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威全專欄:為「聖男孩」平反,問題在騎士不在馬

下屆巴黎奧運,馬術和現代五項全能運動將在凡爾賽宮中心的Etoile Royale廣場舉行。(取自@paris2024 instagram)

東京奧運現代五項馬術競技裡,教練萊斯納(Kim Raisner)拳擊馬匹,是此次盛會裡最爭議性的畫面。萊斯納指導的選手史勒(Annika Schleu),因為搭檔的馬「聖男孩」(Saint Boy)抗拒跳柵欄,導致該項零分,失去金牌。

批踢踢上有許多同情史勒的聲音,認為她運氣不好、賽事不公,例如:「根本是遇上了你可以直接棄權」、「應該把金銀銅牌混在籤裡抽完直接頒獎」;罵馬的聲浪頗大,認為聖男孩該做成罐頭、刺身,也有發言質疑:「疑惑牠真的有被徹底馴服過嗎」、「真的要照戰場講聖男孩早被槍斃了」。

不同於批踢踢上的「黑聖男孩」聲浪,美國版的批踢踢Reddit則是罵萊斯納教練的聲音較大;臉書、推特上臺日美歐民眾也是一片疼惜聖男孩的聲音。有美國動保團體誤以為競技場上表現不好的馬終將被處決,表達關心;美國演員凱莉.庫柯(Kaley Cuoco),她同時也是馬術騎士,並擁有多隻馬匹,曾用化名參加過數場競賽。她譴責教練萊斯納與選手史勒是馬術運動的恥辱,表示願意買下聖男孩。

馬鬧彆扭常因騎士讓牠不舒服

同樣是網友互動的平台,批踢踢的聲音和其他社群網站截然不同,可能是其匿名特性,讓批踢踢網民無禁忌、敢說出政治不正確的言論。但不管是批踢踢或是Reddit,多數議論都誤解了馬術的真實情況。

抗拒跳躍障礙的馬匹不會被處決,因為在馬術障礙賽裡,馬兒在障礙前突然止步、繞道而行,甚至把騎士摔飛地上,都是常態,依規則騎士再上馬重跑一趟就好。愛護動物者的擔憂以及庫柯的嗆聲,讓國際現代五項總會(UIPM)在推特公開「聖男孩」的近況,牠已返回位在日本滋賀的馬場,平安無事。

不是聖男孩表現失常毀了選手史勒的金牌。在史勒上場前,聖男孩先與俄羅斯選手搭檔競賽,那時就很不對勁,聖男孩幾度拒跳。馬會彆扭,通常是對於背上的騎士覺得不舒服,無法配合騎士駕馭的手法。馬是很敏感、容易受驚嚇的動物,聖男孩先與俄羅斯選手有了一次不愉快的經驗,情緒還沒被撫平,就得駝載史勒,馬兒直覺背上又來了個不友善的人,表現當然不順。

聖男孩這類馬匹專門訓練於馬術障礙賽,非常習慣於障礙賽的節奏與障礙的設置,不用太多牽引,馬自己會知道該如何跑,如何跳。至於拒跳,就好像人在跨欄、跳高時,步伐不順也會絆腳;馬跑得不順時,不可能冒著受傷的危險,硬是跳過障礙。遇到馬拒跳,催逼常常反效果,合理的作法是安撫馬,徐徐掉頭,讓馬找到節奏,再嘗試一次。

「善待動物組織」籲奧會廢馬術競技

聖男孩拒跳,選手史勒用鞭子猛抽,教練萊斯納出拳擊馬,都使得情況更糟糕。史勒是現役選手,萊斯納也曾參賽奧運,應該不外行,可能是她們兩人擅長於現代五項的其他項目,馬術不是她們的強項。史勒事後表示,她一個月練習馬術的次數遠低於其他項目,或許可以解釋她反常的表現。

美國「善待動物組織」在聖男孩事件後,公開呼籲奧林匹克委員會廢止馬術競技,該組織主張,奧運展現的是人類體能,不是驚嚇與傷害馬匹的能力。馬匹不是自願參賽者,卻被逼著完成賽事,競賽不該犧牲馬的福利或性命。

馬術競賽造成馬匹受傷或死亡的例子偶見,但馬術若只是休閒活動,對馬未必是虐待。馬背上一個60公斤的人,對於馬而言,就等於一個成人背著5、6公斤的背包,不是很大的負重。

當然,如果一個喜歡跑步的人,被要求扛沙包、背背包,乃至全副武裝跑,還是會覺得只有短褲、運動衣來得舒服。何況馬要銜環,讓騎士藉著收放手中的韁繩,指引馬前進的方向。銜環與韁繩處理得宜,馬不會痛苦,但未必騎士人人都能微妙地驅使馬匹,遑論競技時,在奪牌壓力下,不正確的騎術,即使再舒服的馬銜環,都會讓馬痛苦。

現代五項源自普法戰爭的英雄傳說

聖男孩風波後,國際現代五項總會表示會檢討馬術項目,但仍堅持駕馭不熟悉的馬,是現代五項的重點要求,符合現代奧林匹克之父古柏坦男爵(Pierre de Coubertin)所主張的道德勇氣與體能競技。

現代五項其實就是古柏坦男爵設計的競技,源於普法戰爭中,法國軍官飛騎傳信、比劍決鬥、開槍擊斃敵兵,最後跑步完成使命的英雄傳說。國際現代五項總會的發言,抬出古柏坦的招牌,暗示著現代五項是奧運裡最重要的傳統,要改變很難。

(本文與井上喜美子合寫,施威全為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井上喜美子為休閒馬術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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