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健保署署長李伯璋質問,這場政治攻防真正值得反省的是,為何朝野都願意承諾增加福利,卻不願同樣積極推動有助財務永續、但可能得罪選民的改革?(資料照,中華民國罕病研發製藥發展協會提供)
在藍白兩黨全力推動下《老人福利法》日前三讀通過,年滿65歲以上且近1年所得稅率20%以下者免繳健保費,但執政黨認為這樣會破壞健保最重要的量能付擔精神,行政院對新定條文至今也沒有副署的動作。前健保署長李伯璋接受訪《新新聞》專訪表示,事實上在這之前,各縣市政府對老人健保費早有條件不一的補助,此次在野黨的修法只是徹底「甩鍋」給中央。而中央與其無限期擱置此法,不如跟民眾講清楚,「社會保險」與「社會福利」的不同;老人免繳健保費既是社會福利,就應尋找穩定的社福財源編列預算,讓民眾安心。
李伯璋說,針對各縣市政府陸續執行補助老人健保費,他早就預言中央與地方必然會因爲政黨角色而有財務考量的各說各話!果不其然,3年前的總統大選候友宜就提出65歲以上老人且所得稅率20%以下免繳健保費的政見,如今縣市長及縣市議員選舉在即,日前又逢重陽節前夕,藍白兩黨抓住機會,修訂《老人福利法》22條三讀通過,讓未來符合條件的老人可以免繳健保費,又可趁勢爭取選票。
李伯璋補充,從政治策略來看,這次在野黨確實抓到了機會,對台灣有老人家的家庭釋出關照,卻將財務壓力甩給執政黨。當然,有些民進黨縣市長候選人也不得不提出老人免健保費的政見。在中央考慮財政負擔及世代公平而反對下,讓這些縣市長候選人的立法委員陷入政策立場不一致的政治困境,而不方便出席院會投票。可見這議題可以因不同立場做出「合理」論述!
話說回來,政治人物與官員常會說選舉是一時,要能為人民謀福利才是真正的政治家。然而逾400萬名65歲以上老人未來可以不用繳保費,這麼大的議題,應該透過轉播的公聽會,讓台灣人民共同深思,是好是壞,在不同的選舉下讓人民做檢視,才是真正愛台灣!65歲以上老人是否免繳健保費,恰恰是值得全民深入思考的案例。
不只如此,國民黨立委隨後又欲修訂《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讓0到6歲兒童免繳健保法,目前該法案已送進立法院衛環委員會等待一、二讀,導致健保再一次成為選舉的籌碼。
李伯璋強調,政治人物習慣把公共資源當成爭取選票的工具,卻很少誠實告訴人民,福利的成本由誰負擔,又會犧牲哪些其他公共需求。在他看來,這場政治攻防真正值得反省的是,為何朝野都願意承諾增加福利,卻不願同樣積極推動有助財務永續、但可能得罪選民的改革?這才是問題的本質。
推動0到6歲兒童免繳健保費也是同樣的道理,政治人物為討好選民推動修法,若修法通過,未來0到6歲兒童的健保費也要中央買單,此時中央就應考慮清楚,這筆預算也是社會福利政策嗎?錢該從哪裡來?未來是否考慮使用菸捐或是其他適合的福利政策資金來源,總不能兩手一攤,把問題放在那裡不管。
李保璋強調,健保是社會保險,民眾本來就該付錢,但我們的政府又很喜歡利用健保的體系,去做社會福利的工作,導致沒能拿到應得給付的醫事人員普遍不滿。更何況目前老人免繳健保費所訂排富條款是最近1年所得稅率20%以下,換算年收入約133萬元,這樣的標準會不會太低?若政府要用稅收幫所謂的弱勢族群代繳保費,一旦未來被囊括不用繳健保費的群體越來越多,政府想過我們的稅收足夠嗎?畢竟北歐國家是因為稅收非常高,才能把社會福利工作的範圍及嘉惠對象拉得這麼寬。
李伯璋說,其實推動符合資格的65歲以上老人免繳保費,人人都有私心,一來這是各縣市多年以來就有推出的政策,只是條件不一,有的要到70歲以上才能免繳健保費,補助金額也可能不同。此法通過後,日後若能順利施行,由中央建立全國一致的基本補助標準,不但有改善地域差異的意義;更甚者,中央補助範圍普遍比原有地方制度更廣,所以無論藍白綠縣市首長都很開心,反正以後就是好人他們來做,錢由中央埋單。
而為了選舉,執政黨的立委也必須挺這個政見,幫忙要選舉的縣市首長解套,無法回到立法院跟執政黨站在一起投反對票。所以,這個問題本身其實並沒有這麼複雜,重點只是錢從哪裡罷了?而無論《老人福利法》第22條修正草案實施與否,健保署都不會少收錢,政府固定要撥的36%經費也不會少。所以民眾的權益也不會受到影響,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選舉利益。
衛福部估計,符合資格老人免繳健保費這項政策,占全國65歲以上老人總數83%,可能涵蓋約403萬名長者,每年所需經費約400億元。有人因此認為,健保財務將立刻少掉400億元。但從健保財務管理的角度,這個說法並不精確。因為只要中央政府依法編列預算,足額代替符合資格的長者繳納保險費,健保基金仍然可以收到原本應收的保費。改變的是付款者,並不是醫療保險責任突然消失,也不必然造成健保基金同額短收。
也就是說,已施行這此項福利政策多年的縣市政府樂於把財務壓力甩鍋給中央政府,可是自己依然獲得自己縣市老人家支持!真正需要擔心的是,中央政府是否有穩定的財源持續支應?未來高齡人口增加,支出會不會持續擴大?又是否排擠長照、育兒、教育及其他弱勢照顧的「社會福利」預算?如果中央政府無法確實支付,才可能進一步影響健保財務。
李伯璋說,若把這項政策直接說成將導致年輕人每年必須多繳多少健保費,也應說清楚試算的前提。如果政府選擇以一般稅收支應,就不能將其直接等同於健保費必然調漲。政府應公布新增受益人數、地方政府原有補助金額、中央實際新增淨支出,以及健保未來10年的財務預測。如此才能讓社會進行理性討論,而不是只用驚人的數字製造對立。
而就因全民健保的本質是社會保險,必須兼顧量能負擔、風險分攤與財務永續。至於老人福利及弱勢補助,則屬於社會福利政策的重要範疇,兩者可以相互配合,但責任必須清楚。未來真正增加的醫療需求,絕不會因為政府替長者繳了保費就自然獲得解決。如果只談免繳健保費,卻不談如何避免醫療浪費;只談增加預算,卻不談如何落實部分負擔與支付改革,那麼台灣健保的經費恐怕永遠都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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