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槍擊案殺手押解返台 兩岸共打從「已讀不回」到「一息尚存」

中國國台辦將何姓咖啡商槍擊案、逃亡到中國的嫌犯黃泳群(中)遣返台灣。(刑事警察局提供)

新北市新店花園新城上月22日何姓咖啡商槍擊案,凶嫌黃泳群犯案後從容變裝搭機逃到廈門並入住防疫旅館,警方依兩岸共打機制向對岸當局要人,直至本月7日中國國台辦才發布將遣返黃嫌的訊息,我方才得以在8日順利將黃嫌押解回台。不過從國台辦一開始的「核實中」到最後「決定遣返」,內政部及法務部聯繫窗口只能單方面等消息,此案突顯兩岸情勢最嚴峻時刻,共同打擊犯罪可謂「一息尚存」。

最近中共軍機多次騒擾台灣,國防部長邱國正說,這是兩岸最嚴峻時刻。從《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機制的角度,內政部長徐國勇、法務部長蔡清祥2人說,現在是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最為嚴峻的時刻,也不為過。

國台辦宣布遣返黃泳群,未提及兩岸共打機制

何姓咖啡商在一向靜謐的花園新城住家門口遭槍擊案發生後,社會大眾有台灣治安再度亮起紅燈之感,關注警方是否能將逃亡到中國的殺手黃泳群緝捕歸案,繩之以法,壓制歹徒殺人可以亡命天涯的妄想。

據指出,台灣負責兩岸共打機制的聯繫窗口,不只警方的刑事警察局兩岸科,就連法務部國際及兩岸事務司、調查局追緝外逃科的官員都動了起來,希望對岸當局能將儘速將黃泳群遣送回台。

11月22日發生的新北新店花園新城槍擊案,引發社會關注。(新北市警察局提供)
11月22日發生的新北新店花園新城槍擊案,引發社會關注。(新北市警察局提供)

可是,警方將黃泳群涉嫌殺人過程提供給對岸參考,並請求將黃泳群遣返回台,國台辦卻在上(11)月24日回應「相關情況核實中」,亦即是「可理可不理」之意,這可讓台灣檢警官員心情七上八下,擔心黃泳群案如果成了慣例,往後殺手循此模式潛逃到大陸,台灣治安將永無寧日。

20210224-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24日表示,兩岸曾有過春暖花開,春天需要東風,花開需有雨露,東風、雨露就是「九二共識」。(資料照,取自人民網)
馬曉光在宣布黃泳群遣返回台時,並沒有特別提及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機制的訊息。(資料照,取自人民網)

本(12月)月7日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表示,廈門市公安機關偵訊黃泳群時,黃泳群對殺人案供認不諱,為打擊暴力犯罪,「保障兩岸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維護兩岸交流秩序」,決定將黃嫌遣返回台。警方依往例提供大陸相關文書後,出發到大陸機場空橋將黃嫌押解返台。但耐人尋味的是,馬曉光並沒有在此次遣返,特別提及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機制的訊息。

中國遣返台灣通緝犯逐年降低,今年為12年來新低

其實,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機制從2009年建置後,中國公安遣返台灣通緝犯的人數卻逐年降低,2016年從往年平均的6、70人減為13人,此後更加減少,去年只剩4人,今年到10月底還沒有破蛋,是12年來的新低。

實際上,光是以調查局網站上公布台灣潛逃到中國大陸地區的通緝犯人數就有152名之多,而且逃亡時間長達10年之久的不在少數。

如果看數據沒感覺,我們來看債留台灣623億元的東帝士集團創辦人兼總裁陳由豪,今年81歲的陳由豪因為掏空案涉嫌背信而潛逃到中國大陸,台北地方法院於2006年10月發布通緝。

台通緝犯成中國繳稅大戶,陳由豪追訴時效將屆滿

陳由豪雖然被通緝,但仍在廈門經營事業,搖身一變成了中國翔鷺騰龍集團董事長,而且事業亨通成為中國的繳稅大戶,他本來持美國護照,後來順利成為中國公民,結果跑了15年,追訴時效即將在明年屆滿。台灣負責追緝外逃的司法官員根本是看得到他,卻抓不到他。

「我們一直都想追緝陳由豪到案,還成立專案盯住他。」法務部調查局官員說。之前兩岸關係還不錯,不管去對岸還是大陸官員來台,只要官員有聯繫有碰面,對岸總是不正面回答,被逼急了就回:「可以不要提他嗎?」官員這樣說:「即使陳由豪後來有了中國的身分證,在兩岸協議不遣返已方人民的保護傘之下,我們還是不放棄。」

陳由豪後來要到菲律賓投資,調查局官員曾一度逮到陳由豪的入境時刻,就在安排陳由豪坐上台灣班機前,菲國總統杜特蒂派專人硬是將陳由豪載走,讓官員見識到陳由豪的經濟實力。

「捕貓專案」跨國撒網,檢調追緝羅福助無功

台灣名人逃到中國大陸不只陳由豪,立法院有「大貓」之稱的前立法委員羅福助,因違反《證券交易法》等罪嫌被判刑4年定讞,他在中國有事業,就跑到中國大陸,台北地檢署2012年4月發布通緝羅到2030年底。

羅福助、立委、天道盟、本省掛(新新聞資料照)
羅福助因違反《證券交易法》等罪嫌被判刑4年定讞,他在中國有事業,就跑到中國大陸。(新新聞資料照)

今年78歲的羅福助後來效法陳由豪取得中國的身分證,也被納入中國保護傘,調查局要對岸交出羅福助幾乎不可能。檢警調得知羅海外事業多會到處看看,於是成立「捕貓專案」,在港澳、泰國、菲律賓及澳洲布下天羅地網,但迄今都沒有結果。

20211207-SMG0034-N02-林益民_01_台灣潛逃中國大陸知名通緝犯
 

熟悉緝捕外逃通緝犯作業的法務部官員說,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歐美國家,目前台灣與美國雖然有《台美刑事司法互助協定》,但是台灣要緝捕外逃美國的通緝犯也不是那麼容易。

掏空力霸集團數百億元的前力霸集團總裁王又曾逃到美國加州時,因為王又曾是依親名義入境美國,台灣要將王又曾緝捕到案,只能先打贏移民官司,而王又曾後來因車禍死亡,檢調正在設法將有美國綠卡護身的同案被告,也是王又曾妻子王金世英緝捕到案。

法務部官員說,王金世英有綠卡身分,緝捕更加困難。除非她在美國犯案,美方可以有理由將其遣返交由台灣處理。官員指出,處理逃往中國大陸地區的通緝犯也是一樣,如果台灣通緝犯有了中國身分證,除非這些通緝犯在大陸犯罪,被大陸認為危及社會治安,才有可能在其服刑完畢後將其遣返台灣。

兩岸面對面沒機會,掃毒緝凶仍有密切聯繫

《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的機制,法務部及調查局、刑事局都與對岸有聯繫窗口。法務部的國際及兩岸事務司(國兩司)負責正式的司法互助,也就是正式的法律文書送達及請求調查取證。而內政部刑事警察局及法務部調查局的兩岸科則是非正式的司法互助。法務部與對岸的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及司法部進行聯繫;刑事局及調查局則是對岸公安部及地區公安單位。

一位曾辦理過緝逃事務的官員透露,兩岸之間的法律事務很多,不只刑事還有民事方面,所以迄今仍保持文書送達及調查取證,例如電信詐騙集團的案件,因為兩岸都有被害人,所以必須請求對岸的公安單位協助。

不過,在2016年之後,兩岸司法機關官員之間面對面的聯繫幾乎沒有,連「見面三分情」機會都沒有了。官員說,中國大陸地大人多,以往雖然提出正式請求要對岸抓通緝犯,要不是平時與地區公安見面培養出的默契,對方特別加把勁找到人,如果大家公文來、公文回,可能連一個台灣通緝犯影子都看不到。

這位曾負責兩岸緝逃的官員說,民進黨2016年執政後,兩岸之間的聯繫,雖然到了「已讀不回」的階段,但中國大陸在毒品及邊境犯罪問題上,還是與台灣相關單位有密切聯繫。

脫氧麻黃鹼(又稱安非他命,也稱冰毒)
兩岸治安單位因政治關係暫停對話,但在打擊毒品上仍有合作。示意圖(資料照片)

例如,一度被媒體大肆報導的朱雪璋斷人腳筋案件,朱偷渡潛逃到大陸,去年9月就被大陸依非法入境而加以遣返,交由台灣警方。今年2月1艘大陸籍漁船與台灣毒梟合作走私安非他命,也是台灣調查局通知對岸緝毒單位,由對方出動海警船隻在南海逮獲走私漁船。

新店何姓咖啡商命案嫌犯黃泳群是涉嫌殺人,不是涉及毒品犯罪也不是非法偷渡,而是搭飛機到廈門持合法證照入境,與毒品犯罪及邊境闖關毫不相干,中國大陸當局係以「維護兩岸交流秩序」理由遣返黃嫌。

「殺手走到哪兒還是有可能當殺手!」這名官員說,大陸只要認為黃嫌入境有可能危害治安,雖然未在大陸犯罪不能逮捕,但只要對大陸沒好處,還是會將人遣返。

5年1000多名受刑人申請返台服刑遭「已讀不回」

《兩岸共打及司法互助協議》其實存在不少問題,不只緝捕外逃大陸地區的通緝犯或是嫌疑犯部分一直嗑嗑絆絆,有可能製造出社會安全網的漏洞;還有在大陸服刑的台籍受刑人請求返台服刑,最近也出現問題。

據指出,在大陸監獄的台籍受刑人如果出於自願提出請求,經過台灣檢察官調查屬實並由台灣法院審查合乎規定,透過司法互助協議,大陸的台籍受刑人是可以返台在台灣監獄繼續服刑。但是,5年來就有1000多名台籍受刑人遭到「已讀不回」的命運,根本沒有完備移囚程序的機會,造成受刑人家屬如果要探監,還會遭到兩岸關係緊張的波及,長途跋涉搭機到對岸,實在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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