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鳳梨、文旦遭中封殺 昔日水果王國拼外銷難題在哪?

中秋節前量產的文旦,如今被中國市場禁止,頂多銷往同為華人市場但人口不多的香港、新加坡。(資料照,顏麟宇攝)

中國從去年開始陸續封殺台灣水果,而台灣鳳梨去年華麗轉身,成功銷售到日本約1.8萬噸,但這銷量僅是過去出口至中國不到一半,而其餘被中國禁止的釋迦、蓮霧、文旦則是慘兮兮,幾乎沒有外銷市場,昔日水果王國想於國際再起,下一步困難點在哪?

「現在文旦外銷部分真的遇到困難,香港、新加坡量不大,日本人沒吃文旦習慣,只能靠國內通路。」一名台南文旦商細數著文旦收成只剩下約10天,一想到通路還不知在哪裡,就心急如焚;他還提醒,接下來年底茂谷柑量產,茂谷柑也是被中國禁止的柑橘類之一,政府一定要提早做因應,「不要再說要求農民轉作了,農民要生活!要人家轉作是要做什麼?」

ECFA列早收清單,導致台灣農產品過度仰賴中國市場

由於台南麻豆文旦早期在台灣打出名號,向來主攻內銷市場,但花蓮鶴岡文旦品種偏酸、較耐擺,過去以外銷中國市場為主。花蓮縣瑞穗農會總幹事黃盛皇表示,目前農會有收到日本、新加坡少量訂單,而農會也努力幫農友內銷,「將次級果挑出來加工成柚子精油、文旦鹽等,而品質優良的文旦儘量留在市場上銷售」,希望可以替農民度過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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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一年四季可以種出各式各樣香甜水果,因而擁有「水果王國」稱號。但自從中國2005年宣布對台灣15項水果實施零關稅,以及2010年兩岸簽訂《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中國將台灣18項農漁產品列為早收清單後,種種優惠政策,導致台灣農產品過度仰賴中國市場。

20220821-SMG0034-N01-唐筱恬_01_台灣農產品近年主要出口國家
 

根據農委會統計,2019年我國生鮮冷藏水果銷往中國有10萬4244公噸,占比高達82.5%,2020年降至9萬9590公噸,占比為75.9%,去年(2021)中國陸續禁輸鳳梨、釋迦後,占比降為41.4%。

中國去年陸續封殺鳳梨、釋迦、蓮霧,今年(2022)則是禁止柑橘類,而柑橘類品項眾多包括椪柑、柳橙、葡萄柚、茂谷柑等,衝擊面不小。兩岸農業專家、《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分析,台灣銷中國的前3名鳳梨、釋迦、蓮霧都被禁止,現在第4名柑橘類也被禁止,「在農產品方面,等於是有沒有ECFA都一樣了」。台灣也必須思考,「我們也沒開放中國生鮮市場來台」,台灣應該趁此機會調整農業政策,不是只是把農產品出口視為產銷調節方法之一。

我鳳梨出口大國日港星的總量,僅當年輸入中國6成

近來兩岸關係緊張,短時間內看起來不會回溫,中國動不動就拿水果當祭旗,台灣水果外銷如何「脫中」?成為水果王國下一步必須正視的問題。逢甲大學國際經營與貿易學系教授楊明憲認為,台灣應該要趁此機會務實盤點國外對台灣產品的要求、市場接受度等,好好檢視我們還有什麼檢疫方式、冷鏈物流等該改善,也可思考其他國家出口水果至韓國、日本,那他們的差異性或技術如何做到呢?

其實對於開拓台灣水果國際市場,農委會早有因應與相關獎勵措施,且不斷提高預算。根據立法院預算中心統計,農委會的「農產品全球通路拓展計畫」相關經費,2019年為2億8651萬元、2020年為1億1569萬元,而去年與今年則各編列了3億5000萬元。但每年上億元推廣,我國農產品出口至中國大陸、香港、日本、美國等傳統農業出口國家占比仍約6成,而新興市場如新南向國家、中東、東歐等的占比仍然在3成上下,成績未有起色。

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與台灣鳳梨合照。(安倍晉三臉書)
日本在「感恩」的心情下接受台灣鳳梨,連已故的前首相安倍晉三生前都曾幫台灣鳳梨促銷。(取自安倍晉三臉書)

追蹤去年被中國封殺的鳳梨、釋迦、蓮霧來看,鳳梨外銷成績最好。鳳梨2020年銷往中國有4萬2121公噸,被中國禁止輸入後,銷往日本成績斐然,成功輸入日本有1萬7919噸、其次是香港6553噸、新加坡則是273噸,比農委會當年度預期的數量還多,但其實加總這三地鳳梨進口大國的進口總量,也僅有當年輸入中國的6成左右。一名不願具名的鳳梨農說,「因為政府對鳳梨祭出保證收購價,大部分農民還是覺得種鳳梨利潤高,未有人因此轉作」。

20220821-SMG0034-N01-唐筱恬_02_台灣鳳梨外銷狀況
 

「鳳梨銷售到日本,大約1.8萬公噸左右就差不多了。」深耕日本鳳梨市場的出口商水木興業業務經理陳若萍坦言,去年許多貿易商為領農委會補助,低價促銷鳳梨到日本,而今年雖然還是有補助,但發生鳳梨殘留蛾類事件,每箱貨櫃都必須「燻蒸」處理,這是一筆很大的費用,不認為今年或明年(2023)還有更多貿易商認為有利潤,願意多銷鳳梨到日本。

鳳梨輸韓關稅高達30%,讓台灣對韓國市場卻步

台灣鳳梨在日本市場仍是試水溫狀態,已有不少鳳梨農關注明年訂單,焦急在問貿易商:「我現在到底該不該多種?」但陳若萍說,日本去年採購鳳梨算「感恩牌」,今年鳳梨因極端氣候變化導致口感較酸,且因為疫情影響船期、審櫃時間,鳳梨從出貨到日本客人手上快要14天左右,還在觀望日本市場對此的接受度。

另一方面,韓國每年進口大量菲律賓鳳梨,但為何台灣卻打不進韓國市場?一名貿易商直言,菲律賓輸日本鳳梨是900公克以下零關稅,但台灣鳳梨輸日仍是17%關稅,台灣鳳梨輸韓關稅更高達30%,「高關稅讓台灣對韓國市場卻步」。

而鳳梨成功打開日本市場,但其他被中國禁止的水果可就沒這麼好運,釋迦去年銷售到中國有1萬4673多噸,今年上半年只銷售到香港2880噸、新加坡20噸、加拿大10公噸,日本更是掛零,另外蓮霧不耐寒因此幾乎沒有外銷到鄰近國家,而是改銷國內市場。

20220821-SMG0034-N01-唐筱恬_03_台灣釋迦外銷狀況
 

台灣蔬果輸出業同業公會理事長蘇雲嶢分析,全世界沒有一個地方可以種出像台東鳳梨釋迦這麼好吃的口味,但現在釋迦面臨的難題是,因為銷售到日本必須先「燻蒸」處理,但釋迦燻蒸後品質不行,只能做冷凍切片,而現在台灣廠商冷凍處理費用高,快要超過果品本身價格,這部分政府一定要補助或介入處理,讓冷凍費用降低,才可以幫助農民拚外銷市場。

20210920-中國宣布20日起暫停台灣水果釋迦、蓮霧輸入。圖為台灣釋迦。(柯承惠攝)
被中國拒絕後,釋迦想銷售到其他國家有一定難度 。(資料照,柯承惠攝)

而釋迦本身特性也不適合日本市場,「對日本人而言要一邊吃水果還要一邊吐籽,他們接受度不高。」陳若萍觀察,日本人吃東西講究優雅,所以日本研發無籽西瓜、無籽葡萄等,目前公司已有寄送一些冷凍釋迦樣品給日本嘗試,還在觀察日本的接受度。

過不過中秋是關鍵,文旦外銷只能靠人口不多的港、星

而這次遭池魚之殃的文旦,則是已經快接近收成季節,據了解,農糧署也打電話給貿易商,幫忙多銷售台灣文旦。陳若萍說:「不要說日本,就連台灣年輕人拿到文旦,都要問這怎麼殺?」日本只有九州一代產大白柚,其餘地區根本不認識文旦,而且日本人處理廚餘、果皮很慎重,一看到這麼大顆文旦,吃完還留下這麼多果皮,想必接受度不高。

「其實文旦農不用過度恐慌!」蘇雲嶢說,文旦柚去年產量7000多公噸,銷售中國僅7%,但今年文旦減產也大約7%,所以今年不會面臨滯銷危機。但文旦要打開國際市場不能太樂觀,日本沒有吃文旦習慣,頂多作為禮盒或華人市場在外地思鄉用,因此柚子整體來說還是必須要減產,轉作李子等柑橘類作物。

中國宣布20日起暫停台灣水果釋迦、蓮霧輸入。圖為台灣蓮霧。(柯承惠攝)
蓮霧不耐寒因此幾乎沒有外銷到鄰近國家,而是改銷國內市場。(資料照,柯承惠攝)

香港、新加坡雖有過中秋節的習慣,但這兩地人口少,外銷量不大,而且銷售到這兩地的水果還必須注意貨櫃調節,避免價格崩壞。一名外貿商分析,香港、新加坡人口太少,常常台灣一個貨櫃進去還沒有賣完,第二個貨櫃就要進來了,而且一次進口太多,會造成水果價格崩盤,所以這兩個市場都不宜一次進口太多。

對於台灣水果拚國際市場,楊明憲認為,台灣早期農產品加工如洋菇、蘆筍、鳳梨罐頭都受到重視,不僅耐擺又可以避免檢疫;而台灣本身應該要把外銷供應環節都做得很扎實,從農場安全用藥、採收後處理到檢疫工作等,這些都必須注意是否符合人家的規定。台灣農業若要長期經營,必須將此次的危機視為轉機,藉此練基本功打下基礎。

水果凍12天難吃   日用先進的CA冰庫,台還是老舊冰庫

「其實台灣早期也沒有中國市場,現在只是回到原點重新再來而已。」在水果貿易有40年經驗的蘇雲嶢說,面對中國關閉市場,台灣農民自己要有認知不可能每年都靠政府補助,一定要提升品質,再來重視分級包裝打入高價市場,而且政府也應補助地方農會提升設備,「日本都在用先進的CA冰庫(將氧氣抽掉,注入氮氣或二氧化碳)延長蔬果壽命,台灣還是老舊冰庫,水果凍12天就不太能吃了」。

中國不斷封殺台灣水果,去年鳳梨、釋迦、蓮霧,今年柑橘類通通都被制裁,台灣水果農業下一步要減產、轉作、還是力拼產業升級,水果王國這次要怎麼化解危機?政府必須拿出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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