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大選》川普,美國夢碎者的民粹英雄

帶著MAGA的帽子,川普成為美國失意人的代言人。(美聯社)

一九九一年,美蘇冷戰以蘇聯解體告終,政治思想家福山(Francis Fukuyama)次年便寫就《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之人》(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主張自由民主體制才是人類的「歷史終局」,而非馬克思(Karl Marx)設想的共產主義烏托邦。

雖然福山認為自由民主更符合人類所需,但他也不斷思索民主的內部矛盾,追問「長期穩定的歐美自由民主國家,是否真能永遠如是?在民主體制下,人民會不會有其他更深層的不滿根源?」

《歷史的終結》出版二十四年後,福山的擔憂不幸成真,美國果真迎來一位自由民主之敵,而且民主制度內部積累的深層不滿,確實成為這位狂人茁壯的養分。

由於全球化、中國崛起、製造業外移導致「美國夢」碎的「鐵鏽帶」勞工及各州郊區居民、以及那些對精英政治、進步政治感到失望的底層白人,竟將川普(Donald Trump)一舉推上總統寶座,美國與國際社會也因此經歷了分裂、對立、惡鬥的四年。

川普就是龐氏騙局的最佳縮影

川普是美國第一位不曾服過兵役、也沒有任何從政經驗的商人總統。在入主白宮前,他只是一名財大氣粗、自吹自擂的地產大亨,名下大樓、飯店、賭場、飛機、遊艇大多冠上「川普」名號,他的婚外情與三段婚姻則讓小報津津樂道。就算不論私德,他的商業成就也多屬可疑。

川普自誇是深諳交易藝術的成功人士、總說「銀行排隊要借我錢」,但他的企業卻六次聲請破產保護,涉及詐欺與商業糾紛的訴訟更不計其數。金融理論大師明斯基(Myman Minsky)說:「川普就是龐氏騙局的最佳縮影,他不過是靠著抵押預期會升值的資產混日子。」

當川普宣布參加共和黨的總統初選時,美國社會並沒有當一回事。川普的歧視與仇恨言論口無遮攔,卻意外推高人氣,最後竟在初選中脫穎而出。

師法雷根(Ronald Reagan)競選口號「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川普,宣稱美國已身處絕境,只有他親自出馬才能挽救危局、重振破碎的美國夢。歐巴馬(Barack Obama)曾指出,川普就是抓準了藍領階級對自身處境的憤怒、不滿與恐懼,才會乘勢而起。

川普的右翼民粹立場,成功召喚出厭惡傳統政治的保守派群眾,特別是那些因全球化收入銳減、甚至丟掉工作的白人勞動階級,化身造勢大會上的狂熱川粉。

巨大的男孩正大光明的在美墨邊境牆上偷看美國,來自法國藝術家JR的作品,適逢川普政府欲取消「逐夢者計畫」,引來國際關注。(AP)
川普為了阻擋非法移民,宣稱要在美墨邊境興建一道「邊境牆」,結果大部分地區的邊境牆至今未能完工。圖為法國藝術家JR的作品,一名巨大的男孩正大光明的在美墨邊境牆上偷看美國。(AP)

邊境牆至今未能完工

川粉不見得支持共和黨,但對上流社會的政商勾結普遍感到失望,對自由貿易、移民帶來的廉價勞動力、以及少數族群在美國社會抬頭,則深感威脅。自稱選舉不靠政治獻金、要「抽乾華府沼澤」、鄙視政治正確(美國白人淪落至此就是「政治正確」害的)的富豪川普,則被他們認定是真正的救星。

當這位「政治素人」出馬,傳統政客根本不是對手。川普先在黨內大敗克魯茲(Ted Cruz)、跟民主黨對決又險勝希拉蕊(Hillary Clinton)、贏得總統大位,媒體、學者、兩黨主流派的眼鏡摔碎一地。

川普上任後,他那些歧視女性、移民與穆斯林的言論,頓時成了小兒科。因為他上任首周就簽署行政命令,七個穆斯林國家的移民或遊客不得入境美國,引發國內外輿論大譁,被挑動仇恨移民情緒的支持者則稱讚川普「說到做到」。

雖然聯邦法院屢屢推翻川普的離譜禁令,但川普「先射箭、再畫靶」、「大話說好說滿」的決策風格也展露無遺。包括川普為了阻擋非法移民,宣稱要在美墨邊境興建一道「邊境牆」,而且他保證會讓墨西哥出錢。結果大部分地區的邊境牆至今未能完工,墨西哥也不曾出過一毛錢。

事實上,川普管理白宮與閣員的方式,與他在川普大廈(Trump Tower)管理家族企業差不了多少:要求屬下絕對忠誠,解僱時則是各種輕慢侮辱,包括白宮策略長巴農(Steve Bannon)、國務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國防部長馬提斯(Jim Mattis)、FBI局長柯密(James Comey)無一例外。

把海地與非洲國家稱為「屎坑國」

此外,川普不分晝夜地發推,四年來竟發出兩萬多則推文。但其中不乏虛假消息與誤導說法,這讓媒體總得對他的言論配上事實查核,特別說明哪些為真、哪些為假。

川普公開助長極端主義,稱許種族衝突中的新納粹分子、在大選辯論時還要白人至上主義團體「驕傲男孩」(Proud Boys)「稍安勿躁,做好準備」;川普把海地與非洲國家稱為「屎坑國」(shithole countries)、認為民主黨執政的州都該「腐爛」;移民在他嘴裡成了「罪犯」跟「畜生」,媒體與記者的提問與報導只要不合他意,就是專做假新聞。

除了沒能蓋好美墨邊境牆,「北韓無核化」與《中美貿易協定》曾被川普說得天花亂墜,至今一事無成。他口口聲聲說要廢除《平價醫療法》、「修復道路、橋樑與其他基礎設施」,也都沒有實現,連計畫的影子都沒見到。川普當初競選的宏大承諾,與四年來的草率履行形成巨大對比。川普陸續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議》、《巴黎氣候協定》、《伊朗核協議》、《中程飛彈條約》、世界衛生組織,加上美國與北約的齟齬,則讓美國與盟友之間漸行漸遠。

川普上任4年,川粉仍對他寄予無限的熱情。(美聯社)
川普上任4年,川粉仍對他寄予無限的熱情。(美聯社)

第三位遭到眾議院彈劾的總統

川普雖然確實做到了打擊移民、實施了三十年來規模最大的稅法改革與刑事司法改革;修改了跟墨西哥、加拿大簽訂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將中國視為頭號戰略對手,對中國發動貿易戰、科技戰、甚至是全面的新冷戰;在中東促成多個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和解;在聯邦最高法院更提名了三位大法官,在聯邦下級法院也提名了數百位法官,確保未來幾十年的保守勢力在司法界能夠過半。

但川普也因為施壓烏克蘭總統調查政敵拜登(Joe Biden)的「烏克蘭門」,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三位遭到眾議院彈劾的總統,是在共和黨過半的參院力保之下,最後才沒有遭到解職。

不過「烏克蘭門」彈劾案與今年的新冠疫情相比,只是小巫見大巫。截至十一月三日,美國已有九三七萬人確診、二十三萬一千人病逝,疫情慘重高居全球之冠。紐約大學歷史學者納夫塔利(Timothy Naftali)將新冠疫情與二戰的珍珠港事變、觸發全球反恐戰爭的九一一事件相提並論。當美國需要一位能團結國家、共抗疫情的領導人時,川普先是淡化威脅,病例飆升後又開始推卸責任、認為都是中國與民主黨的錯。當美國經濟陷入停滯,又枉顧專家建議、急著開放封鎖,結果連白宮都宣告淪陷,他自己也一度染病。

多數美國人不同意他對疫情的處置

川普病癒後誇稱疫情已到轉捩點、繼續不戴口罩、舉行無視社交距離的造勢大會,甚至宣稱「都是醫生想撈錢,才會浮報確診數」。民調顯示,多數美國人都不同意他對疫情的處置。納夫塔利說:「川普導致美國許多不必要的死亡,他在危機中製造一種虛假的安全感,美國人不會原諒政府的謊言。」

處置疫情失當,確實讓川普今年大選陷入苦戰,但這位民主之敵竟不願承諾「敗選也會和平轉移政權」,還說「大選將在最高法院分出勝負」。福山日前公開表示,用選票將川普逐出白宮、徹底拒絕川普主義、彌合社會嚴重分歧,是美國最近兩代人最重要的政治事件。

唐納.川普(Donald Trump)
出生:1946年
學歷: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學士
經歷:地產開發商「川普集團」總裁、電視節目《誰是接班人》製作人暨主持人、美國第45任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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