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系前看過來》大學休退學率男女有別 為何這些科系留不住男大生?

大學男生的休退學率一直高於女生,即使在傳統認為較適合男性的理工類科系也是如此。示意圖。(顏麟宇攝)

大學休退學率居高不下,是近年來高教領域的熱門議題,事實上,綜觀過去15年來,我國男大生的休退學率,一直高於女大生,即使在傳統認為較適合男性的理工類科系也是如此,值此學測成績出爐、統測在即、高三生忙著大學申請選填志願之際,更值得探究。

108課綱首屆高中生已經考完學測,即將在近期開始申請大學,緊接著高職生也即將上場參加統測。隨著近年來大學休退學率不斷高昇,新課綱也強調適性揚才精神,期望讓學生更有機會選擇所愛科系,不過回顧過去的休退學率,到底又還有什麼問題沒被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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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廣設大學過了20多年,根據教育部統計,如今我國18到21歲的青少年已有高達87.93%於大專院校就讀,而其實這個數字,近15年以來一直以女性較高,2020年時女性大專校院在學率已來到92.82%,男性則為83.42%。

15年來大學休退學率節節高升,男生占比較女生高

在學率提高,雖說是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增加,但底下仍存在隱憂,一者是大學休退學率整體呈現上漲之姿,另一方面則是,男大生這15年來一直比女大生更容易「出局」。

檢視男女大學生休學比率,在2006年時分別為3.06%、2.48%,來到2021年時雙雙增長為5.46%、4.2%;退學率部分,男女也從最初的4.52%、2.95%一路上漲,來到6.42%、5.03%。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A大專校院學士班男女學生休學比例15年變化
 

放眼各校統計數據,也吻合如此情境,以139所大專校院的日間學士班來說,超過8成學校皆是男性休退學率高於女性,值得注意的是,甚至所有科系領域都呈現相同現象,即使過去被認為較適合男性的資訊、工程領域來說,男性休退學率也全面高於女性。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B大專校院學士班男女學生退學比例15年變化
 

對此現象,性別、教育、社會學者其實不感意外,國外已有不少研究顯示,男女在學習成就上存在明確的差異。

國際研究:開發中國家女性成長快、已開發國女性成就高

賓夕法尼亞大學經濟學教授貝爾曼(Jere Richard Behrman)、威斯康辛大學麥迪遜分校社會科學教授格蘭特(Monica Grant)在2010年發表的研究中,分析來自拉丁美洲、東南亞、非洲等38個國家5到19歲人口的就學率等數據,顯示儘管大多數國家女性就學率仍低於男性,性別上依舊存在不平等,但比較1990到1999年、2000到2006年兩段期間的資料可以發現,低開發國家的女性就學率成長幅度與男性相同,甚至更快,若以相同軌跡持續發展,將會吻合高度開發國家趨勢,如美國的女性中學、大學畢業率數十年來便一直高於男性。

此外,如美國東北大學在2003年發表的研究報告《美國青年輟學背後的隱藏危機》中,也透過分析各州數據顯示,男性中學輟學率平均比女性高出約3成,並指出美國青少年的輟學率,尤其男性輟學率將成為21世紀的社會未爆彈(Social Dynamite)。

政治大學社會系助理教授姜以琳便指出,儘管個別國家有不同差異,但整體來看,當一個國家發展到一定程度後,女性的學習成果都會比男性好,背後原因從心理學層面來說,是認為女性比較早熟、容易坐著聽課;而從整體社會的教養模式來說,女性通常從小就被教育要乖、好好聽話,男生則被認為比較好動,這些都讓女生更能適應學習,台灣男性休退學率高於女性的結果,其實並不意外。

男女學習表現的國際差距,如今依然在持續。《華爾街日報》去年便引用美國學生資訊交換中心(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數據指出,2020至2021學年結束時,美國大學在校女生占比達到59.5%新高,男生占比僅為40.5%,與5年前相比,美國大學在校學生人數減少150萬,其中減少的71%都是男生。

該篇報導中也顯示,不少男性選擇不讀大學或輟學,是因他們覺得大學文憑產生的價值,跟他們為了完成學業付出的精力、金錢不成正比,許多受訪者都表示,想高中一畢業就去賺錢。

國際研究呈現如此,回到台灣,又是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每年高達5萬名青年男性,選擇從校園生活裡「登出」或「重來」?

仍被寄望養家活口  男性自我興趣、職涯發展衝突高於女性

以教育部統計的休退學原因中,無論男女學生,休退學原因第一名都是「志趣不合」,所謂志趣不合,也跟「「逾期未註冊」、「休學逾期」並列前三大退學原因。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E2021年男女大學生退學原因統計---
 

聯合大學學務長吳翠松說明,這三項退學原因,很大部分都是不滿意原來科系,近年來大學重考率也呈現上升趨勢,一方面是很多學生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需要時間摸索,因而休退學後重考,另一方面是少子化後,家長願意給小孩更多資源做選擇,願意讓孩子重新嘗試。

吳翠松分析,若從科系領域看,可以發現男女休退學率差異最低的幾個科系,多是資訊、工程、醫藥領域,也是傳統上認為適合男性的科系;而傳統上認為適合女生的文科,尤其藝術人文領域裡,男女休退學比例的差異就較大,背後原因應該是男性要背負的性別期待,「他讀大家覺得男生讀的科系沒問題,但去讀女生的科系就會有些狀況。」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D2021年大學各領域科系男女學生退學比例
 

吳翠松認為,目前社會上仍有「男高女低」的概念,對男性的職涯、薪資有較高期待,而大學科系和就業有直接關連,尤其台灣經濟集中理工、醫學產業,就讀相關科系被認為在經濟上較有優勢,讀其他科系的學生也因此較容易感到焦慮。

「確實男性還是會被期許要當breadwinner(負責養家活口的人),女生並沒有被賦予這麼高期待。」立法委員、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范雲也指出,像在婚配市場上,男性仍被期待要有較高的收入或社經地位,因此在大學科系的選擇時,男性在個人志趣、家庭期待及職涯發展之間,會面臨比女性更大的壓力與衝突。

人文藝術、服務領域科系休學率,不管男女都較其他科系高

范雲表示,人文藝術、服務領域科系的休學率,不管男女都較其他科系高,同時是男性休學率前幾高的科系,背後原因正是因為在就業上較缺乏優勢,男性就讀的話也會承擔更大壓力。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C2021年大學各領域科系男女休學比例
 

范雲認為,女生選擇科系的自由度相對男生更高,由於整體社會氛圍是重理工、輕人文,所以雖然女生念理工、男生念人文,兩者都不符合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但男生承擔的壓力會比較大,因為唸人文面對未來薪資、就業的壓力,會比女生念理工高很多,後者雖然不符合刻板印象,但是被認為是收入穩定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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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大學教育研究所副教授鄭雯則認為,當女生選擇就讀理工等男性主導的領域時,通常是本身就有強烈興趣、更願意投入,不然就會讀其他科系;而反之來說,男性則可能是因為趨勢跟著選系,也造成理工科系也呈現男性休退學率較高的情況。

鄭雯表示,造成女性休退學率較低的原因是多元因素,很難說是單一因素影響,而她推論,一者可能是傳統的上課、考試方式對女生較有利,另一方面可能是對於校園生活的適應力不同。

不善溝通、不願求助 傳統如何壓垮男大生?

鄭雯認為,學校是團體生活,一般傳統上,女生比男生更能適應團體裡的互動,從演化心理學角度來看,過去社會認為女性是照顧者、要跟別人合作,男性則較被認為是要勇於探索、創新,而社會文化也不斷複製這個概念,所以以人際合作、溝通能力來說,趨勢上確實是女性比男性好一些,但她也強調,這只是平均來看,不是女生就一定比男生會溝通,還是都存在個別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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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能力可能有所差異外,男女學生面對困難的態度,也是可能影響休退學率的原因之一。

女性休學原因第三名為「傷病」,占總休學人數約1成,男性則僅5%,吳翠松認為,這可能顯示面對心理或身體的問題時,男性較容易選擇隱忍。她以聯合大學情況指出,校內男女學生人數大約是7:3,但以上學期女生去諮商中心或求助的人數,卻是男生的1.4倍,整體來說女性更願意向外求助。

20220318-SMG0035-新新聞-吳尚軒_F2021年男女大學生休學原因統計
 

吳翠松說明,造成這個現象的背後原因,跟不同性別的教養過程有關,「我們的文化裡,女性較願意對外求助,男性從小則被要求要獨自解決問題,要主動向外求助是困難的。」

吳翠松也指出,男性因成績不佳、曠課遭到退學的比率是女性的2倍,這也可能反映出當遇到問題時,女性可能選擇求助,而當男性遭遇問題,或在現實裡無法取得成就時,可能會選擇蹺課、打線上遊戲等方式,較常以逃避方式來處理。

不同產業高低薪資越來越兩極化,年輕人缺乏就業安全感

面對如今的休退學率,范雲認為,背後還顯示年輕人越來越缺乏就業安全感,背景因素之一,則是台灣不同產業的薪資比越拉越大,「以前可能只差一點,但現在高低薪資越來越兩極化」,高等教育是政府對下個世代的重要投資,應該思索這些投資是否需要調整,教育部未來也該進一步細究,學生能否選到適合的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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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雲也呼籲,性別平等不只是關注女性,男性在此情況下的壓力跟健康情況也需要關注,她擔憂男性遭受的期待與壓力,「似乎沒有因為性別平等越來越好。」

20220319-大學校園場景配圖,清華大學,女大學生。(顏麟宇攝)
當女生選擇就讀理工等男性主導的領域時,通常是本身就有強烈興趣、更願意投入,不然就會讀其他科系。示意圖。(顏麟宇攝)

如今即使是美國,男性輟學率高於女性的現象依然不見反轉,畢竟是否繼續就讀一個科系,背後除了個人志趣之外,從整體社會到家庭都是重要因素,而台灣在108課綱學生即將陸續進入大學後,休退學比例未來如何變化,依然是值得關注的重要指標。無論政府或者個人,或許也都該更進一步思考,從產業結構到社會觀念,到底會給一個18歲少年的生涯帶來何種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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