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市場防疫漏洞3》降載防疫難敵親眼看貨 為何產銷鏈預約交易推不動?

台北市北農等多個批發市場日前爆發群聚染疫事件,為達成市場降載、減少群聚風險,在國外早已行之有年的「預約交易」議題再度浮上檯面。(資料照,顏麟宇攝)

批發市場疫情連環爆,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與農委會制定「批發市場防疫管理措施建議指引」,包括「平時」即需建立市場人員清冊並做好人流管制等5項防疫指引;有確診案需遵循第6項「戰時指引」,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曾在記者會坦言,最大挑戰是「降載營運」。雖然農委會或北市府都認為「預約交易」是批發市場降載、減少群聚風險的對策,然而在國外早已蔚為主流的預約交易,在台灣為何遲遲無法推廣?

北農果菜市場設立背景是因為早期蔬果運銷多由單一農民直接賣給販運商,送到產地,農民常因對市場資訊動向掌握不足,較無議價能力,也有被行口商倒帳情況,收益不穩定又缺乏保障。因此發展蔬果共同運銷,以批發市場公開拍賣交易方式,取得公平公正價格,買方也能買到規格穩定且多元的蔬果。

雖然近年倉儲物流業、電商經濟的崛起,加上外在環境改變,超級市場、便利商店、大賣場等早已成為農產品另一個通路主力,但是批發市場仍是產銷鏈中間非常重要的環節,農產品從產地進到消費者仍有極大部分是集中到批發市場,再進到傳統市場。

20210721-烟花颱風逼近台灣前夕,民眾到市場採買。(柯承惠攝)
農產品仍有極大部分是集中到批發市場,最後才進到傳統市場。(資料照,柯承惠攝)

有助防疫降載卻難推動 北農預約交易僅占整體5%

所謂的「預約交易」就是承銷人直接跟產地議價購買,讓農產直送承銷人指定地點,人跟貨品都不用進果菜批發市場,藉此發揮防疫降載效果。北農在今年3月就已施行「預約交易管理作業規範」,推動蔬果裁切場等大單預約交易,5、6月因疫情緊繃影響,預約交易比例的確有成長,但仍僅約占整體5%。

曾在北農工作多年的農產運銷專家焦鈞說,鄰近國家如日本大阪的批發市場,預約交易比例已達90%,推行樣品拍賣等措施下,也不用搞那麼多貨物空間,反觀台灣只達到5%卻沾沾自喜。

焦鈞批評,政府每年都會到日本考察學習預約交易等先進產銷制度,但是回來後卻不積極推動,預約交易做起來看似困難,也不是一天就是可以做到,可是就沒看政府有決心、有規劃的就每個環節積極去改善推動。

20210721-SMG0034-N02-洪敏隆_批發市場產銷制度變革進度
 

經過這次北農群聚疫情風暴,台北市市場處副處長高群荐說,市場處已跟台北市長柯文哲報告,盼降低批發市場的貨物到的數量,因為貨物要集中交易再分貨是30、40年前的需求及作法;現在技術可以做改變,希望北農今年3月開始推動的預約交易數量可以提升,消弭現場拍賣人流雜沓所帶來的風險。

(延伸閱讀:體檢市場防疫漏洞1》為何疫情一點就燃?盤點北農被長期冷藏的4大問題

預約卡關:批發市場憂影響收入、供需人難認同共同規範 

農產品運銷分析專家、中興大學行銷系退休教授李皇照表示,全世界都是往預約交易的方向走,台灣批發市場較其他通路有金流優勢,可以確保預約交易的貨款無虞有推行預約交易的優勢。然而,台灣批發市場卻遲遲不願積極推動預約交易,主因是擔心影響收入來源,由於批發市場主要仰賴批發交易管理費,擔心大的供應商直接跟承銷商交易,不進批發市場後,貨源及管理費都會受到影響。

「預防權力結構失衡,讓農民保有多元通路!」李皇照指出,這是政府應該積極推動批發市場預約交易的原因。因為原本農產品通路大多是集中市場現貨交易,套句台語講的「大家歡喜甘願」,決價是由供、需及市場三方確定,買賣雙方地位是大致相等;但零售通路集中化、大型化後,通路商明顯擁有較大議價能力,往往以拍賣市場成交價作為參考價格,卻要求生產供貨更高的品質,反觀品質相對差的產品送批發市場銷售;長此以往,參考價格偏低,也壓低農民的銷售收入。

李皇照批評,農產供、需人仍不習慣預約交易,主要是對規格、品質的共同認定仍難有個規範,政府推動那麼多年的分級包裝,到底有無落實,導致買方對產品仍有疑慮,只願意接受特定供應商?在落實交易承諾上,如何訂定描述規範,讓買方不用親眼看貨,卻能真正反映貨品的樣態,並且買賣決價機制如何更透明,讓生產者與買方當覺得被欺負,有途徑可以處理等,都是政府推動預約交易應該積極扮演的角色。

20210624-北農第一果菜批發市場24日未持陰性檢驗證明之從業人員不得進場。(顏麟宇攝)
農產品運銷分析專家指出,預約交易難以推行,農產供需人對規格、品質的共同認定仍難有個規範是一大原因。示意圖。(資料照,顏麟宇攝)

李皇照說,台灣批發市場交易現況,現貨都必須都運至那裏,交易風險相對較大,如果能夠提高預約交易到一定的比例,批發市場的物流管理也要更加落實,如何升級設備,並且更能夠掌握資訊流,才能建立比較有秩序性的運銷制度。

「承銷人習慣親眼看貨」 農委會砸80億完善冷鏈系統

對此,農委會副主委陳駿季表示,很多承銷人習慣一定要親眼看到貨,是傳統拍賣制度長久存在的原因,推動預約交易制度的成敗是「建立產品的信任度和承銷人的信心」。農委會3年前為推動預約交易制度,先朝建立批發市場的實名制努力,但遭遇個資外洩疑慮等反彈,歷經3年已在北農實施百分百實名制,承銷人看貨時就知道是誰供應,預約才有成功機會。

陳駿季坦言,農委會在5、6年前較強調的是生產品質,大部分資源投入在生產端,雖然種出很多非常好產品,但是從產地到消費者手上因為牽涉到太多環節,包括運輸、物流等,因此現在政策著重在到貨品質,也是預約交易非常重要環節,「拍賣市場環境要做有系統的升級」。

「建構批發市場冷鏈系統是政策調整後的重要工作。」陳駿季說,批發市場叫賣習性,多數東西是用紙箱、竹簍裝,運用貨車載,從產地到批發市場的貨,品質是有風險,有些農民種的很好,但是運輸環節出問題,產品價格可能不好,連帶也影響預約交易的成功性。

20210720-農一市(第一果菜批發市場)的建物老舊、環境髒亂。(洪敏隆攝)
農一市(第一果菜批發市場)的建物老舊、環境髒亂,多數農產品用紙箱、竹簍裝,運用貨車載運。(洪敏隆攝)

他進一步說,因此今年起共4年編列80多億元協助,希望採收時就有預冷,接著到集貨場、車子物流、批發市場再到集貨地,都是「冷的進來、冷的出去」不能斷鏈;全台54個批發市場會先針對北農、西螺、台中等大型批發市場建置完整冷鏈系統,使到貨品質能夠確保,也可以延長產品存價壽命,後續在其他批發市場推動。

運銷制度難撼動?運費、到帳時間都是阻礙 

不過,248農學市集召集人楊儒門認為,批發果菜市場是很難撼動的農產運銷制度,農民將貨運到果菜市場的運費,一箱是30到40元,直接運送到訂購人的住處是180元;且到批發市場拍賣一次可以寄100件,寄給民眾卻要分100件寄送,運費成本有非常大的差距。另一個農民的考量點是「付款狀況」,在果菜市場大約當天下午3時就會收到貨款,透過電商平台要7天到1個月的時間。

陳駿季對此回應,推動預約交易要建置冷鏈系統,最重要就是減少耗損率,因為以往1噸產品送到批發市場再賣出去,有的可能耗損1成、2成之多,若使用冷鏈可以大大降低耗損率,價格可以好一點。降低耗損率及增加產品利潤,絕對可以回補因為運輸增加的成本。

台大教授:可從高價有機農產試行

台大農經系教授雷立芬建議,目前北農有一小塊在做有機農產,建議建置冷鏈系統可先從交易量比較小,但價格比較好的有機農產做起,畢竟冷鏈技術要大量去推行,還有資本方面需要考量,農委會可利用這機會,跟北農、產地串接試辦,將此做為契機,將技術、人做串接,建立不同市場交易模式。目前北農第一果菜批發市場(一市)正在改建,如果來得及,應考量將新技術納入,增加該有的設施設備,因應未來需求。

高群荐說,一市改建將規劃轉型為冷鏈多元批發市場,導入冷鏈物流系統約9300坪,包含冷藏庫4500坪、低溫卸貨區1800坪、果菜包裝中心3000坪,並先從有機會的品項推動預約交易,例如高麗菜、白菜,或是比較高單價的水果。

20210720-北農將設置冷鏈多元的現代化批發市場。圖為第一果菜市場旁預計改建的新址。(洪敏隆攝)
北農將設置冷鏈多元的現代化批發市場。圖為第一果菜市場旁預計改建的新址。(洪敏隆攝)

「台灣農產運銷通路多元化發展,能讓農民有多重選擇,減少通路權力結構失衡對決價系統的可能影響。」李皇照強調,農民生產規模小,議價能力相對低,不論是站在農業推動立場或減少群聚風險,強化批發市場現代化管理,農政單位都應以政策力量支持、維持通路的多元性,讓農民保有選擇性,跟上時代變化腳步,才是農民與消費者之福。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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