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瑜、換臉、N號房數位性犯罪不斷上演 網路仍是三不管

高嘉瑜對私密影片流出的畏懼,讓社會大眾開始關注網路色情報復的危險性。(資料照,柯承惠攝)

近年諸如高嘉瑜案與深度偽造換臉、N號房等事件不斷上演,每年有上百名被害人遭受散播不堪的影像威脅,活在恐懼之中,但網路仍然是無主管機關的三不管地帶,未來由誰來管理?誰來下架?法律與配套仍未完備,相關機關不應置身事外。

「港湖女神」民進黨立委高嘉瑜遭男友林秉樞家暴案震驚社會,其中林秉樞被高嘉瑜指控持有一顆「白色豆腐頭」隨身碟,裡頭藏有高嘉瑜與其他眾多女性的私密影片,成為高嘉瑜揮之不去的惡夢。檢警火速以傷害、妨害自由等罪嫌扣押林秉樞,並持搜索票到林秉樞居住的板橋馥郁飯店,搜查高嘉瑜指稱的「白色豆腐頭」,防止高嘉瑜私密影片外流。

私密影像遭上傳網路  活在恐懼中

堂堂國會立委被家暴得不成人形,引發社會憤怒。由於高嘉瑜有驗傷單,檢警第一時間才可以向法院以林秉樞犯有傷害等罪,聲請扣押、搜索票,「攔截」高嘉瑜私密影片。但其他如高嘉瑜一樣遭受色情威脅或報復的人可沒那麼幸運,不是照片、影片拿不回來,就是私密影像遭加害人上傳到網路,天天活在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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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婦女救援基金會統計,自2015年至2021年5月止,基金會接獲547位遭受數位性暴力受害者求助,其中90%以上都是女性,被害人拍攝年齡已滿18歲以上為86%、未滿18歲者則有14%,另外加害人與被害人關係為前任或現任伴侶者有43%,而不曾見面的網友或不知道對方是誰的人則有31%,另外一夜情對象或曾見面的網友為8%。「這樣的案件有逐年增加的趨勢,而且影響非常廣大」,婦女救援基金會執行長杜瑛秋這麼說。

20211210-SMG0035-唐筱恬_A近年國內外重大數位性暴力事件簿
 

而且遭受數位性暴力威脅的女性,通常年齡都很小。婦女救援基金會社工人員曾接獲一名年僅20多歲的少女,利用交友APP軟體交朋友,完全沒有見過對方,但在對方多次甜言蜜語誘騙下,交出自己的正面照、私密照,沒想到對方竟在網路世界裡到處散播,受害女性發現後覺得非常不堪、丟臉,隻身到婦援會求助時,「害怕到話都說不出來」。

而勵馨基金會也接獲不少這樣的案例,勵馨基金會執行長王玥好表示,曾有一名女性上交友網站結識男方,結果私密影片被男方上傳到各國網站,基金會與iWIN網路內容防護機構合作,一一將照片下架,過程相當複雜。但唯有下架影片才能撫平被害人的情緒,否則照片在網路上流傳,「對受害人來說,內心傷口一直不會好」。

被害人不敢自己上網查  害怕到警局報案

「很多人被害人來求助時,不敢自己上網查。」杜瑛秋說,因此基金會接到個案後,先是到警察局報案,接著幫忙上網一一找私密影片的連結,再透過iWIN網路內容防護機構、台灣展翅基金會等單位下架被害人照片,並保全證據後交給檢警辦案。

不過這些被害人,還很害怕到警局報案。數位女力聯盟秘書長張凱強說,他曾陪一位女被害人到警局報案,結果警察做筆錄時,當著被害人的面打開電腦播放被惡意外流的性愛影片,旁邊還一堆警察來圍觀,「讓女被害人二次傷害」。杜瑛秋說,還有警察接到案子安慰被害人說「別擔心啦!你又不是名人,沒人會看!」讓當事人感到相當難堪。

20200904-勵馨基金會執行長王玥好出席「權勢性侵也是違反性自主,修法保護被害人」記者會。(蔡親傑攝)
王玥好表示,若私密影片被上傳到各國網站,要一一下架過程相當複雜。(資料照,蔡親傑攝)

所以基金會能做的就是幫忙這些受害人下架,由於我國法令僅在〈兒童及少年性剝削防制條例〉中有規定可強制下架私密照,但是對成人卻完全沒有保護,成為三不管地帶。

杜瑛秋說,求助者第一時間會自責外,都會焦急問「照片一直在對方手上怎麼辦?未來要怎麼工作、生活?」基金會透過iWIN網路內容防護機構、臉書下架,但沒有強制力,仍會處處碰壁,例如爆料公社等網站曾拒絕基金會要求下架,除非有警方行文,否則不配合。

境外網站的私密照交換圈   拒絕下架影片

iWIN網路內容防護機構執行秘書劉昱均說,兒少色情為全球零容忍,目前無論是國內或國外平台都會配合下架;另外機構也不會拒絕成人求助,去年幫忙成人下架的成功率高達96%,不過仍然有一些論壇本來就是私密照交換圈,而且網站架設在境外,就會完全不願意配合,怎麼樣就是不下架。

數位科技性犯罪樣態不斷推陳出新,前陣子有韓國N號房事件、台灣運動選手性私密照遭竊錄販售事件、Deepfake深偽換臉事件,到最近高嘉瑜遇到的暴力脅迫等,首先就是該在《刑法》第315條妨礙秘密罪中增訂色情報復罪、無故散播他人性私密影像罪等,而這部分行政院已著手進行修法,行政院發言人羅秉成日前表示,政院近日將審查性私密影像罪、深度偽造合成影像罪等修法,將盡快把相關法案送立法院審查。

不過各界關心的除了加重刑責外,最關鍵的仍然是相關配套措施,「如何下架私密照?能不能追回私密照」。婦女救援基金會、勵馨基金會、數位女力聯盟等多個婦女團體與民進黨立委范雲主張訂立專法,范雲已在立法院提出〈未經同意散布成人性私密影像防制條例草案〉,另外據了解高嘉瑜可能提出《性侵害防治法》修正草案,增訂下架義務、加強被害人保護程序等。

這樣的故事天天在上演,儘管現在《刑法》第315條之1第2款妨害秘密罪規定,「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或身體隱私部位者,將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0萬元以下罰金。但若是兩人合意下拍照,事後加害人持照片揚言報復,或已上網散播,則未能以妨害秘密送辦,而必須以妨害名譽、散播猥褻物品、恐嚇等罪起訴,成罪困難。

哪個部會負責主管,成行政院燙手山芋

范雲表示,法務部目前只要修《刑法》,確實是會有嚇阻作用。但從高嘉瑜事件可以看到,被害人遭受影像威脅,警方若要即時介入在24小時內將影片、照片下架,或協助受害當事人取回照片等,都需要一部專法來管理。另外根據研究,這類型受害人心理創傷程度,與家暴受害人很類似,也需要聲請保護令、心理諮商等機制。

20211111-針對公投宣講活動,民進黨11日召開記者會,立委范雲出席。(民進黨中央提供)
范雲已在立法院提出〈未經同意散布成人性私密影像防制條例草案〉。(資料照,民進黨中央提供)

「實際上對被害人而言,最想要的是下架移除,以及分手後可以刪除。」張凱強說,德國有立法增訂刪除機制,日本則是立專法保護,面對數位性犯罪手法層出不窮,例如現在還出現Airdrop癡漢,利用Airdrop傳防疫小知識、交換寵物等訊息給手機附近的人,結果點開來是不雅照,這些新型態犯罪手段一再出現,確實必須要立專法來規範。

不過無論是立專法還是修正《性侵害防治法》,主管機關由誰來負責,成為行政院的燙手山芋。台灣大學法律學院教授林鈺雄表示,「關鍵就在於網路沒有事業主管機關」,下架私密照機制,可採用類似食品安全的暫時性行政處分模式,當衛福部、地方衛生局發現有黑心油時,第一時間通令業者下架,未來有爭議時再循行政救濟管道。但現在網路卡在沒有主管機關,無論是先前的假新聞,之後的換臉照片、私密影像都無法下架,只能靠業者自律或民間機構來執行。

「怎麼修法還是有法律管不到的平台」

范雲則在〈未經同意散布成人性私密影像防制條例草案〉中規定,主管機關在內政部。范雲說,她之前處理過台灣運動選手性私密照遭竊錄販售案,由於照片被流傳到國外平台,必須透過跨國警力協助才有辦法處理,因此由內政部警政體系來處理,速度相對較快。

不過一名從事防治數位性暴力的工作者認為,正規的網路平台本來就會有自己的社群守則,會主動下架私密照;但不正規的網路平台有99%都架設在境外,無論主管機關是誰?修的是《刑法》還是專法都管不到這些平台,「除非封網,但封網又會有侵犯言論自由的疑慮」,最後還是必須靠自我保護,才是最安全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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