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牛步2》私校退場重災區在高中職 《返校》場景廢校20年成鬼域

少子化浪潮下,私立高中職近20年來學生人數腰斬,卻缺乏退場機制來妥善處理。示意圖。(資料照,柯承惠攝)

在大專校院之前,少子化浪潮早就衝擊高中職,然而過去我國對於高中階段學校的退場機制,可說是付之闕如,不但導致有校園廢棄超過20年未處置,私校工會理事長尤榮輝更分析,對於如今私校包含欠薪、減薪的種種爭端,地方教育局在現行規定下,存有不少閃躲、拖延的空間。

隨著少子化衝擊,我國自2014年以來,包含高鳳數位學院、永達技術學院等大專校院陸續關門,教育部至2017年終於提出「私立大專校院轉型及退場條例」草案,然而由於學校退場後,從學校、教育團體、學生團體到立委,對於校產、土地是否該收歸公有遲遲未有共識,也導致在2020年立委改選後,依據「屆期不續審」原則,將草案打回原點。

2020年大選過後,教育部於同年4月重新提出「私立高級中等以上學校退場條例」草案(下稱「私校退場條例」草案),這一次除了大學,也把私立高中職一起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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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校退場條例」草案中,根據財務、師資、教學狀況等指標,將學校列為「預警學校」與「專案輔導學校」2階段,教育部長潘文忠表示,根據目前標準,大學加上高中共40校將被列入名單,其中超過7成是技職學校。

20220214-SMG0034-N01-吳尚軒_02_私校退場條例草案列為預警、專案輔導學校標準
 

儘管外界多關注大學退場,但私校工會理事長尤榮輝指出,「私校退場條例」影響最大的,其實是私立高中職,「他們會更快受到少子化衝擊,很多學校早就在吃老本。」

高中職沒有退場SOP,放到校園全長草也沒人理

根據教育部統計,全國高中職儘管在少子化下同樣受到衝擊,然而正如大學是私校受傷最深,私立高中職近20年來學生人數也直接腰斬,私中人數從13萬跌至7萬出頭,私立高職則從21萬人盪到剩13萬人。

20220214-SMG0034-N01-吳尚軒_04_過去20年高中職學生人數變化
 

生源減少的衝擊,高中職的反應也比大學更直接。2014年至今,全國已有11所高中職停招、停辦,往前數去更不乏倒閉10年以上的學校,然而這些學校關門以後,往往就這樣被擱置至今。

曾橫掃2.6億元票房的國片《返校》,劇中「翠華中學」的拍攝場地志成工商,便是一個經典案例。為了拍攝出鬼怪橫行的恐怖校園,當初劇組尋遍全台各地,最後透過屏東縣政府協助,找到位這所於潮州鎮、已棄置超過20年,儼然也成為鬼城的學校。

儘管停辦已久,但志成商工遲未清算處置,對此尤榮輝說明,背後原因,正是因為過去沒有處理高中職退場的法律機制,才導致國內不少私校停辦後,一路放到「校園全長草」也沒人處理。

過去教育相關法規並無明確規範高中職退場機制,《私校法》僅規範私校若辦學窒礙難行,或遭主管機關限期改善卻無效果,且學校也未自動申請停辦時,主管機關可在必要時下令停辦,並未擁有足夠強制力。

對於高中職停招、停辦後的處置期限,更要等到2019年1月,教育部才修訂《高中以下學校設立變更辦法》,規定過去已停辦的學校,若未在修法後3年內申請復辦或改制,則可依《私校法》解散學校法人。

學校吃定教師沒有地方可去

尤榮輝指出,一部份是過去法規並未明確,另一方面,主管高中職的各縣市教育局處,對於私校往往是消極處理,除非學校停辦後董事會「自我了斷」,否則就會繼續縱容,主管機關在這部分有所失職。

不只停辦的學校亟待建立機制,岌岌可危的師生權益,也迫切等待法律保障,私校工會日前便預估,到2026年時,全台將有至少53所私立高中職退場,屆時不管是教師安置,或者學生的受教權保障,都將成為主管機關考驗。

而事實上,私校面臨經營危機而壓榨教師的情景,早已在全台各地如火如荼地發生。

近年來,桃園龜山的教育界並不平靜,私立成功高工、光啟高中兩校的教師,雙雙因為校方減薪、欠薪而告上法院。成功高工教師朝偉(化名)便指出,由於雙方都是在桃園地方法院開庭,也是同一法官審理,甚至還有早上成功開完庭,下午就換光啟的荒謬情況。

20210728-大學指考,高中生,升學壓力。(顏麟宇攝)
到2026年時,全台將有至少53所私立高中職退場。(資料照,顏麟宇攝)

我國教師的薪水,是由本俸加上學術研究費所構成,但成功高工從2019年底開始,便大砍校內教師學術研究費,以朝偉來說,一個月便減少2萬元入帳,後來更連考績、年終獎金也拿不到,他和同事數度抗議未果後,最後告上法院,希望討回辛苦掙的血汗錢。

「他們就是吃定我們沒地方跑!」朝偉說,學校對於教師抗議往往置之不理,因為如今老師要轉職可說是難上加難,一來公立學校都因為少子化開不出缺,二來就算去其他私校,因為學校必須負擔老師部分的退休金,除非是還能教30、40年的年輕老師,否則都會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走投無路下,如朝偉這樣40、50歲的老師,不少人是家庭的經濟主力,面對現實考量,即便遭受剝削,往往也只會選擇咬牙待下去。

教師感歎:法律、體制好像都是有錢人的工具

往旁看去,光啟高中曾是熱門電視劇《麻辣鮮師》的拍攝地點,然而昔日光鮮熱鬧的校園,如今卻蒙上陰影,全校42名教師中,就有24人因遭到減薪,而在跟學校打官司。

耀洪(化名)受訪時感嘆,學校2020年在毫無協商的情況下,便無預警將學術研究費砍掉4成,每個人一個月至少少領1萬元,老師們不久後便團結告上法院,也隨即找桃園市教育局投訴。

「我現在有時候會感覺,法律、體制好像沒有在保護弱勢,都是有錢人的工具。」儘管教育局已依《教師待遇條例》對學校數度開罰,但耀洪感嘆,教育局每次只罰10萬、20萬元,對學校根本不痛不癢,被扣減的薪水至今依舊無法拿回,而這一年來校方也透過各種方式霸凌教師,儘管法院將在近期做出判決,但學校必定會再上訴,眼前這條路看來遙遙無期。

其實,更強硬手段不是沒有。「私校退場條例」草案中規範,一旦私校因欠薪而遭主管機關依《教師待遇條例》開罰,學校便會被列入「專案輔導」名單,主管機關必須加派教職員代表進入董事會,而倘若學校經過3年仍未改善,主管機關便應解除董事會,指派公益董事接手。

在「私校退場條例」終於納入高中職的情況下,尤榮輝指出,像光啟高中、成功高工這樣嚴重欠薪的案例,假若「私校退場條例」通過,便應被列入專案輔導名單,過去高中職不像大學,前段有規劃預警、專輔措施,後續退場SOP也不明確,這次「私校退場條例」影響最大確實是在高中階段。

20220214-SMG0034-N01-吳尚軒_01_私校退場程序比較
 

不過即使法律通過,他對地方教育局處的積極度依然存疑。

「公務員對私校,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私立聖約翰科大、環球科大近年也曾陸續爆發欠薪案例,並遭教育部依《教師待遇條例》開罰,並警告將解聘校長;對此尤榮輝則分析,教育部對於大學的欠薪處理,已經開始有標準作業流程,但在地方上,教育局往往沒有積極處理高中職。

尤榮輝舉例,如桃園市教育局早就該依《私校法》解除成功高工、光啟高中兩校董事職務,此外像台中市致用高中、嘉陽高中,以及由國教署督導的長榮中學、永年高中都傳出欠薪,儘管工會不斷督促,主管單位卻遲遲未依《教師待遇條例》開罰。

「公務員過往只重視公校,對私校的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尤榮輝無奈指出,假若「私校退場條例」通過,至少就有明確的預警、專輔機制與退場路徑,「主管機關就更沒有迴避空間」。立法院牛步審查「私校退場條例」草案的態度,何時才能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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