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單日檢驗破2萬件!當南韓靠著PCR技術賺外匯 台灣才急買儀器「救國」

台灣本土疫情嚴峻,日日新增數百例確診個案,除醫療資療分配備受考驗外,篩檢量能也成關注焦點。示意圖。(資料照,新北市衛生局提供)

本土疫情爆發近2周,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日前神來一筆的「校正回歸」,引發爭議。雖指揮官陳時中第一時間強調,校正回歸是因行政程序造成的系統問題,國內檢驗量是夠的;但次日,指揮中心便宣布延長補助檢驗機構500萬元上限採購PCR高通量儀器,無疑透露出篩檢量能已然亮起紅燈。專家強調,相較於表面數據的各自解讀,持續擴充篩檢能量,同時配合建立收治陽性個案的SOP及配套措施,更是當務之急。

「什麼校正回歸,補正就補正,玩這種文字遊戲,是想唬弄老百姓嗎?」、「校正回歸很常見啊,去年美、日等國疫情爆發造成檢驗通報塞車時,也曾用過啊。」22日,疫情指揮中心宣布當天本土病例確診人數321人、另新增400名校正回歸個案,必須分別加總在16日以後每天的確診人數中,不但輿論譁然,也引來民眾正、反兩派激烈的論戰。

20210522-中央流行疫情指揮官陳時中(圖中)22日以「校正回歸」方式統計並公佈確診個案數,不少民眾憂心是22日新增的321確診例個案還要加上校正回歸的400例,但專家解釋事實並非是如此。(擷取自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YouTube直撥頻道)
疫情指揮官陳時中22日除公布本土確診個案外,首度以「校正回歸」方式再另外宣布新增案例數,引發討論。(資料照,取自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YouTube直播頻道)

通報延遲早成PCR篩檢常態 疫情爆炸觸發校正機制

事實上,在此波本土疫情爆發前,疫情指揮中心就有常規性「通報延遲」(reporting delay)的情況,即礙於PCR核酸檢驗至少需要1到2天的時間,加上防疫單位必須針對確診個案的可能感染原因、接觸者、發病前足跡等背景進行疫調。因此嚴格說來,記者會中每天公布的確診人數本來就不是最新的。

只是這樣的情況隨著本土疫情爆炸,連日平均每天都有上萬件檢體湧進各大醫院檢驗室,導致通報採檢、檢驗、結果登打回傳流程一路大塞車,通報延遲的情況越演越烈;甚至有採檢個案在家苦等6天都等不到檢驗結果,中央才不得不啟動校正回歸機制。

20210525-確診案例通報流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確診案例通報流程(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台大公衛學院:發病日曲線是關鍵

針對確診人數校正回歸的爭議,台大公衛學院24日以公開信的方式指出,因「通報延遲」或多或少都會存在,因此流行病學研判傳染病發展趨勢,主要看的是個案「發病日」的流行曲線。但必須注意的是,發病日流行曲線多半無法即時地反映當下疫情的真實情況;尤其發病日越接近現在時間點的病例,越有可能因為還來不及被發現通報,抑或檢體還在送驗途中、檢驗結果尚未出爐等因素,被相當比例的低估。

除了數據判讀,找出通報延遲時間差大幅增加背後真正的原因,也很關鍵。根據陳時中第一時間的解釋是,目前國內每日PCR檢驗量可達1萬6000至2萬4000件,檢驗量能是夠的,校正回歸的原因只是行政程序繁複。他並強調,已將原本檢驗室無論個案檢驗結果為陽性或陰性均須回傳,改為只須回傳陽性個案資料,並將登打事項由原本的27項減列至8項,如此一來塞車問題就能慢慢解決了。

20210525-本土病例趨勢(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本土病例趨勢(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篩檢集中北區醫院難負荷 衛福部核准醫檢相關補助

然而,國內PCR檢驗量能真如陳時中所言般游刃有餘嗎?首先,這波本土疫情近9成確診病例都在雙北,所以採檢需求也都集中在大台北地區;換言之,雖然全國有141家認證檢驗機構,也或許在火力全開的前提下,每天真的可以處理1萬6000件甚至更多的新冠肺炎PCR檢體;但因「北檢南送」並不符合時間與成本效益,所有工作幾乎都落在北區醫院的檢驗室身上,而這裡的檢驗儀器及人力早就爆了!

醫事檢驗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秘書長林慶元證實,雖然基層醫檢師都很願意共赴國難,但現實情況是,北部地區檢驗室即使儀器全天不停機、人力24小時輪三班,也難以消化有如潮水般不斷湧進的檢體。影響所及,醫檢師公會全聯會日前才發函衛福部,要求展延補助各檢驗室採購PCR高通量儀器等相關設備升級的政策,也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中央點頭答應。

20210521-新北市中和社區篩檢站,醫護人員。(顏麟宇攝)
雙北成為本土疫情重災區,讓北區醫院檢驗能量面臨巨大壓力。(資料照,顏麟宇攝)

「篩檢爆炸」和「出口賺外匯」 台韓生技業兩樣情

更甚者,北區檢驗量能亮紅燈可能只是一個開始。根據台灣醫事檢驗產業工會臉書公開的資料,過去1周全台每天新增需要進行PCR檢驗的新冠肺炎疑似病患檢體,已從8400多件逐日攀升至2萬2000件;隨著疫情持續擴散,快篩站不斷增設(快篩陽性個案都須再進行PCR確診),以及所有住院病患乃至於陪病家人、看護都須接受檢驗的政策之下,在可預見的未來,全台每天要消化的PCR檢體只怕還會越來越多。

病毒都堵在家門口了,台灣才急著要採購高通量PCR檢驗儀器;且因這些儀器都須進口,在全球各國都有疫情,也都需要添購高規格檢驗儀器的情況下,現在就算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

反觀台灣生技在國際上最主要的競爭對手南韓,由於平時勤於練兵,且隨時蓄勢待發,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一爆發,南韓生技業者就迅速反應地建立了新冠病毒的PCR核酸檢測技術,並配合檢測儀器的量產,大舉銷往歐洲各國;保守估計光是2020年就賺進了數百億美元,而台灣生技業者在這部分的進帳卻是零!

20210525-單日快篩檢驗量能及結果(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單日快篩檢驗量能及結果(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對此,前衛福部長林奏延日前接受《新新聞》訪問時指出,不是國內生技業者技不如人,事實證明針對各種新興病毒,台灣有快速研發PCR檢測技術的能力,怪只怪相關法規反應太慢,以致於商機已然在前,政府非但不能扮演生技業者衝衝衝的助力,有時還多方掣肘。

醫檢師公會:「醫師之眼」薪資、工作環境長期被低估

林慶元則表示,檢驗不能只靠儀器,還須專業人力的判讀才能完成。然而長期以來,醫檢師血汗、低薪的問題始終未被正視,以致於全台發出2萬3000張醫檢師證照中,真正在第一線執業的人數只有9000多人,比例不到一半。

他強調,檢驗報告是醫師診斷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所以醫檢師也有「醫師之眼」的稱號,然而這群協助醫師為患者健康把關的「眼睛們」每月平均經常性薪資竟然還不到4萬元;且就算天天加班也很難衝破5萬元大關,在各類醫事人員中薪資水準幾近敬陪末座嗎?以如此工作環境與條件要談擴充人力,談何容易?

柯文哲喊話中央:應以快篩取代PCR

再看快篩檢驗的問題。相較於至今仍被視為新冠病毒檢驗黃金標準的PCR,只要15分鐘就能在採檢現場得知檢驗結果的抗原快篩,確實擁有既快速又便宜的優勢。台北市長柯文哲也說,本土病例爆發導致疫情一夕數變,PCR檢驗已無法滿足相關政策必須快速因應的節奏,呼籲中央應盡速改弦易轍,以快篩取代PCR,作為政府制訂防疫決策的主要依據。

20210523-台北市長柯文哲(見圖)22日在記者會中表示要求增設快篩站和防疫旅館。(取自台北市政府網站)
因應本土疫情,台北市長柯文哲(見圖)日前建議,指揮中心應考慮以快篩取代PCR檢驗。(資料照,取自台北市政府網站)

「快篩偽陽性偏高」 台大教授:後續配套才是關鍵

台大公衛流行病與預防醫學研究所教授、台灣統計方法學學會理事長杜裕康認為,相較於採用什麼檢驗方法,訂定相關SOP,以及後續收治陽性個案的配套措施,是更重要的事。

他舉例,大家都知道快篩有偽陽性偏高的問題,以22日台北市4個快篩站採檢陽率為8.8%為例,就比同天疫情指揮中心公布的本土病例PCR採檢陽性率2.8%足足多出了6個百分點。熱區尚且如此,更別提依流行病學的統計數值分析,以及近日台中、連江等縣市實際執行快篩檢驗的經驗都證明,快篩在非流行熱區的偽陽性比率會更高。

20210525-採檢陽性率(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採檢陽性率(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結論就是,試問一旦中央真的決定改採快篩作為防疫決策的主要依據,國內收治輕症與無症狀感染者的集中檢疫所數量還是足夠的嗎?針對這些可能大量浮上檯面高風險族群應提供的疫苗都準備好了嗎?如果答案是不確定的,以快篩全面取代PCR檢驗,甚至據以進行大規模廣篩或普篩的想法,可能就要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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