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藏秘密!更熱的越南,高麗菜、大白菜進口台灣卻躥升第一,「洗產地」現象再起?

比台灣熱的越南,近年成為低溫生長的高麗菜、大白菜輸入台灣第一大國。圖為越南大白菜透過海運進入台灣,再托運送至雲林西螺農產品市場。(讀者提供)

中國大陸從去年開始陸續對台灣發動多道農業禁令,鳳梨、釋迦、蓮霧、柑橘等一一遭封殺,對台灣農業經濟帶來不小衝擊。不過有業者向《新新聞》爆料,中國趁採收之際制裁台灣農產品,但另一頭卻有不肖商人協助中國高麗菜、大白菜至越南洗產地後進入台灣,俗稱「中轉菜」、「北越菜」在台四處流竄,政府卻充耳不聞。

家庭餐桌上常見的高麗菜、大白菜不耐旱,於低溫下生長,因此台灣夏季高麗菜、大白菜必須靠高山供給,但高山蔬菜量少,台灣夏季蔬菜還是必須靠國外進口調節。不過,從「農糧產銷資訊整合平台」數據發現,緯度比台灣還低,夏季也不利高麗菜生長的越南,反而躥升為台灣高麗菜、大白菜輸入第一大國,而且數量不斷倍增,這數字背後到底藏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業者爆料越南出口商推銷中國產蔬菜 「會有越南產地證明」

其實關於兩岸農產品貿易,必須回顧自2002年開始說起。2002兩岸陸續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後,當時台灣開放中國大陸1400多項農產品進口,而2010年兩岸簽訂了《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時,台灣為避免開放中國大陸農產品造成衝擊,限制830項對岸農產品進口,包括青花菜、高麗菜、葡萄、鳳梨等。「中國農產品產值大、成本又低,限制830項農產品進口,可以降低對台灣農業的衝擊。」一名農業界人士回憶當時政府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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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各界有所不知的是,其實台灣餐桌上仍然有不少來自中國的農產品,特別是白蘿蔔、冷凍蔬菜、罐頭等,數量逐年增加。根據農委會貿易統計,我國農產品進口大國,去年(2021)美國為第一,總進口金額39億3931萬美元,占整體農產品進口的21.8%;中國大陸排名第二,進口值約13億美元,第三則是巴西12億美元。而今年(2022)台海關係緊張,但截至7月止,中國大陸仍是我國農產品進口第二大國,進口值約8億美元。

20220709-傳統市場,青菜,蔬菜。(顏麟宇攝)
2010年簽訂ECFA時,台灣為避免開放中國農產品造成衝擊,限制830項對岸農產品進口。(資料照,顏麟宇攝)

台灣餐桌上的日常食材如蘿蔔、牛蒡、辣椒等多從中國輸入,現在更傳出中國高麗菜、大白菜、洋蔥、青花菜等至越南「洗產地」後入台,嚴重影響台灣農業市場。農民林佳新說,「洗產地」現象在業界一直都有,不過8月開始,台灣兩大高山高麗菜產地宜蘭南山部落、南投信義鄉的農民,還到處拜託議價市場銷售,可見進口量太多,供過於求了。

一名業者向《新新聞》爆料,中國的高麗菜、大白菜、洋蔥等禁止輸入台灣,當業者與越南出口商叫貨時,越南出口商會說他們有大量的洋蔥、高麗菜可以出口,但業者進一步詢問現在並非越南產季時,越南出口商會低調表示,其實是來自中國,但會有越南產地證明,而且可以混裝一些越南貨,要通過海關不會有問題。

近年高麗菜、大白菜、青花菜進口  越南躥升第一

不少台灣業者在不知情或是有利可圖下引進,「說穿了就是越南高麗菜較為便宜,而且海關看到紙本文件就會放行,那我們(指業者)大家都不照規矩來,通通來走私農產品,這樣可以嗎?久而久之台灣農業就會陷入與中國低價競爭的市場,高麗菜農沒利潤後開始棄作,屆時台灣高麗菜、大白菜將全仰賴中國供給!」」一名業者忿忿不平並憂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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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農糧產銷資訊整合平台」的統計數計即可發現,業者的指控並非空穴來風。高麗菜(甘藍)進口歷年都是印尼第一,越南去年躍升為第一,一年進口了2萬708噸,比起前年(2020)的3423噸,成長了6倍之多。

20220830-SMG0034-N01-唐筱恬_02_近年高麗菜進口前三名國家
 

而大白菜(結球白菜)歷年進口本來是南韓第一,越南數量逐年增加,今年已經超越韓國成為大白菜進口第一大國,數量為1萬2130噸,比韓國的7481噸多了近一倍。

20220830-SMG0034-N01-唐筱恬_03_近年大白菜進口前三名國家
 

至於青花菜本來都是從美國進口,但越南青花菜從2020年開始躍升第一進口國,去年進口了1萬6865噸,佔台灣整體青花菜進口量的8成左右。

20220830-SMG0034-N01-唐筱恬_04_近年青花菜進口前三名國家
 

不只是台灣業者發現此現象,其實韓國農業食品未來市場機構(Agrofood future Marketing Institute)去年調查即揭露了此事,並將原因指向了這是中國-越南洗產地模式所致。報告指出,中國從內陸產區將大白菜托運至越南邊境,進入越南後找倉庫或碼頭倒貨,再將原來的產證改為越南,再利用當地農民作為人頭申請假產地證,就可成功輸入至台灣。

韓國業者:須低溫種植的大白菜,越南出口到台灣竟比韓多

一位不願具名的韓國業者匿名向《新新聞》表示,韓國大白菜出口大約有8成都是外銷到台灣,但這幾年越南卻超越韓國,而令他們疑惑的是,大白菜必須在低溫下種植,但卻是緯度較低的越南出口量較高,而來自中國、韓國的大白菜都比較大顆,每顆達2.5公斤重,越南大白菜較小,平均僅1.5公斤,但越南輸入至台灣的都屬於大顆的,相當不尋常。

韓國農業食品未來市場機構(Agrofood future Marketing Institute)去年製作調查報告指,中國大白菜從中國內陸產區被托運至越南邊境,進入越南後仍有中文包裝,經整理後會被放入未有中文標示的紙箱內,再運送出境。(讀者提供)
韓國農業食品未來市場機構(Agrofood future Marketing Institute)去年製作調查報告指,中國大白菜從中國內陸產區被托運至越南邊境,進入越南後仍有中文包裝,經整理後會被放入未有中文標示的紙箱內,再運送出境。(讀者提供)

對此,農委會國際處副處長林志鴻表示,確實有觀察到大白菜、高麗菜整體進口量,這幾年從越南進口有上升的趨勢,但是不是從中國洗產地而來,還必須要有科學證據。農委會會與關務署配合加強稽查,必要時會針對農產品進行「農產品原產地鑑定技術」,甚至派員到越南當地實地調查,政府絕對會杜絕洗產地現象,維護台灣農民權益。

20220830-SMG0034-N01-唐筱恬_01_農委會統計越南農產品進口值逐年升高
 

其實蔬菜洗產地現象,多年前就被提出來討論過。2009年時任立委、現任屏東縣長潘孟安曾針對洋蔥產銷失衡,質疑中國洋蔥「洗產地」成越南洋蔥進口。而今年農業粉專「Linbay好油」提出農業貿易統計指,接獲農民以及貿易商投訴,在台灣盛產季節有大量的越南洋蔥進口,疑似是中國洋蔥洗產地進來,甚至一天進口1300多噸,呼籲政府應該要調查。

有文件就放行?業者批:紙本產地證明對越、泰等地不難

而2019年高麗菜洗產地事件爆發時,農委會曾霸氣宣布九孔、蛤蜊、蛤、紅豆、大蒜、高麗菜、青花菜、花生、紅茶、綠茶等11類共31品項農產品,未來一律都要有出口國政府官方核發的原產地證明才准進口。一名業者批評,海關人員看到紙本文件就放行,但紙本產地證明對越南、泰國等地有什麼難的,「政府根本沒有決心要徹查」。

「當台灣消費市場有需求時,政府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否則菜價將會飆漲。」一名熟悉蔬果產銷界人士說,台灣夏季高麗菜要靠高山,但產量不夠,而炎熱加上蟲害,產地已經快種不出大白菜來,一年四季幾乎仰賴進口,而今年美國青花菜生產狀況不佳,價格昂貴品質又不好,因此業者改從越南進口中國青花菜。

不過從越南進口大白菜、高麗菜等,不只要支出船運費用,還必須課關稅,為何商人還是有利可圖?一名農業界人士說,這是產銷失調導致的現象,年初高麗菜盛產時,價格跌到一顆只要30元,而今年進入5月後一顆2台斤的高麗菜飆漲到快要100多元,讓不少貿易商覺得這段期間引進高麗菜利潤相當好,不惜非法引進。

越南大白菜大量進口至台灣,葉球呈現長型圓筒狀,與中國北部、韓國一帶品種類似。(讀者提供)
越南大白菜大量進口至台灣,葉球呈現長型圓筒狀,與中國北部、韓國一帶品種類似。(讀者提供)

「不要再分是哪一個國家來的,否則兩岸彼此不斷以牙還牙,最後遭殃的還是農民。」種植高麗菜的北斗合作農場場長王子文認為,台灣本土高麗菜、大白菜品質禁得起考驗,最重要的是政府要教育民眾辨識農產品產地來源,學會選用有台灣標章的農產品,透過消費者力量、自由市場機制讓農業市場更健全。

把關進口蔬菜品質、要求清楚標示,才能維護國人食品安全

對於中國洗產地現象盛行,經濟民主連合智庫召集人賴中強表示,台灣禁止830項中國大陸農產品進口,如果業者假冒或有洗產地行為就屬於違法,政府應該要加強查緝、嚴格懲罰,不能輕縱。

逢甲大學國際經營與貿易學系教授楊明憲則說,洗產地一直沒有明確證據,但政府第一件一定要做到事的就是把關進口蔬菜品質,農產品進口都必須符合檢驗規定;第二就是必須清楚標示,揭露充分資訊給消費者,讓消費者自由選購,維護台灣國人食品安全。

中國農產品透過至東南亞洗產地方式進入台灣,已是業界公認的秘密,但隨著數量愈來愈多,該如何杜絕並保護台灣本土農業,政府必須拿出實際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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