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這場烏龍戰爭,孫道存把生命中最重要城堡讓給富邦蔡家

曾經在台灣電信業市場稱霸的孫道存日前過世,過世前許久即已破產。(新新聞資料照)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台灣第一代電信大亨孫道存日前病逝,在過世之前的十多年,孫道存給社會大眾的印象恐怕只剩「名媛孫芸芸的老爸」、「娶嫩模的破產企業家」,甚至連他當初怎麼掏空公司的往事,都已經很少人記得。

不過當初台灣剛開放電信市場時,孫道存帶領著太平洋電纜集團拿下第一波釋出的行動通訊頻譜,讓台灣大哥大的行動電話門號一度壓過老字號的中華電信,也讓台灣大股價扶搖直上,成為貨真價實的電信大亨。

然而隨著後續其他投資失利,孫道存不得不將最有價值台灣大股票出售,而富邦蔡家的介入,最初只是因為孫道存向蔡明忠發出「兄弟有難」的求救。富邦會掌控台灣大,竟是因為蔡明忠胞弟蔡明興的「陞遷」……。

不能否認,納入台灣大對於成就富邦在台灣霸業的重要性,不過恐怕也不會有人認為富邦蔡家拿下台灣大是一段「好心有好報」的美好寓言故事。無論如何,孫道存在這場「烏龍戰爭」中,輸掉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座城堡,此後,再也無從振奮在起,請看2003年《新新聞》深入的報導。(新新聞編輯部)

故事應該從兩人的交情說起……,富邦蔡家與孫道存、李大程家族的第二代,彼此有長期的交情;其中,孫道存與李大程同為太電集團四大家族的第二代,長期共同經營太電集團;蔡明忠與李大程是姻親關係,李大程娶蔡明忠五叔蔡萬德的女兒蔡志文為妻。

而蔡明忠與孫道存的交情更是沒話說,兩人除了是拜把兄弟之外,還一起參與多項投資,兩人當年因投資台灣高鐵,與大陸工程公司總經理殷琪、東元集團董事長黃茂雄、兆豐金控董事長鄭深池號稱為「高鐵五虎將」。

孫道存為何要向蔡明忠求援

孫道存為人豪氣、不拘小節,這種個運用在商場上,成敗起落會非常大,就像鑽油田似的,成了可一夕致富,但若鑽不出油來,龐大的支出可能會拖垮本業,這幾年投資摩托羅拉的衛星電話銥計畫,以及二哥大行動電話(CT2)失敗,以致拖垮太電本業的例子足堪證明。相反的,蔡明忠是一個精打細算、保守務實的人,做任何一件事,蔡明忠腦中的算盤可都是撥得很準的。

孫道存的父親孫法民還在世時,大家都視孫道存是一個發言不具分量的小孩子,孫道存手中並無實權。1986年,孫道存正式接班,電信事業民營化後,台灣大表現令人稱羡,曾經一度超越中華電信老品牌,奪下行動電話客戶數第一名。投資台灣大哥大業務讓「押對寶」的孫道存一夕登天。

孫道存對大戰略、大布局有興趣,靠眼光跟願景做決策,他有一套。然而他的致命傷是對於公司治理不曾真正投注心力,據傳蔡明忠曾說,「孫道存連財務報表都沒耐心看」,也因此,台灣大之後的幾項投資,孫道存都是慘賠收場,終至拖垮本業,為了補這個大洞,孫道存不得不出售台灣大持股。

但是,照這樣的情形下去,孫道存可能在台灣大的經營權不保,因此孫道存想到了「哥兒們」蔡明忠,希望蔡明忠能幫忙救急。

孫道存(新新聞資料照)
孫道存在創立台灣大哥大霸業後,不斷延伸自己的企業觸角。(新新聞資料照)

蔡明忠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外界傳言,1999年國揚集團董事長侯西峰落難時,富邦一口氣接下國揚在台北市南京東路二段的辦公大樓開發案,又承做「天琴」案的清理處分,避免「天琴」土地遭債權人查,讓侯西峰熬過最低潮的兩年。對於兄弟孫道存這幾年的情況,蔡明忠看在眼中,焦急在心裡,因此孫道存開口相求後,蔡明忠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孫道存落難。

雙方默契:富邦先幫孫道存「保管」

不過雖然蔡明忠名為富邦執行長,但父親蔡萬才才是真正掌管富邦經營大權的人。據瞭解,蔡萬才辦公桌後面是一個透明的大櫃子,裡面放置著富邦旗下大大小小公司的印章印鑑,每一張報支單,都要送到蔡萬才桌上等他蓋章才能用錢。

也正因為如此,蔡明忠手上一切投資都要經過父親過目,因此無法以蔡明忠的名義買進台灣大股票,兩人經過一番商討之後,決定由蔡明忠之弟蔡明興出面介入,因為蔡明興當時尚未分列共同執行長,故蔡萬才對蔡明興的監督較不嚴厲。

雙方當時的默契是,富邦介入台灣大股票,是先幫孫道存「保管」,等到孫道存手頭較鬆時,富邦當時怎麼買進的,孫道存再怎麼買回。

事情就在蔡明興接任共同執行長之後有了變化,當時蔡明興接受媒體專訪,讓蔡萬才開始思考蔡明興接班的事務,眼見蔡明興日趨成熟,於是決定兩個兒子並列共同執行長。

但是問題來了,蔡萬才開始檢視蔡明興手中的投資,這才很驚訝的發現,原來富邦手下有這麼多台灣大的股票,但是竟然沒有經營權,蔡萬才質問兄弟倆怎麼回事,兄弟倆知道瞞不過父親,只好硬著頭皮,掰出了一分「富邦行動銀行計畫書」,表示將利用台灣大的資源,擴充富邦的業務;另一方面,也開始著手瞭解台灣大的業務。

富邦金控集團董事長蔡明忠(右起)和副董蔡明興。(圖/富邦提供)
蔡明忠(右起)因當時不方便出手,才由蔡明興出面購買孫道存手中台灣大股票。(資料照,富邦提供)

而孫道存把和蔡明忠的協議向李大程說明,只不過,不瞭解孫道存、蔡明忠之間情誼的李大程,直覺地認為,孫道存被富邦騙了,富邦其實有心想要奪取台灣大經營權,因此開始有了警戒心。

此外,雙方的合作關係,在蔡明興逐漸參與經營後,漸漸出現微妙變化。例如蔡家反對手機補貼、要求提高公司透明度、主張台固應減資,重新考慮經營方向,甚至不排除與其他業者合併等,都與孫道存、李大程迥異,兩方漸生嫌隙,終至今年4月的股東會上爆發。

孫道存無意要驅逐富邦的勢力

台固4月股東常會上進行董監事改選,蔡家將委託書都交由孫道存、李大程操盤,但結果卻未如預期。蔡家原有的一席董事與一席監事,變成只剩董事一席,反之,孫道存、李大程兩人卻得到3分之2的董事及所有監察人席次,集團的經理部門人員,大批進駐董事會,這個結果富邦大感意外,隨後兩個月,蔡家一直等待孫道存、李大程方面「給個交代」,但孫道存、李大程方面一直未能給一個圓滿的答案。

因此蔡家不得不開始思考因應對策,決定祭出董事假處分,禁止孫道存及李大程行使董事職權。6月5日,法院停權假處分通知送達台固,隔日台灣大也接到法院通知,當晚蔡家即與孫道存談判。

孫道存(新新聞資料照)
李登輝孫女李坤儀出嫁時,孫道存也到場致賀,足見當時良好的政商關係。(新新聞資料照)

經過詳談之後,富邦接受孫道存的解釋,覺得這場戰爭完全是個烏龍,孫道存並無意要驅逐富邦的勢力,也沒有要和蔡家兄弟撕破臉的念頭,而孫道存也當下應允蔡家兄弟退出戰局,此時劇情急轉直下,變成李大程和蔡家之爭。

人在美國度假的李大程,專程由美國趕回。6月8日,李大程飛抵台灣,與戰友孫道存密會,孫道存將他和富邦的共識告訴李大程,並表明「主和」的意思,完全退出這場戰局,如果李大程要續戰請自便,他不會再插手這件事。聽到這樣的結果,李大程掐指一算,深知大勢已去,這場戰事已結束,就這樣拱手讓出經營權。

事涉孫道存、蔡明忠間的默契

黯然退出的李大程在10日透過身邊幕僚說明個人心境,幕僚指出,既然中軍主帥孫道存先言和,李大程也只能瀟灑淡出。至於孫道存為何突然主和?幕僚說,由於事涉孫道存、蔡明忠間的默契,李大程事先並不知情,但事已至此,李大程也只能接受。

一場烏龍演變成兵戎相見的結果,雙方當初應該是始料未及,商場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當中的任何一個人只要稍微一轉念,就能影響整盤棋局。既然孫道存後來選擇退出,讓富邦扳回一城贏得面子和裡子,擁有數十年交情的雙方,一般預料最終仍能言歸於好,彌補這一段時間的裂縫。

(本文刊登於2003年6月19日出版的850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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