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陳柏惟為什麼成了台灣政治風暴中心

隨著朝野兩大政黨主席蔡英文、朱立倫對罷免案表態,基進黨立委陳柏惟罷免案已成了台灣政治風暴中心。(柯承惠攝)

隨著朝野兩大政黨主席相繼對罷免案表態,10月23日將舉行的基進黨立委陳柏惟罷免案已成了台灣政治風暴中心。民進黨主席蔡英文13日在中常會上首度要求民進黨公職繼續「關注」罷免案情,不要讓認真做事的人孤單。她說,台灣民主深化應是基於理性溝通,而不是惡意報復。而國民黨新科主席朱立倫則質疑蔡英文挺陳柏惟是否要和毒品、賭博、肇逃站在一起嗎?呼籲國民黨一起罷免陳柏惟,一起反毒、反賭、反肇逃。

陳柏惟為什麼會被提案罷免、並獲不少台中在地選民支持?而藍綠兩大陣營又為何重視這個罷免案?陳柏惟會如何牽過台灣政局發展?

20211003-國民黨主席當選人朱立倫3日到台中烏日參與「刪Q」街頭宣講。(朱立倫辦公室提供)
罷免陳柏惟是國民黨新科新席朱立倫立威第一戰。圖為朱到台中烏日參與「刪Q」街頭宣講。(朱立倫辦公室提供)

朱立倫對罷免案的計算

藍綠兩黨對罷免案的策略布局各有盤算。對國民黨而言,陳柏惟是一個意外打破了國民黨地方派系生態的「入侵外來種」。2018年34歲、來自高雄的「3Q哥」在立委選戰居然打敗了台中在地黑派少主顏寬恒,全國傻眼,他也成綠營的英雄人物;如今盧秀燕在台中市執政穩固,國民黨當然想趁勢把陳柏椎這個破壞生態的外來種去之而後快,明年選舉國民黨再度掌控台中海線。

對剛選上黨主席的朱立倫而言,陳柏惟罷免案也是他樹立黨內領導權威的一戰。陳柏惟陸續被爆出一些爭議事件,罷免有希望成功,所以一向謹慎的朱立倫也順勢下達動員令。如果「刪Q」一役成功,也為12月18日重啟核四、珍愛藻礁、反萊豬、公投綁大選等四項公投升溫熱場;若四項公投多數過關,朱立倫的領導地位又更加穩固,也讓他更有實權指揮操兵2022年底的九合一大選。

對民進黨而言,陳柏惟罷免案一樣是12月四項公投的前哨戰。同樣的,罷免案結果也會影響到明年九合一大選綠營的氣勢。民進黨定調罷免陳柏惟是「惡質罷免文化」,民進黨要「反惡罷」。

今年初,民進黨籍桃園市議員王浩宇被成功罷免,這讓民進黨心生警惕,擔心也面臨罷免案的高雄市議員黃捷如果也落馬,那麼罷韓成功後綠營在高雄的銳氣會受挫;另一方面當時罷捷團體喊出「黃捷下台.萊豬不來」的口號,雖是在拉抬罷免案聲勢,但民進黨的確擔心若罷捷案過關會助長當時國民黨正積極聯署的萊豬公投,因此民進黨全力挺黃捷。

對比陳柏惟罷免案和上述王、黃兩個罷免案,陳柏惟和王浩宇一樣有一些爭議性言行,讓同屬綠營的同志、選民會遲疑是否全力相挺。而黃捷罷免案中,高雄市民進黨主要政治人物都大力相挺黃捷。據台灣議題研究中心(TPOC)分析,黃捷罷免案前夕,逾7成高雄民進黨籍民代都在網路上表態挺黃捷;而在陳柏惟罷免案半個月前,僅約2成5台中民進黨民代發聲支援。

20191208-民進黨正副總候選人蔡英文(右二)、賴清德8日助選激基進黨台中第2選區立委候選人陳柏惟(右三)。右一台灣基進黨主席陳奕齊。(蔡競辦提供)
2019年大選蔡英文(右二)為陳柏惟(右三)站台助選。(蔡英文競選辦公室提供)

側翼與中路大軍的衝突與共生

蔡英文與民進黨中央支持陳柏惟的表態也值得玩味。蔡英文說,民進黨的黨公職和支持者都很關心這個罷免案,很多也在幫忙,她要大家「繼續關注」這件事情。用「關注」這個字眼顯然有點保留。民進黨秘書長林錫耀則稱,民進黨與台灣基進密切溝通,包括民進黨台中地方公職會給予大力支持,但尊重台灣基進的意見。他還說,國民黨舉全黨打一個人,不希望擴大成黨對黨的衝突。

就立法院席次而言,少了陳柏惟不會影響民進黨過半優勢;而做為綠營側翼,基進黨一些「基進主張」還是和民進黨有扞格。例如陳柏惟堅持用台語質詢民進黨政府的國防部長邱國正,兩人因此發生爭執,陳柏惟還罵邱國正「鴨霸」。事後,基進黨主席陳奕齊也在臉書上挺陳柏惟、批邱國正:「我實在沒法度接受這款部長,跟中國國民黨的官員實在差不多,我真的很想破口大罵。」

2017-12-16-罷免黃國昌案開票,黃國昌總部開票紀錄06,黃國昌致詞。(顏麟宇攝)
2017年黃國昌罷免案的「罪名」之一就是他選前沒向選民表明他支持同婚,選上後卻提案同婚修法。(顏麟宇攝)

蔡英文執政初期,民進黨政府過多「老藍男」已被一些深綠獨派看不順眼,而蔡英文略保守的行事風格也和一些民進黨的「側翼」或公民社會盟友有衝突。基進黨是自我定位為激進左翼的獨派政黨,這個路線和蔡政府中間路線不盡相容。當年基進黨還只是群左翼青年組成的社團時,曾在野草莓事件時於共筆部落格上宣稱要 「徹底放棄、告別民進黨作為同路人,在台灣政治光譜上往『台灣人民』方向挺進並拉開台灣政治光譜的分佈,撐出一個激進有力的側翼」。

「基進」是從英文"radical“翻譯來的,其原意除了大家比較熟悉的「激進」之外,也有根本、徹底(fundamental)的意思──也就是堅持基本教義、不搞修正主義。側翼掩護中路大軍,而面臨罷免案也需要中路大軍救援,但民進黨也擔心基進黨太過激進的作為會嚇跑民進黨支持者。例如,陳柏惟主張大麻部分合法化。其實大麻合法化,在西方國方從一九六○年代以來是許多左派、進步派的主張;相較之下,陳柏惟到21世紀才提出這個主張一點都不激進。2016年桑德斯(Bernie Sanders)參選美國總統也把大麻合法化當政見,但朱立倫卻因此把陳柏惟和「毒品」連結。

以蔡政府的「穩重」來看,應該不會把大麻合去化列入施政清單,而不少民進黨保守選民也應該會反對大麻合法化──從2018年包括同婚在內的七項公投過關,就可以知道台灣社會主流民意其實是「保守穩重的」。2017年黃國昌罷免案的「罪名」之一就是他選前沒向選民表明他支持同婚,選上後卻提案同婚修法;國民黨前立委邱毅還說:「黃國昌很快便現出原形,因為他支持同性戀婚姻。」

要成為激進左翼自我要求得更高

20210909-刪Q總部發言人MAX(左)、罷免陳柏惟提案領銜人楊文元(右)9日舉行「平民起義!罷免陳柏惟」宣傳記者會。(顏麟宇攝)
罷免陳柏惟提案以「平民起義」為口號,右為領銜人楊文元(右),他在10月13日罷免案電視說明會上很流利地指控陳柏惟的「罪證」。(顏麟宇攝)

同樣的,在台獨議題上,陳柏惟會用激進方式衝撞突顯他的台獨主張,包括會用台語質詢、要求對方用台語答詢,這些作法看在統派眼中絕對是刺眼的──而陳柏惟的策略本來就是要硬著幹、刺激對手。也因此,罷免陳柏惟被國民黨用以收攬深藍右統選民。

10月13日陳柏惟罷免案的電視說明會上,罷免案領銜人楊文元很流利地指控陳柏惟的罪證;陳柏惟則努力說明自己在立法院用功表現,也稱自己都會回到台中向選民清楚報告在立法院做了什麼。陳柏惟台語很「輾轉」,但做為一個政客言行還是有點生硬。他過去的記錄的確有不少小惡小錯,從政以來也有一些小辮子可讓對手抓著打,但從他出席、質詢與提案數來看,他不是最好的議員但也不致於排到末段班,至少國會監督團體公督盟還評他為優秀立委。

不論陳柏惟罷免案結果如何,這個案子說明了,在台灣要成為一個激進左翼的政治人物都是辛苦的路──他會受到更多放大檢驗,他犯錯的機會更少,他要更用功,也得需要更高的自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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