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棒打「996」一箭雙鵰

中國勞工的「996制」成為官方打擊重點。(資料照片,新華社)

其實,這是一箭雙鵰。棒打「996制」,堪稱高招!外界焦點大部份放在解決年輕人「躺平」焦慮等方面,但其實更可能的「實惠利益」是:增加就業機會。

官方警告企業遵守工時制度

日前中國最高人民法院與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發佈的一份聯合聲明中,詳細列舉了10項法院對勞動爭議的裁決,最引人矚目的是:全部是雇主輸了,事件多是違法要員工加班;官方還警告企業說「遵守國家工時制度是用人單位的法定義務」;外界視為官方發起與吹響對「996制」征討的號角。而且,這個征討其實幾個月前已見端倪─今年中共兩會中,就已經有許多委員發聲反對超時加班,更有人建議「對996工作制進行監管」。

中國當然有許多與勞動、勞工相關的法令,以勞工最關心的工時規定而言,中國早在1995年就實施周休二日(五天工作制),比台灣還早6年哩。對一周工時、加班時數、加班費計算等也都有明確的規定,以保障勞工,情況一如台灣的《勞基法》。

不過,法令與規定是一回事,現實情況與企業「實務」又是另外一回事,中國從貧窮、落後要追上先進國家、要致富求發展,拚勁鬥志十足,卻也因此提供幾近不人道的加班文化生存、甚至茁壯的土壤,其中又以科技業情況最嚴重。

從996-007制,加護病房與焚化場的差別

官方法令明訂的制度沒啥人搭理,但業界產生並運作的是各種「3個數字」組成的工時制,例如「996制」─9時上班、9時下班、工作6天;「886」─8時上班、8時下班、工作6天;更誇張的是:「715」─7時上班然後工作15小時,當中僅休息1個小時。

更嚴重的是「007」─凌晨零時起上班至翌日0時下班,每周工作7天,即全天候工作,全年無休,這跟過去的農奴制已無差別可言,相較之下,「996」已屬人道,只是這種差別就是加護病房與焚化場的差別罷了。

中國這種嚴重的加班、過勞、甚至剝削,既普遍又日益嚴重;根據調查,有45.5%工作者每週加班2-3天,更有24.7%的人幾乎每天加班,近年因過勞猝死的新聞越來越多。5月一名網友貼出的《躺平即是正義》,把中國年輕人過勞、寧可躺平啥事都不幹的壓力與心態,貼切又傳神的表達出來。

最大經濟效益─增加雇用

因此這次官方出手整頓「996」,讓上班族不再過勞、工時回歸正常、提升勞動者生活品質等,確實有其重要及正面的社會意義,但除此之外,對經濟與分配也都會有相當的影響。最明顯的就是:當員工加班減少時,代表的是同樣多的業務、事情,企業要雇用更多人手,而這正是政府最需要的事。

中國的經濟政策中,「保增長」一直是宏觀調控政策擬定時的「重中之重」;經濟成長率8趴還是6趴,不僅是數字上的差異而已,更重要的是其代表創造的就業機會多寡。失業率走高、失業人數變多、特別是年輕人找不到工作,造成的經濟損失還是「小事一件」,嚴重的是可能造成的社會不穩定、不利「維穩」,民怨必增。

每年千萬高校畢業生去化壓力大

對北京而言,如何創造足夠的就業機會,一直是一個非常沉重的壓力。中國人口超過14億,今年高校畢業生有909萬人,加上數百萬其它學歷與從農村釋出的勞動人口,換句話說,即使扣除因各種因素不立即進入職場者之後,每年還是要增加高達1200萬以上的就業機會,才能去化這些職場新鮮人。這個數字比台灣官方統計中的全部就業人數1150萬人還多,等於每年要生出一個全台的就業崗位數量。

而增加的就業機會多寡向來與經濟成長率直接相關,以過去的研究數據,經濟成長率每增加一個百分點,就能新增就業人數200萬,因此保增長其實就是保就業、保穩定。今年因去年基期低經濟成長率可能有8-9%,但展望未來5-6%的成長率已屬常態,要再拉高也難。這個成長率能增加的就業崗位約千萬之譜,但,明年單是高校畢業生就要突破千萬人,要如何生出足夠的就業機會,是夠傷腦筋的。

馬雲的「996是福報」說再次被抨擊

這時整頓996、007等惡性的加班、長工時文化,其實是有助於讓企業增加雇用人數,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本來企業雇用5人拚命加班長工時作的事,現在不准違法加班後,即使只是維持原有業務,企業也不得不增雇1-2人來作同樣的事,而這是政府更想要的結果。

附帶的其它效益當然也會有,如紓緩社會上過勞壓力、不平之怨、改善社會分配等,當然,最有意思的是:順便再倒打馬雲一耙。因為官方出手棒打「996」,幾年前馬雲說很多人加入所謂的「996加班文化」是一種「福報」,再次被翻出來譏諷、吊打一番。

當時馬雲是如是說:「今天中國BAT(百度、阿里、騰訊)這些公司能夠996,我認爲是我們這些人修來的福報」,「我個人認爲,能做996是一種巨大的福氣,很多公司、很多人想996都沒有機會。如果你年輕的時候不996,你什麼時候可以996?」顯然這個「福報」勞工們「消受不起」、有了也不會成富豪。

官方雷厲風行出手,企業必然非避風頭不可,加上員工覺得有政府、政策支持,應更敢檢舉違規企業,996、007、886……等「數字工時制」應可逐漸絕跡。至於對企業與總體經濟的正負效益與影響,就等著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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