷ECFA中止的衝擊。

但前國發會主委林祖嘉指出,在中美貿易戰下,更需要ECFA,因為貿易戰會造成貿易量減少,台灣是以外貿為主的經濟體,從政策面來看,全球貿易量減少,各國更應努力簽自由貿易協定(FTA),以提升貿易量的不足,更何況ECFA是少數台灣對外的經貿協議,而且還是對台灣有利的。

蔡政府面臨區域經濟組織的選項,還有台美自由貿易協定、日本主導的「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及「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

不過,林祖嘉對於台灣對外貿易未來並不樂觀。他認為,台美FTA需要處理美豬和美牛入台問題,日本主導的CPTPP要跟日本談核食入台問題,中國主導的RCEP因兩岸關係不好,加入難如登天。ECFA的後續協商已不可能,只能維持既有的早收清單項目。

北京聯合大學台灣研究院副院長李振廣也警告,如果民進黨當局在台獨或兩岸對抗做出令人忍無可忍的政策行動,不排除中國大陸在ECFA問題上「壯士斷腕」,一旦走到中止ECFA的地步,兩岸關係恐怕已經進入「傷筋動骨」階段。

中華民國公平交易委員會委員洪財隆認為,台灣社會對北京的疑懼不只是單純的「恐共或反中情結」,ECFA當年馬政府推動操之過急,經過太陽花學運洗禮後終被「除魅」。

糖衣毒藥並非無所本

洪財隆指出,根據德國經濟學家赫緒曼(Albert Otto Hirschman)研究,德國納粹黨透過經濟手段將東南歐國家納入勢力範圍,達成其政治目的;洪也指出,他能理解北京透過「對台讓利」的兄弟情,但也不能否認當中有其政治目的,糖衣毒藥並非無所本。

兩岸經貿談判已停擺六年,ECFA只剩早收與投資協議功能。但台灣周邊的ECFA、中日韓FTA仍持續推進,東亞區域經貿談判都有中國因素,台灣只能寄望台美FTA,但因為美中爭霸與兩岸關係緊張,台灣對外經貿仍是蔡政府的重大挑戰。


ECFA有10年大限?

Q:ECFA是什麼?

答: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為兩岸建立一個推動後續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保障及爭端解決四個具體協定的架構,未來朝向全面開放為目標。但10年來只有ECFA本身、早收清單、投資保障協議生效,其他都在2014年太陽花學運後遭到擱置。

Q:為什麼要簽ECFA?

答:當年簽署ECFA有兩個目的:首先是台灣與東亞國家經貿往來緊密,中國大陸、日本、南韓、東協等合計占我出口總額比重為65%,超越美國的12%,區域經濟加速整合,台商如果能夠免關稅,可避免被邊緣化。其次,有助其他國家跟台灣談FTA,當時ECFA完成後,紐西蘭、新加坡都順利與台灣洽簽FTA。

Q:ECFA有10年大限?

答:世界貿易組織(WTO)會員間簽署「架構協議」之後,在諒解備忘錄(MOU)24條規定要在「合理的時間」(reasonable time)內,簽署後續的貨品貿易、服務貿易、爭端解決等協議,以完成整體的自由貿易協議(FTA)。在WTO的補充解釋說明中,對於「合理的時間」有提到10年,但並無強制性,例如中國大陸與澳洲就談了12年才完成FTA,所以ECFA生效10年到期是否終止尚無定論。

很多中國大陸學者主張要中止ECFA,北京涉台單位也有在研究中止協議的影響評估,但中國海協會會長張志軍說:「不希望ECFA的成果得而復失。」陸委會主委陳明通表示:「不希望對岸停掉ECFA。」整體來看,ECFA叫停的可能性不大。但若兩岸關係持續惡化,陸方有可能會片面中止。(林庭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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