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油風暴》為何中聯油自驗「都合格」，南橋卻驗出2次超標？揭業者「自主管理」致命盲點

台灣食用油產業爆發近年最嚴重的食安危機！中聯油脂高達1300公噸的大豆沙拉油，被驗出一級致癌物「苯駢芘」超標高達4倍，衝擊全台食品供應鏈。

台中地院隨後說明裁定交保的理由，指出經法官訊問後，認定總經理余凌冲涉犯《食安法》過失製造與加工有毒物質食品罪、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等，犯罪嫌疑重大且有羈押原因，但考量相關證據已保全，最終裁定高額交保。

然而，這場風暴背後，更揭露了廠商「自主管理」與行政體系官僚慢半拍的致命盲點。

關鍵謎團：南橋、泰山共驗出三次超標4倍！為何中聯自驗永遠「都合格」？

這場風暴最大的荒謬之處，在於下游廠商與源頭中聯的檢驗結果，上演了一場「羅生門」。從五月時下游的南僑自主送驗發現油品超標，接著七月初的泰山，甚至近兩日南橋在自主送驗中又陸續發現來自中聯油品指標異常，等於下游業者至今已經驗出中聯油品已有三次「苯駢芘」超標。

以泰山為例，其重新抽驗五月十二日的批號發現問題，但中聯卻堅稱自己當天抽驗的結果「完全正常」。直到食藥署在親自派員實際查核，實質掌握中聯油的採檢結果後，終於認定中聯的油品確實存有瑕疵。

中聯油脂股份有限公司「大豆沙拉油」致癌物苯駢芘超標。圖為中聯油脂廠區外觀。（中央社）

致命的盲點不在於「檢驗技術」，而在「抽樣方式」

中聯過去不斷強調自己抽驗合格，但他們究竟是在什麼時間點抽的？怎麼抽的？樣本具不具有代表性？在自主作業下無人知曉。但法院裁定理由中明確指出余凌冲涉犯「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似乎暗示了中聯過去的自主檢驗報告，背後恐藏有蓄意造假、隱匿致癌物超標的重大疑慮。

陳其邁率先宣布中聯四月至六月所有油品「全面下架」，行政院跟進

面對中聯「自己說了算」的態度，公部門的介入顯得被動。從六月三十日油品問題全面爆發，到後來泰山也驗出異常，整整近兩個星期，中央主管機關幾乎處於停擺狀態。關鍵的轉折發生在七月七日。總統賴清德在臉書的發文對此案發表嚴厲關切後，整個行政體系以及檢調系統才如同驚醒般動了起來。

而高雄市長陳其邁的反應很快。有醫師及公衛背景的陳其邁研判，若任由廠商一批一批爆、下游逐一受害，台灣食品業將面臨毀滅性打擊。因此，高雄市率先開出第一槍，宣布將中聯四月至六月的所有油品「全面下架」，隨後行政院也跟進。

接著食藥署也全面出擊。七月九日當天，食藥署終於出動大批人力，針對福壽、福懋油、中聯油等大廠進行跨日期、跨批號的全面抽驗。行政院內部顯然已掌握情資，研判出問題的絕對不止泰山所說五月十二日這批中聯油品，連南僑五月份自主送驗的另一批號也同樣淪陷。

根據《新新聞》記者掌握，目前這批緊急抽驗的中聯油品的樣本已送往 SGS 進行「優先急件」處理，預計這一兩天內，四到六月份所有關鍵油品的完整檢驗報告就會全面出爐。

高雄市長陳其邁宣布將中聯4月至6月的所有油品「全面下架」。（資料照，高雄市政府提供）

歷史教訓：光靠自白與檔案，上法院根本告不贏

回顧台灣過去震驚社會的「頂新案」與「大統長基黑心油案」，彰化地檢署當年在辦案時就累積了慘痛教訓：在食安官司中，如果主管機關沒有親自掌握抽驗的科學證據，光靠搜索查扣的帳冊檔案和涉案人的口頭自白，到了法院根本起訴不了、也判不準。

廠商在行政調查時可能迫於壓力認罪，但一上法庭，律師只要拿出廠商自己那份「一切正常」的檢驗報告，辯稱自白是受到脅迫，法官在沒有公權力檢驗證據的支持下，很難定罪。因此，食藥署這次「遲到」的現場抽驗，雖然慢了半拍，卻是未來訴訟能否順利將不良業者定罪的唯一關鍵。

食安供應鏈複雜　醫生出身的石崇良不懂其中眉角

這場風暴也燒出了政府高層決策能力的結構性問題。用常理思考，中聯的製程沒變、原料沒變，怎麼可能在長達三個月的產線中，偏偏「只有一兩批有問題」？

基層行政官僚之所以遲遲不敢對中聯進行全面抽驗，背後藏著極大的「避事」心態。大廠一旦大舉抽驗，只要抽二十個樣本中五個有問題，那將是牽連全台數千家食品下游的核彈級災難。行政官僚抱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報喜不報憂」的心態，誰也不敢扛起這個政治責任。這也演變成一個高度考驗「政務官洞察力（Insight）與膽識」的決策問題。

然而，現任的衛福部長石崇良與食藥署長姜至剛，背景皆為醫生與臨床醫學教授。醫生治病看的是個別臨床病人，但「公共衛生」與「食品製造業」的產銷結構、工廠管理的眉眉角角，與醫學臨床完全是隔行如隔山。

缺乏對食品產業生態的敏銳度，導致主管機關在風暴初期無法做出果斷預判，盲目相信廠商的自主管理，終讓政府公信力與民眾健康大打折扣。

衛福部長石崇良。（顏麟宇攝）

業者自主管理需訂出明確SOP　主管機關必須定期抽查

未來幾天檢驗結果全面出爐後，接下來到底還該不該全面相信業者的「自主管理」將會有「一翻兩瞪眼」的結果，但如何重組食安官僚的決策神經，補足業者「自主管理」上面的大漏洞，才是賴政府在這次食安事件後最該深刻反省的課題。

有專家建議，未來必須要有個機制，把業者的自主管理SOP訂得更明確，包括什麼時候業者該通報、該處理，都要訂得非常明確，主管機關也必須定期抽查 ，才不會有灰色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