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察基層士氣低落頻傳出走 「一二審輪調制」缺配套致看不到未來?

蔡清祥重用「三專生」,被認為對於解決「一二審輪調制度」問題只有治標之效。(資料照,柯承惠攝)

指揮警察辦案,負責提起公訴,尋找正義的檢察官,今年5、6月有1件大事。檢察金字塔頂端的新檢察總長走馬上任後,檢察高層也會連動,但最最最受1400位檢察官矚目的是,法務部長蔡清祥有無可能達成司法改革「一二審輪調制度」的里程碑──任命三專生為檢察長。

2017年司法改革國是會議決議檢察人事改革,實施「一二審輪調制度」。一審主任檢察官調升二審檢察官3年後必須回任一審辦案,解決一審辦案人力吃緊以及提升辦案品質,這是「三專生」產生的緣由。

時間很快,「一二審輪調制度」一眨眼邁入第5個年頭,第1期三專生去年回任一審。《新新聞》調查,第1期三專生本來有13名,去年(2021)回任時只剩11名,其中有8人得到法務部長蔡清祥重用。

部長重用三專生,讓「一二審輪調制度」搏好采

周懷廉、郭景銘及楊碧瑛獲派行政執行署分別接掌基隆、台中及屏東分署長;吳怡明獲派保護司副司長、林漢強接任廉政署視察、林黛利至行政院辦事、周士榆出任國安局政風室主任及王以文任法務部長辦公室主任。

20220216-SMG0034-N01-林益民_01_2018年第1屆檢察「三專生」回任後出路
 

法務部長重用三專生,讓「一二審輪調制度」搏得好采。不過,基層檢察官正在看,檢察總長今年5月換人後的檢察高層調動,會不會有三專生出線,成為檢察長。

隨著檢察總長換人,台中高分檢檢察長謝榮盛屆齡退休,新北地檢署檢察長徐錫祥、高雄地檢署檢察長莊榮松等任滿卸職,加上因王俊力調任調查局長的桃園地檢署檢察長及法務部常務次長空缺,法務部長起碼可以發布4到5位新任檢察長,更可以拔擢50歲上下、從來沒有擔任過檢察長的素人檢察官。

王俊力、調查局長、檢察官。(林旻萱攝)
王俊力調任調查局長,遺缺桃園地檢署檢察長尚待補實。(資料照,林旻萱攝)

蔡清祥2018年7月接掌法務部長,大膽任用年輕檢察官出任重要職務,以檢察司副司長為例,歷來法務部長多是任用二審檢察官,因為二審轄區大,接觸的不只是1個地檢署而是好幾個地檢署,熟悉檢察碰到的各類問題,而且檢察司副司長就是準備外放擔任檢察長的位置。

現任總長江惠民、前總長黃世銘都曾在二審檢察官時擔任過檢察司副司長,後來江惠民外放苗栗地檢署,黃世銘到澎湖地檢署。蔡清祥就打破這種慣例,不管外界看法,將一審主任檢察官李濠松提拔為法務部最大、最重要的檢察司副司長。

二審待3年出任檢察長有例可循,三專生有無機會受矚目

1名熟悉檢察人事的檢察官說,為什麼大家都在注意法務部長這一波會不會派三專生出任檢察長?因為有很大的宣示意義,打破只從二審檢察官派任檢察長的慣例。

如果部長下此決斷,這名檢察官說:「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他說,以屏東地檢署檢察長張介欽為例,他是33期司法官結業,舊制的二審檢察官,二審待3年獲派連江地檢署檢察長;橋頭地檢署檢察長洪信旭則是4年二審經歷。所以3年派檢察長是有例可循,不是特別優待三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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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第1期的三專生就有5個原先是地檢署,而且是大地檢署的襄閱主任檢察官。襄閱主任檢察官不只要審閱檢察官的書類,還要協助檢察長處理地檢署內外的大小事,等同副檢察長。所以,這5人絕對有資格獨當一面,擔當檢察長大任。

從蔡清祥安排的職務,可以窺見蔡清祥此番用人的小算盤,例如39期原北檢襄閱主任檢察官的周士榆送往國安局擔任政風室主任,做好政風就是要搞懂國安局的人事,這可能是要周士榆建立人脈關係,儲備周士榆未來接掌調查局長,配合國安局維護國家安全。

有「總統殺手」封號的檢察官周士榆,是明年回任地檢署的最強棒。(郭晉瑋攝)
周士榆出任國安局政風室主任,被視為有儲備周士榆未來接掌調查局長,配合國安局維護國家安全之意。(資料照,郭晉瑋攝)

原士檢襄閱吳怡明在高檢署擔任書記官長期間,被評為「好用又耐操」,留在法務部擔任保護司副司長,隨時有派首長的機會。

這波檢察長昇遷如果要派第1期三專生,檢察界大家公認非原桃檢襄閱王以文莫屬。38期結業的王以文,論期別夠資格,今年50歲,本職學能不錯,被評為「外圓內方有底線」,長官眼中的模範生。

王以文本來可以在三專生前1年高升二審,但法務部高層希望他在桃檢多待1年,卻從舊二審變成新二審,吃了大虧但沒抱怨;又響應蔡清祥提早回任一審,先待桃檢然後到廉政署北區調查組,辦出轟動全台的勞動基金弊案。檢方認為蔡清祥將王以文擺在身邊,就是打算親授心法後外放檢察長,動向值得觀察。

「部長可以顧1期,但之後還能顧得到嗎?」

攤開三專生名單,放眼望去人才濟濟,都是檢方未來15年的頂樑柱,但粥少僧多,部長也有任期限制,可以顧1期,但2期、3期之後,還能顧得到嗎?《新新聞》問到1位檢察官怎麼看待此事?他大喇喇地說:「根本是反淘汰!」學長戰戰競競學了10年本事,練成不世武功下山除暴安良,摘奸發伏,全家陪他拚了10年,習慣他晚餐缺席,假日不出遊,好不容易從一審變成二審,然後長官跟他說3年後下一審再來1次,學長沒有崩潰,倒是家人難過傷心「真得還要再來1次嗎?」

《新新聞》調查,法務部高層官員說,「一二審輪調制」是規畫3上2下制,第3次上二審後才有機會留二審。但很多檢察官都不知道有這一回事,去年中,法務部召開檢察官人事審議委員會時,還有不到1年任期的檢察總長江惠民都急了,質問一二審到底怎麼輪調,要趕快說清楚。蔡清祥後來出面向檢審委員說明,法務部組人事改革會議研議,迄今還是沒有結論,所以未來還要幾次,沒人知道。

50歲左右的三專生可能在65歲之際辦理退休,15年的檢察官生命可以拚搏幾次,還是,還願意拚幾次?實際上,只要法務部沒有趕快理出配套辦法,三專生幾乎看不到生天。

20220216-SMG0034-N01-林益民_02_2019年至2021年檢察「三專生」名單
 

《新新聞》調查,第1期的三專生郭景銘下一審後,曾填志願回任二審,這是三專生首度申請回任,結果在民選檢審委員這一關,郭景銘毫無懸念被刷下來了。這是人性,每個檢察官都是菁英,長江後浪推前浪,「學長你去過了」總是要把機會讓給學弟妹吧!1位三專生向《新新聞》說:「靠自己努力辦案才上二審,我不可能去抱人家大腿回二審,這不是我!」

三專生回一審問題多   基層怨不知法務部配套在哪

「一二審輪調制」是要解決一審辦案的問題,不過,三專生回一審卻暴露一些問題。三專生大多回公訴組,甚少回偵查幫學弟妹分擔案件偵辦;其次,三專生回地檢署占缺後外調辦事,案件又落到學弟妹身上。另外,三專生習慣法務部附近的生活圈,大多填志願留北檢工作,因為三專生有優先權,反而擠掉其他地檢署想平調北檢歷練的學弟妹,有「天下第一檢」之稱的北檢將走向老化,北檢的辦案經驗不能外擴與傳承。

目前的三專生是司法官第40期前後,《新新聞》詢問第50期前後的檢察官對一二審輪調制的感受,1位檢察官說,現在完全不知道法務部的配套辦法,只能努力充實自己,辦案也好,新知也好,10年後再決定是否要留還是轉任律師;另1位檢察官說:「老實講如果還是這樣的話,好像沒什麼好拚的!」反正都是領14職等的薪資,他要做一個有優質生活的檢察官,顧好一般案件即可,不拖累大家也不衝鋒陷陣。

不過也有三專生決定出走,高檢署檢察官林宗志傳出上周遞出辭呈,預定5月離職;由於他是少數擁有博士學位且專長券交易與跨國洗錢防制,因此引發法界議論。

一審如此,二三審也好不到那裡去。1位檢察高層憂心忡忡,二審是事實審的守門人,越來越多的重大黑金案件都選在二審法庭決戰,不僅要有三專生,也要有老謀深算的檢察官,才能有利於法庭攻防。三審自從有了憲法法庭、最高法院大法庭,最高檢不可能再是酬庸檢察長的養老院,必須有法精理明,雄辯滔滔足以戰審辯的沙場老將站上法庭。

檢察體系不是只有一審辦案的問題了,法務部高層、檢察高層是不是該與檢察官基層坐下來,好好捋一捋,捋出辦法好帶領檢察走出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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