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護人每月處理200案是歐美的4倍 政院一硬規讓社會安全網現破口

法務部長蔡清祥(左)規畫成立司法保護署,解決觀護人嚴重缺員問題,無奈過不了行政院的規定。(資料照,柯承惠攝)

司法院、法務部1月初為科技設備監控中心隆重揭牌,靠著電子手環、腳環等科技設備,防逃機制邁向新的里程碑,檢察官、法官不用再耗費大量司法警察人力監控被告。也就在士林地檢署舊大樓的同一個監控中心內,還有一組人緊盯著大螢幕進行24小時監控,對象是因假釋付保護管束、社會安全網鎖定看管的性侵害加害人,他們是生肖都屬「肝」──「嘜唉」的觀護人。

同個監控中心,不同組人馬同時監控不同對象,差別在哪裡?一類是偵審中的被告、另一類是付保護管束的性侵害加害人。監控目的不一樣,一種是防止被告脫逃;另一種比較麻煩,不只要防止脫逃,還要受監控人依規定時間在特定場所活動。此外,根據監控的情形進行研析,如果受保護管束人違規而且情節重大,則由負責看管的觀護人聲請撤銷假釋。

不過,當監控器大響示警時,觀護人驚心動魄之餘,最掛心的,不是人跑了,而是很怕有人再度犯案。

40年來觀護人人數從未達法定員額257人

由此可見,設置於地檢署的觀護人在社會安全網中扮演關鍵角色。但是外界可能不知道,政府在1982年正式設置觀護人這個職務後,已經40年了,觀護人的人數從來沒有達到法定員額257人,2009年起竟維持225人長達8年之久,法務部長在邱太三、蔡清祥任內才逐年加人至目前的242人,但還是不足。

據調查,觀護人工作除對假釋、緩刑等保護管束案件的個案進行約談、訪視及書面報告外,還有緩起訴案件、易服社會勞動案件等社區處遇工作,以及司法保護業務的司法保護中心關懷轉介案件、修復式司法試行方案、社區生活營、各類測驗、輔導活動,義務勞務機構、社會勞動機構、司法保護據點遴聘、督導與訓練,採尿行政事務等,業務包羅萬象而且繁重。

司法院、法務部1月初為科技設備監控中心隆重揭牌。(司法院提供)
司法院、法務部1月初為科技設備監控中心隆重揭牌。(資料照,司法院提供)

其實,觀護人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處理假釋、緩刑的保護管束案件。1名資深觀護人說,每周最基本,有兩天是約談個案到地檢署晤談,從談話內容了解個案的生活概況、工作情形及交往內容,1天約談10到30人次,時間非常緊湊。每周還要安排出外訪視,實地了解個案報告的生活情節與晤談內容是否相符。

其他時間,除文書作業外,約談未到案的,要馬上聯絡個案的家人或是社工進行追蹤並對個案進行告誡;另外辦理跟司法保護有關的活動、出席會議、團體輔導活動;安排個案就學、就養或者就業;辦理反毒宣導活動,如果遇到大選年還要反賄選。如此操作下來,每周工作往往超出40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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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觀護人來說,工作雖然「繁」且「煩」,但這只是一般案件。真正讓觀護人揪心的,是被監控的中高再犯危險的性侵害加害人,目前全台有130餘人,大部分地檢署都有,只是人數多寡,觀護人碰到這類重量級個案,必須熟悉個案在獄中的心理治療報告、違規紀錄及社區治療資料,有時還要搭配測謊,確實掌握個案的習性及心理狀況。

觀護人女性占3分之2,照常看管性侵害加害人

資深觀護人表示,面對重量級個案,部分地檢署由特定觀護人負責處理,部分地檢署則是由觀護人輪流分案,但一定是中老鳥級的觀護人,不可能交由剛分發的菜鳥觀護人關照。至於性侵害加害人大多是男性,是不是都交由男性觀護人負責,法務部官員說,200多名觀護人中,女性占3分之2,並沒有男女之分,女觀護人還是照常看管重量級個案。

資深觀護人說,女觀護人碰到男性侵害加害人時要謹慎應對,避免讓受保護管束人想入非非,連訪談時言詞都要小心。例如,觀護人一定要注意加害人平日如何解決性衝動,男觀護人可以大喇喇提問「在家打手槍還是去哪裡買春?」女觀護人可不能這樣子問,而是比較含蓄地問「你怎麼發洩性慾?」資深觀護人強調,男女觀護人都一樣,提出這種問題時,態度都要非常莊重和專業,一點都不能輕佻。

即使如此,女觀護人在職場上還是會受到性侵害加害人的「挑戰」。法務部官員說,曾經有1位女觀護人接到個案的感謝函,信函還沒拆開時,觀護人以為春風化雨了,打開後卻發現內藏保險套,女觀護人嚇得花容失色。還有1位女觀護人也是接到個案的信函,信封內沒有保險套,但內容卻是求愛情書,字字表達個案對觀護人的仰慕之意,希望與觀護人成為男女朋友;1名以前很轟動的「XX之狼」則是直接對觀護人說「跟監女警屁股很翹很性感」、炫耀很多女孩子知道他很強而自願做他女友之類的話語。

法務部官員嚴肅表示,女性觀護人執行性侵害案件,在面談、家訪或上下班時,有被性騷擾、跟蹤的風險,也有被下藥或被害的可能。執行部分精神疾病及身心障礙案件時,也難以預防潛在危險。還有碰到反社會人格、低社會化程度、自我控制能力缺陷及情緒、衝動控制薄弱者,都會造成觀護人工作危險的隱憂。

夜間還要輪值使用公家手機進行監控

高雄地檢署曾有1位女觀護人被飲酒的個案用刀劃傷及刺傷;台北地檢署1位男性觀護人遭到個案毆打,還有被偷走錢包、言語恐嚇、被性騷擾、被跟蹤、被國罵、觀護人駕車去訪視時車頭及車窗被噴漆及打BB彈等。

觀護人說,不只如此,有時連監控性侵加害人都讓觀護人困擾。《新新聞》調查,從2006年開始實施電子監控迄今,一共監控1500餘名個案。觀護人執行時,必須與地檢署法警、監控中心分擔監控個案,進行3方同時監控,避免有狀況時出現「漏鈎」,因此觀護人白天上班,晚上還要夜間輪值使用公家手機進行監控。

監控性侵假釋犯,佩帶電子腳鐐。(取自花蓮地院檢察署網站)
監控性侵假釋犯,佩帶電子腳鐐。(資料照,取自花蓮地院檢察署網站)

若干年前,台南有1位觀護人非常神勇,1人扛起1天24小時監控,全日無休,幾個月下來,精神壓力大到受不了,最後只能離職調養。從此,即使有人自告奮勇願意搞全日無休,幫同事解決輪值問題,但是有了台南前車之鑑,長官根本不敢放手。觀護人說,曾有1位主管打電話到某位觀護人家中聯繫業務,結果那名觀護人的妻子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夜間電子監控吵到全家都不能睡覺。

法務部曾想整併保護業務與矯正業務

觀護人的功能重要,業務又繁重及危險,近5年的保護管束受理件數有4萬件之多,加上易服社會勞動受理件數、附條件緩刑受理件數及緩起訴受理件數,總受理件數有10萬餘件。法務部官員說,1年4萬多件分到200多位觀護人,1名觀護人手中平均處理200件上下,也就是這1年中,觀護人每人每月要照料這些案件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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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早就注意觀護人的工作負荷量,行政院於1982年12月21日〈台71人政貳字第36631號函〉,指出觀護人員額設置標準為每位觀護人每月辦理92件保護管束案件,如果以目前238名觀護人數量計算,每位觀護人在保護管束案件上,其實是加倍的工作量。

1位觀護人說,92件是國內標準,如果比照歐美先進的50件左右,觀護人的工作量更超標了。1位法務部官員說:「不問不知,一問才了解,同仁生肖都是屬「肝」的──「嘜唉」。

法務部當然了解觀護人「血汗」的狀況,曾經想整併保護業務與矯正業務,成立矯正觀護署將獄中矯治與獄外的保護管束、更生人的就學、就養、就業進行「一條龍式」的管理,後來矯正署與保護司都有意見而停擺。

擴編難,政院規定「三級機關編制不能超出70個」

2017年5月時,法務部前部長邱太三在司改國是會議中曾提出,因應司法保護案件遽增,為落實觀護處遇提出將觀護人法定員額擴編到529名;2020年中,現任部長蔡清祥規畫成立司法保護署,也是想解決觀護人嚴重缺員的問題,但是一碰到行政院「三級機關編制不能超出70個」的規定,整個規畫好的司法保護署相關條文就「留中不發」了,觀護人員額增加龜速,近4年也才多了12人。

邱太三。(取自司法改革國是會議轉播畫面)
邱太三在司改國是會議中,曾提出將觀護人法定員額擴編到529名。(資料照,取自司法改革國是會議轉播畫面)

不只假釋出獄的性侵害加害人,還包括受保護管束的思覺失調等精神疾病者,都是政府高層構建社會安全網的重點防治對象,但如果扮演社會安全網尖兵的觀護人員額都不能充分因應,與「又要馬兒好,又要馬兒不吃草」有何差別?更甚者,社會安全網的構建最終可能只停留在「紙上談兵」的階段,叫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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