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官升官搞分贓?檢審會民選委員退席抗議 引燃票選主任檢察官未爆彈

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頭號民選委員施教文,上周竟然在檢審會審議主任檢察官入圍名單時退席,又發表聲明指控票選主任檢察官的推薦名單是「分贓式選拔人才選制」產生,違反公平正義。圖為法務部外觀。(資料照,寺人孟子@wikipedia/CC BY 2.0)

司法改革重點之一「檢察人事民主」近來風波不斷,繼檢察總長為回歸的二審「三專生」檢察官出聲討出路之後,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下稱檢審會)的頭號民選委員、彰化地檢署檢察官施教文,上周竟然在檢審會審議主任檢察官入圍名單時退席,又發表聲明指控票選主任檢察官的推薦名單是「分贓式選拔人才選制」產生,違反公平正義。

檢察官是公平正義守護神,升官竟然搞分贓?不只法務部、檢察體系炸鍋,外界也好奇「護國菁英公務員」的檢察官出了什麼問題?

每年7、8月是檢察官升遷調動的大月,7月評審、8月分發。這些人事都要由檢審會對一、二審有資格的檢察官人選進行審議,再將遴選名單交給法務部長圈選。檢審會由1300名基層檢察官選出的9位民選委員及8位官派委員組成,官派委員由法務部長指定4人、檢察總長指定4人。會議主席由法務部首席政務次長主持,主席不能投票議決,除非投票出現8比8的情況,可見檢審會是檢察官民意至上。

20210715-SMG0034-N01-製表:林益民_a_地檢署票選主任檢察官推薦名單流程
 

7月9日檢審會的重頭戲是由民選委員交出35位票選主任檢察官的推薦名單,這份名單是9位民選委員經由會前會,從各地檢署票選結果的89位檢察官名單遴選而來。

施教文質疑分贓 不願為主任檢察官推薦名單背書

不料,頭號民選委員(民選委員選舉時最高票)施教文交出名單後突然離席,引起一片譁然,會議因而延至12日上午再開,施教文當天上午沒出席而是透過其他委員發表聲明,指出之所以離席是認為,他不願背書。施教文的聲明雖然為離席向檢審委員道歉,但聲明內容卻向檢審會丟出震撼彈。

司法官40期結業,60歲上下的施教文,何許人也?他是成功大學工業管理系、政治大學企管研究所畢業,曾在民間公司上班,考上司法官比同期同學年齡大上許多,在彰化地檢署擔任檢察官,查逃漏稅、環保案件,納入國庫的稅收有幾十億元,是被公認的高手。同事說,40期早就可以升主任,但他樂當陽春檢察官,留在地檢署辦案。

主任檢察官推薦名單如何產生 檢審委員意見分歧

施教文在聲明中指出,會前會針對入圍名單如何產生,有檢審委員表示可以參考去年入圍名額名單,調整今年各地檢署可入圍的名額;大地檢署的檢察官工作比中小型地檢署辛苦,應有7、6、5名以上的保障名額。施教文則是提出,各檢審委員選區先有3名保障名額,再分1個保障名額給沒有檢審委員的竹苗地檢,其餘人選則是進行海選PK。最後對入圍方式的3個方案進行投票表決,5票對4票通過大地檢署保障名額的方案。而入圍名單就如此大致底定,只留下少數名額由其他人選進行海選PK。

施教文質疑主任檢察官入圍名單如此產生形同「分贓」,其他檢察官議論此事時,雖可以認同大地檢署檢察官的工作比較繁重,但對大地檢署人選是否每個都是強棒則有疑問,比較贊同也讓中小型地檢署檢察官有海選PK機會。

面對主任檢察官推薦名額分配 民選委員有選區壓力

當施教文聲明書在12日檢審會中宣讀完畢,民選委員踴躍發言,有的委員非常憤怒,認為施教文在帶風向,卻不敢來開會面對質疑;有的委員表示對名額分配有提3個方案進行表決;有的委員承認有面對選區的壓力,施教文沒搞清楚台北地檢署為什麼稱為天下第一署,自然有它案件的特殊性及數量多,加上新北、台中及桃園等大型地檢署等待升主任的檢察官已嚴重塞車,名額分配多點無可厚非;有的委員說,單純的區域平衡被說成分贓是太過沉重了,施教文不該如此表達自己的情緒,最後再發了一個傷害全體檢察官的聲明。

桃園地檢署串聯桃園地方法院,成為全台最大司法園區。(圖/鄭文燦臉書,好房網提供)
有委員認為,新北、台中及桃園等大型地檢署等待升主任的檢察官已嚴重塞車,名額分配多點無可厚非。(資料照,取自鄭文燦臉書)

1名擔任過檢審委員的資深檢察官向《新新聞》說,檢審會前由民選委員召開會前會討論入圍人選名單,委員有著來自選區的壓力,因此彼此立場是既競爭又合作,很難皆大歡喜。這位檢察官表示,今年各地檢署的名額分配與前3年比較,其實差不了多少;以往9位民選委員在會前會討論時,由1席高檢署檢察官主持,比較好溝通協調,今年高檢檢察官落選,可能就缺少這一劑潤滑。

不過,有官派檢審委員表示尊重民選委員的推薦名單,但這次名額分配表的方案,竟然是以9位民選委員投票表決過半數同意,是否公平也可以受公評。

20210715-SMG0034-N01-製表:林益民_b_近年地檢署票選主任檢察官推薦及選出人數
 

民選委員力擋檢察總長提名人選 背後原因曝光 

而檢察總長江惠民及另1名官派委員在檢審會中各提出3加1名的人選,要加入會議投票審議,則引起民選委員騷動,認為破壞慣例,經會議主席陳明堂查閱規定,認為符合體制,即使民選委員勸總長不要創例,總長仍堅持提名2位。因此,總共38名人選由全體檢審委員(施教文於下午入會)投票,最後還是民選委員提出的35位名單全數過關。

民選委員明知檢察總長在檢審會中提人選是符合現行體制,為何還極力阻擋總長提人選?近年來,外界不時抨擊檢察官淪為打擊政治異己的工具,越來越像行政官,所以想拿掉檢察官的司法官屬性,讓檢察界大為緊張。檢察官視票選主任檢察官推薦制度,就是司法官身分的續命丹,非常捍衛這道防線,只要官方在檢審會稍加動作就如臨大敵,深怕外界有不當聯想。

檢察總長江惠民認為,「二專生」選擇沒當過主任的檢察官,有利於人才培育。(郭晉瑋攝)
檢察總長江惠民及另1名官派委員在檢審會中各提出3加1名的人選,要加入會議投票審議,則引起民選委員騷動。(資料照,郭晉瑋攝)

陳重言:檢察體系若要透明 應留下紀錄向基層交代

曾擔任4年前司法改革國是會議委員、檢察官出身的律師陳重言說,司改會議曾對避免檢察官受外力不當干涉或執政者以人事控制個案進行討論,而確保檢察官客觀中立,就是人事要民主化,票選推薦主任檢察官制度就是重點落實項目。

陳重言說,民選檢審委員既然是一二審檢察官選舉產生,本身即具民意,符合檢察民主的原則,而對其產生的名額分配控稱「分贓」並不妥適。陳重言表示,因為選出來的主任檢察官會分派各地,檢審委員應打破地域觀念,以最適任人選做為考量,但檢審會審議規則並無適任人選之具體認定基準、各地檢署名額分配之基本準則等相關規定可供遵循。

這次經由施教文的動作,讓外界對檢審會「會前會」的運作充滿想像空間,大大傷害檢察形象。陳重言說,檢察體系如果要透明,應該還原真相留下紀錄向基層做交代。檢察要不受外力干擾,人事一定要做到民主化;至於如何落實?陳重言極力主張現行的官派檢審委員要退出檢審會。整體而言,陳重言認為民主化的過程有爭論是正常,不應該此次爭議就給予負面評價。

改革契機?會前會、名額分配法制化已是老問題

據了解,12日的檢審會中,檢審委員最初是劍拔弩張,但最後談到檢察改革,氣氛轉趨理性討論,認為這次是檢察的改革契機,票選主任檢察官制度應該要微調,會前會要法制化、名額分配要法制化、也要規畫調部辦事檢察官的未來。就在大家熱烈討論之際,1名檢審委員卻說出「剛才說的這些,不就是去年檢審會討論過的議題嗎?」他呼籲法務部這次真的能好好處理。

票選主任檢察官制度實施第4年,對檢察體制衝擊,不只有主任檢察官名額分配問題,還發生過一審檢察官不滿二審檢察官指正的對嗆事件,更有檢察長管不動檢察官的隱憂。如果再以牛步,甚至龜步進行檢察改革,堅實的檢察一體金字塔終將面臨瓦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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