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新聞】為何台灣長期高居全球洗腎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 腎臟科權威顏宗海親身解密

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苦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當醫師都只願意看「小科」,也就是俗稱的五官科,不願意看內、外、婦、兒、急等「大科」。(劉偉宏攝)

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苦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當醫師都只願意看「小科」,也就是俗稱的五官科,不願意看內、外、婦、兒、急等「大科」。(劉偉宏攝)

國內毒物科專家不多,願意在媒體前曝光的更少,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平日以出世的精神在白色巨塔內救治病人;社會需要他時,他便搖身一變為入世的「傳道人」,為了宣揚食安的重要而奔波,亦為尋找年輕一輩對傳承毒物學有興趣者尋尋覓覓。

顏宗海表示,毒物科並非一個正式的次專科,只是多數醫院都將毒物學附屬於腎臟科,像林口長庚醫院即是如此,甚至在腎臟科旁設置獨立的臨床毒物中心,裡面腎臟科醫師的專業自是腎臟相關疾病,平日也輪班照顧定期來洗腎的病人,但不同的是,這裡的腎臟科醫師對毒物學也都有兩把刷子。

現在的年輕人當醫師都只願意看「小科」

顏宗海說,林口長庚醫院及台北榮總是國內比較廣為人知的毒物醫療院所,林口長庚的臨床毒物中心隸屬於腎臟科系,診治中毒病人數量為全國最多,病人懷疑中毒可掛腎臟科或環境醫學門診。而台北榮總毒物醫療隸屬於職業醫學及臨床毒物部,隸屬於公立醫院系統。

很少有人知道顏宗海除了在林口長庚看診、教學、研究,由於南部毒物醫療資源較少,當地專長毒物學的醫師不多,因此他每個月都會風塵僕僕到高雄長庚開立環境醫學門診,除了診治南部中毒患者,也希望能將毒理學知識傳承給更多的醫師及相關醫事人員。

20261110-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10日接受《新新聞》專訪。(劉偉宏攝)
顏宗海主持的林口長庚的臨床毒物中心隸屬於腎臟科系,診治中毒病人數量為全國最多。(劉偉宏攝)

顏宗海苦笑著說,現在的年輕人當醫師都只願意看「小科」,也就是俗稱的五官科,不願意看內、外、婦、兒、急等「大科」;更何況毒物學相對冷門,病人數量較少,多數中毒原因不易被診斷出,確實不是一條好走的路。因此順利引起年輕醫師對毒物學的興趣,傳承毒理學知識,是顏醫師的心願之一。

正如顏宗海盛讚恩師林杰樑的,他除了做好了治療患者臨床治療、教學及研究,最難得的是他也竭盡所能的善盡了社會責任。故恩師走後,顏宗海只能二話不說地把社會責任的擔子扛起來,包括了協助媒體報導正確的食安新聞,傳授民眾健康飲食概念,積極參與政府諮議會,對國家食品安全政策提出建言等。

專家學者以一己之力幫忙政府把食安管理好才是對的

顏宗海說,「我覺得真的很重要啊!民眾永遠都是弱勢,只要有機會,就應該在適合的場合,把該說的話勇敢的說出來」「如果政府怎麼講、業者怎麼做,然後我們都照單全收,那最後整個社會的權利與利益都會失衡。」

因為不願放棄任何可以用科學的角度為民眾說話的機會,他保握每一個政府諮議委員會,提供專業的意見,協助訂立準則,避免毒物及食安事件發生。顏宗海目前身兼的政府機關職務包括:台北市政府/市政顧問、桃園市政府/市政顧問、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食品衛生安全與營養諮議會委員、宜蘭縣政府衛生局/食品安全委員、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化粧品衛生管理諮議會委員、行政院/消費者保護會委員、環境保護署/毒性化學物質諮詢會委員、經濟部標準檢驗局/日常用品國家標準技術委員、臺北市政府衛生局/食品安全委員、桃園市政府衛生局/食品安全委員。

台北市長蔣萬安(右)、長庚醫院醫師顏宗海(左)29日出席寶林茶室案進度說明記者會。(柯承惠攝)
顏宗海(左)與台北市長蔣萬安(右)出席寶林茶室案進度說明記者會,顏宗海目前也擔任台北市政府市政顧問。(資料照,柯承惠攝)

顏宗海強調,「不管中央或地方,他們決定重要政策的委員會都會保留一定席次給民間專業人士,來納入專家學者的意見。對這些公務機關來說,就是因為他們認同你的專業,才會邀請你一起去看內部資料,協助他們來管理、來審查食安相關事務。我覺得,專家學者以一己之力幫忙中央地方政府把食安政策管理好,這才是對的。」

致力於宣傳正確的毒藥物及飲食觀念

除了參加政府機關委員會外,民眾的毒物及食安知識傳播也是顏宗海非常重視的一環。顏宗海醫師是媒體公認的食安守護者,他會熱心協助媒體分析國內外的黑心食品新聞,以淺顯易懂的語言講解醫療知識,讓民眾可以經由媒體的報導,不會因單次的食安新聞過度恐慌,並了解如何吃得安心及健康。

顏宗海醫師於臨床工作之餘,也致力於宣傳正確的毒藥物及飲食觀念,他積極參加公私立機構所辦理的衛教講習,也帶領林口長庚臨床毒物中心團隊持續辦理一系列的民眾衛教活動,足跡遍布全台。希望能透過衛教讓民眾了解巴拉刈及其他劇毒農藥(如陶斯松)的危害,也宣導正確的食品安全觀念。

把民眾食安當成自己責任的顏宗海,獲得不少獎項肯定。(中央社)
把民眾食安和衛教當成自己責任的顏宗海,獲得不少獎項肯定。(資料照,中央社)

同時因有感於個人力量有限,所以顏宗海積極協助媒體分析食安新聞,維護醫療新聞報導的正確性,讓民眾可以獲的正確的知識,知道如何食的健康及吃的安心。這些活動獲得各界人士肯定,因此顏醫師於2023年獲頒行政院環境保護署毒物及化學物質局 第3屆綠色化學應用及創新獎,以及2024年教育部社會教育貢獻獎。

提到毒物,顏宗海說,其實毒物在我們生活中無所不在。他舉例,之前高雄內門就發生10幾位民眾集體中毒的事件,原來他們在郊外發現了一根很像山藥的柱狀植物,就興高采烈的帶回家加菜;結果沒想到他們吃的不是山藥,而是有毒性的大苦薯,所以吃下肚後集體出現嘔心、嘔吐的反應,趕緊報案。最後才釐清並非有人蓄意下毒,而是他們自己誤食有毒的植物。

幫忙被蛇咬的人把患部的血吸出來是錯的

顏宗海說,他常遇到民眾問他,若疑似吃下毒物第一時間該怎麼辦?是大量灌水嗎?還是大量灌牛奶?亦或是設法催吐?

他聞言搖搖頭,強調以上3種辦法全都NG,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導致液體嗆入氣管導致吸入性肺炎。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立即送醫。另有人魚刺不慎哽到喉內,有人說此時應大口吞下白飯,把魚刺推向胃中,或者催吐,甚至設法用手指把刺拔出,還有人說可以多喝一點醋軟化魚骨,但這些也都是不對的,應立即就醫,讓耳鼻喉科醫師透過內視鏡幫忙把魚刺取出。 

還有人說若不慎被水母螯到,只要用尿液淋在患部即可,這也是不對的。還有一旦被毒蛇咬傷,電視劇都會演出讓男主角幫忙被蛇咬的女主角把患部的血吸出來,這也是完全錯誤的,不但救不了女主角,若是男主口腔內有傷口,還有可能導致兩個人都一起中毒。

其實台灣主要就是有6種毒蛇,包括:雨傘節、眼鏡蛇、龜殼花、赤尾青竹絲、百步蛇、鎖鏈蛇,民眾不慎被蛇咬傷,不必千方百計把蛇打死,只要記住蛇的特徵,不然用手機拍下來也可以,各大醫院包林口長庚都備有各種抗蛇毒血清,可以救治被蛇咬的民眾。

為何台灣長期高居全球洗腎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

另外一般毒物中毒,如果是在1個小時內誤食的,可以送醫洗胃,即用2000cc的生理食鹽水,用洗胃管灌進患者胃裡,以抽放的方式洗胃。但若是吞食腐蝕性化合物如強酸或強鹼的病人,則不建議洗胃。通常誤食毒物超過1小時者及喝進的強酸強鹼者,醫師會幫患者灌活性碳,把一些在腸胃道中還沒有被吸收的這些脂溶性毒物吸附掉。然後有些毒物是有解毒劑的,醫院也會幫忙打解毒劑。

除了鑽研毒物學,顏宗海也從沒忘記他也是個專業的腎臟科醫師,必須輪班去照顧那些每周3次到醫院洗腎的病人。台灣長期高居全球洗腎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目前洗腎總人數高達9萬多人,這到底是什麼因素造成的呢?

懷寧醫院引進全球最先進智慧洗腎機台系統,院長戴念梓與地方人士代表及桃園市腎友協會合影,見證洗腎患者出國旅遊不是夢!(圖/懷寧醫院提供)
台灣長期高居全球洗腎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目前洗腎總人數高達9萬多人。(資料照,懷寧醫院提供)

顏宗海強調,有人問他,現在什麼病都有年輕化的趨勢,那洗腎有沒有呢?答案是:「沒有」,洗腎始終還是中老年人的病症。另洗腎人口中大約有一半是糖尿病患者,醫學文獻指出,無論是第一型或是第二型的糖尿病患者,若是沒有照顧好,大約有3成會邁向洗腎這條路。

其次高血壓,心臟功能不好的人,也有很高洗腎的機率。第3種是免疫性疾病慢性腎絲球腎炎患者,也常衍生慢性腎病,導致須終生洗腎。另多囊腎的患者,到了60歲,約略也會有一半的人有機會去洗腎。還有腎結石的病人若照顧不好,可能會成為受傷血腎的橋樑,最終導致洗腎。

若有哪裡長期疼痛,還是應該去看醫師

最後一種是止痛藥,止痛藥有分鴉片類及非鴉片類,其中鴉片類具成癮性及呼吸抑制風險,故全數列為管制藥品,不但需要醫師開立處方箋,還須登記身分領藥。

但非鴉片類也有其風險,例如其中一種非類固醇的抗發炎藥,它可以止痛、退燒、抗發炎,尤其國人很怕吃到類固醇,所以一聽到它不含類固醇,就放心的猛吃,殊不知它有腎毒性,吃多吃久了,也有可能導致慢性腎病,導致終生洗胃。

顏宗海強調,若有哪裡長期疼痛,還是應該去看醫師,看是不是腎結石、骨刺等疾病。畢竟止痛藥只是治標不治本,最根本的還是應該找出疼痛的原因,才不致於止了一時疼痛,長期下來卻傷了腎,換來得不償失的後果。

要照顧好我們的腎有3步

整體來說,顏宗海認為要照顧好我們的腎有3步,1是要適當的運動、適當的休息;2是做好飲食控制,除了少油少甜少鹽,還要注意低普林,多吃蔬菜水果;3則是依照醫囑按時服藥,不要說藥今天吃了明天就不吃,或是聽信偏方隨便到外面買藥來吃。

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要控制糖尿病,避免日後併發慢性腎病,飲食上就應該少糖,尤其是手搖飲常使用的玉米果糖更不好,它只要放一點點,就會非常甜,這種糖更應該盡量避免攝取。

20261110-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10日接受《新新聞》專訪。(劉偉宏攝)
顏宗海強調,最根本的還是應該找出疼痛的原因,才不致於止了一時疼痛,長期下來卻傷了腎,換來得不償失的後果。(劉偉宏攝)

另巴拉刈禁用後,現在農民除草多用另一種除草劑「固殺草」,結果最近固殺草的中毒事件比例變高。所幸固殺草的毒性沒有巴拉刈那麼強,大部分誤食的病人都可以利用大量的輸液點滴,甚至暫時的血液透析救回來。這提醒我們要協助農業部,劇毒性的農藥應該盡快一個一個淘汰掉,讓農民盡量使用低毒性的農藥,以保障農民的安全。

「無奈找到現在連一個都沒有!」

隨著民眾對食品安全的重視,陸續有醫師加入毒物專科醫師領域,然而目前很少有醫師能在臨床工作之餘,貢獻時間及精力於毒物及社會教育領域,顏宗海說「無奈找到現在連一個都沒有!」,也希望能有更多的醫師願意投入精力於媒體及社會教育。

最後,顏宗海還是呼籲,希望有年輕醫師能夠加入他們的行列,可以用自己學到的知識解開一宗宗食安謎案,甚至拯救民眾的生命,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林杰樑醫師當初對他們這一輩傾囊相授,他們也一定會扮演好應扮演的角色,把所學完完整整的傳下去,造福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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