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口長庚醫院腎臟科系教授級主治醫師顏宗海細數他從檳城來台學醫的年輕經歷。(劉偉宏攝)
馬來西亞檳城的夕陽很美,但20歲的顏宗海一心一意只想出國,想要去看看這個世界。而他的認真與優秀給了他這個機會,來到台灣從醫,又遇到生命中那個對的人,於是顏宗海選擇留下來,在這片土地上組織家庭,也將畢生所學全都奉獻給台灣。
「很多人都覺得我有口音,這是當然的啦,因為我是馬來西亞僑生啊。」顏宗海笑著說。
在馬來西亞檳城出生長大,於6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二,爸爸早期在糕餅店當任學徒、學成後自己出來創業,靠著一家糕餅店,把他們扶養長大。
顏宗海說,爸媽會做各式各樣的餅,囍餅、豆沙餅、太陽餅,甚至還會做月餅……只要你說得出來,他們二老就能像變魔法般做得出來。
只可惜20幾年前馬來西亞就開始缺工,生意好也沒用,找不到可以當助手的師傅;爸爸問他們6個兄弟姊妹,每個人都斬釘截鐵的表態:「對接手餅鋪一點興趣都沒有。」於是爸爸就把餅鋪收了。
顏宗海說,在馬來西亞求學蠻快樂的,國中3年、高中3年,再加大學先修班2年,一共要讀8年。一般人聽了一頭霧水,台灣這邊國、高中只要念6年,馬來西亞要念8年,這究竟是快樂在哪裡?謎底揭曉,顏宗海笑著說,因為我們都只要上半天啊,中午放學後就自由了。
話雖如此,顏宗海並未放縱自己,下午的時間他還是很用功地在念書,因為他有自己的目標及夢想,他一心想要出國,去看看這個遼闊的世界,而最快的方式就是他能考上國外一流的大學。
顏宗海表示,在2年大學先修班念完後,他參加馬來西亞的高等教育文憑(STPM, Sijil Tinggi Persekolahan Malaysia),當年同時考上馬來亞大學土木系,以及台灣的台大醫學系。顏宗海沒有想太多,就做了決定,因為他不但想出國,對學醫也很有興趣。爸媽剛開始有點不放心他一個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但看他意志堅決,也就隨他了。
剛好顏宗海的一個同學考上了台灣的中原大學機械系,兩個人可以做伴,也可以相互照顧,於是顏宗海就提著一卡行李箱,就此踏上他的奇幻旅程。
顏宗海說,當時台灣醫學院的學制跟現在不一樣,一共要念7年,6年上課,第7年實習,然後參加醫師國家考試,取得正式醫師證書,然後展開5年的住院醫師生涯。
顏宗海補充:「他前面7年都是在台大度過的,正好當時他未來的太太也在台大當護理師……」這下子這個:「我留下來,不然就是妳跟我走的『愛情故事』,大家就全都聽懂了。」
婚後陸續生了3個掌上明珠,住在「女生宿舍」的顏宗海羨煞眾人,尤其3個女兒竟然都自願跟隨爸爸的腳步踏入醫界,這下子一家5口就有3個人是醫師,老大是皮膚科醫師,老二是物理治療師,最小的則是住院醫師,反而是當年做護理師的媽媽,為了要有更多的時間照顧老公、女兒,選擇轉任公職。
台大醫學系畢業後顏宗海進入長庚醫院至今,由於婚後3個孩子接連來報到,顏宗海直到2000年38歲那年,才向醫院申請公費前往倫敦瑪麗皇后大學(Queen Mary University of London)公費留學,並在3年內取得PHD(博士)學位。
顏宗海說,在他學醫的生涯中,林杰樑醫師無疑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人。他雖然知道老師一直有在洗腎,但病情穩定,所以老師的逝去是相當突然的,尤其是對他而言,一想到還有許多毒物知識沒來得及跟老師學習,就扼腕不已。然而一路走來,他還是非常感恩林杰樑老師在專業及為人處世上的提攜與教導,也很謝謝師母譚敦慈對他們這群子弟兵的照顧。
顏宗海說,其實他很感謝長庚醫院,除了花了這麼資源栽培他,更重要的是,這些年他繼承林杰樑老師的遺志,積極參與食安社會議題的發言,例如是否開放含萊克多巴胺的美豬,或是否開放日本福島核災區的食品……,無論他的看法是否與政府政策相違背,都從來不曾接到過長庚高層任何一通「關心」的電話,才讓他可持續秉持專業與良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然, 他也很感謝他的家人,當年全家陪著他到英國留學,大的兩個女兒才念小3、小4,最小的女兒才念幼稚園大班,更別提妻子為了他還跟公司辦了留職停薪,成為他最強的後盾,他才能順利拿到學位。
顏宗海說,他從未限制3個女兒的發展,也從未扳起臉來趕他們去念書。他們家的情境是,一家人吃完晚飯後,他自己就會站起身走進書房,默默開始看他的論文及Paper。奇怪的是,3個小公主看爸爸進書房,也會一個個跟著走進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開始念書。所謂身教大於言教,指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吧。
顏宗海瞇著一張笑臉說,現在嚴格說起來3個孩子都就業了,老大是皮膚科醫師。老二是物理治療師,最小的一個則是住院醫師,雖然同在白色巨塔,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片天空。
至於家鄉的老爸老媽,老爸現已高齡95歲,媽媽也85歲了,正是頤養天年的時候。而顏宗海每年都會帶著全家回馬來西亞兩次,一次是過舊曆年的時候,另一次則是喬出一個全家都有空的假期。
每次回老家,顏宗海站在檳城的夕陽下,遙想當年那個一心想要離家闖蕩的少年,內心總是滿是感觸。
如今少年已圓了他的夢,而滿頭華髮的雙親及老家,仍隨時展開溫暖的雙臂等著他回家。雖然他回老家的時間不多,台灣這邊也還有許多未竟的志業等著他去實現,但擁有這一切,他覺得很滿足,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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