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檢市場防疫漏洞2》動物痛苦、病毒全台跑 動社揭現行活禽交易3大危機

現行活禽交易制度潛藏病毒傳播等3大危機,南雞北送等方式猶如讓病毒跟著活雞全台跑的大破口。(洪敏隆攝)

新冠肺炎疫情不只是在台北農產運銷公司(北農)爆發,台北環南綜合批發市場及雙北活禽交易市場也都有出現群聚感染。這也突顯,不只是果菜批發,而是整個傳統批發市場都面臨制度過時未改、環境空間及設備不足、人力短缺需用黑數難控管等3大問題。

在環南市場7月2日PCR篩檢出41名確診者當天,台灣動物社會研究會(簡稱動社)舉行線上記者會,呼籲防堵人畜共通傳染病必須有遠見、超前部署。動社表示,莫忘新冠病毒重創全球前,最讓公衛學者憂心的人畜共通傳染病「禽流感」,至今卻仍存在台灣「活禽交易市場、屠宰場」,且就在人口稠密的雙北都會區,「南雞北運」的運銷模式,不僅帶給動物不必要的痛苦,更增加禽流感病毒傳播、重組的風險,成為人畜共通疫病的大破口。

根據動社調查,台北市環南家禽批發市場擁有14條屠宰線,每日交易屠宰約5萬隻土雞及4000隻白肉雞、2至4000隻肉鴨;新北市的泰山家禽運銷合作社則有9條屠宰線,每日交易屠宰約3萬隻土雞。

揭現行活禽交易藏3大危機 動社籲落實屠體冷鏈運銷

動社副執行長陳玉敏指出,現行活禽交易制度潛藏禽流感病毒傳播、動物痛苦及環境污染等3大危機。現行交易模式等於是讓病毒跟著活雞全台跑的大破口,若在人口稠密的雙北爆發禽傳人疫情,後果不堪設想;禽場雞隻從從裝籠、裝載後運輸到雙北家禽市場,再卸載、繫留、理貨到屠宰,前後至少經過12個小時,讓雞飽受折磨及痛苦。

另外,她也提到,家禽屠宰1天的廢污水總量多達1500公噸,且得先過濾羽毛和糞便等固體廢棄物,及與內臟及不能銷售的斃死雞隻屍體一起回收送回中南部,造成空氣污染及增加禽流感等病毒散播風險。

動社呼籲,政府應落實就近、在地屠宰及屠體交易制度,並落實「屠體冷鏈運銷」系統,在地屠宰後,屠體應全程冷鏈運輸,從屠宰場到消費者手中都以冷藏、冷凍的方式保鮮,與活禽、廢棄物隔離,防止致病菌滋生污染,導致肉品腐敗。

20210721-台北家禽批發市場內仍可看到堆置許多活雞。(洪敏隆攝)
台北家禽批發市場內仍可看到堆置許多活雞。(洪敏隆攝)

「活禽交易市場是長期被重視但又始終被擱置的老問題!」中興大學動物科學系教授陳志峰指出,其實台北市好幾任市長都想要調整制度,但這議題關乎台灣家禽產業及涉及不少就業人口,牽一髮動全身。

陳志峰說,1960年代開始就有人引進國外肉用雞種,漸漸從後院養雞發展到小規模的肉雞牧場,因為有餘就經由火車運送至台北販售,早期是在淡水河6號水門外攤商進行交易,直到1980年代,台北市政府為進行防洪工程,規劃現在的環南家禽批發市場。

屠宰前後安置、冷鏈問題多 雙北活禽交易環境難改善

陳志峰說,環南家禽批發市場輝煌時期,共有52個行口,目前僅剩不到一半還在經營,這些行口為了有穩定的「貨」源,通常都與中南部產地有合作關係。而農民飼養的雞,也需要透過行口才能銷售,因此衍生現在這種完全迎合行口的產業制度。

陳志峰說,令人憂心的是現有雙北市場的工作環境,受到地形、地物和格局的限制,無法做好家禽屠宰前的安置以及屠宰之後的冷鏈,市場雖有在改善,但能做的不多,防檢局規定屠宰後的屠體要送預冷室4到8小時,讓屠體中心降為攝氏7度以下,運輸也要全程冷鏈,但雙北受限冷藏空間不足,雞隻冰存溫度還不夠低就進行販售,對消費者的食品衛生保障也是不足。

20210721-同樣位在環河南路的台北家禽批發市場,是北部重要的家禽批發市場。(洪敏隆攝)
同樣位在環河南路的台北家禽批發市場,是北部重要的家禽批發市場。(洪敏隆攝)

如何廢除雙北落伍的活禽交易?陳志峰建議,花2到3年時間把流程制定好,地方、中央、產業鏈要先研議好交易制度,並輔導工作員轉做冷鏈肉品運輸或通路業,保障其就業權。

北市批發市場陸續改建 雙北合建家禽市場計畫卡關

台北市針對幾個老舊批發市場都在進行改建中,其中,環南市場第一期工程已完成,市府讓其維持於原地營業;第一果菜及萬大魚類批發市場改建案也在今年4月通過環評,中繼市場預計今年完工,改建工程預計2024年完成。但雙北市長曾在2019年底的雙北合作交流會議中,達成應於新北市合建現代化、人道化、符合HACCP(危害分析重要管制點制度)家禽批發市場的共識,台北市市場處證實已經暫時擱置。

市場處副處長高群荐說,合建擱置是因為家禽屠宰場屬鄰避設施,取得用地不易,且台北、新北都有自己的行口商與屠宰業者,加上每日屠宰量已符合需求,有無必要再設是有疑慮。

現況的批發中心都是就地改建,以立體化方式增加空間,農產運銷專家焦鈞說,批發市場應該要做平面,而非立體,因為大量人流進出、大量進貨、買貨車輛出入,要以平面設計才不會造成交通打結,也才能符合採光、通風、綠能等需求,而且批發市場屬鄰避設施,應該打掉重練,遠離市區,才能建立真正現代化規模的批發市場。

20210721-環南市場全區仍有第二期工程尚未完工。(洪敏隆攝)
環南市場全區仍有第二期工程尚未完工。(洪敏隆攝)

「真的請不到人!」 失聯移工家禽殺雞、環南拉貨兩邊跑

雙北活禽交易的另一個問題,與果菜批發市場一樣面臨缺工,需要仰賴失聯移工。一名了解屠宰場生態的業者透露,現在經營的行口都已經是第二代,原本從事屠宰工作的老員工不是年邁退休就是已經往生,這種日夜顛倒、悶熱環境揮汗如雨的工作太辛勞,即使出到每天2000元以上薪資,也沒有人要做,大多數都是仰賴「黑數」的失聯移工,他估算至少在台北就有200名失聯移工在從事這工作。

(延伸閱讀:體檢市場防疫漏洞1》為何疫情一點就燃?盤點北農被長期冷藏的4大問題

環南市場自治會會長林勝東說,過去在家禽市場打工的失聯移工常常是賺兩手,午夜到凌晨先在家禽批發市場殺雞、拉雞籠,等那邊批發;清晨5時多又到環南市場要幫忙攤商拉貨,在北農疫情上揚時,為了擋住傳染,環南市場就已全面禁止這些移工進來工作。

林勝東說,殺雞這種工作真的請不到人,但這些工作不可能靠自動化或機械,一定要有人做才行,「沒有人想要請非法,而且薪水沒有比較便宜,問題就是真的請不到人!」他建議建議針對這些需求讓那些行口公司,開放透過正當管道申請移工,唯有用合法移工才能掌握在手裡,才能杜絕人員難掌握的問題。

20210721-環南市場跟台北家禽批發市場只有一路之隔,很多失聯移工會兩地兼做打工。(洪敏隆攝)
環南市場跟台北家禽批發市場只有一路之隔,很多失聯移工會兩地兼做打工。(洪敏隆攝)

農委會:和勞動部爭取農業外勞額度

針對農業缺工問題,農委會副主委陳駿季表示有和勞動部溝通,也能理解勞動部立場,若不斷從國外引進人力,國內工作權就會越來越少,短期來看大家不願意做這事情,但以長期來說,還是要從整個社會結構問題探討,也是少子化、老齡化必須面對的議題。因此,農委會採取某一些真的非常少人願意做,如畜牧業半夜擠牛奶的工作,向勞動部爭取一些農業外勞額度,透過專案試辦再做評估。

陳駿季強調,失聯移工的管理問題,不是農業單一面向的問題,就他所了解,失聯移工在批發市場工作都是按件計酬,流動性很高,並非常駐在那邊,對他們而言只是轉換跑道的集散地,這種樣態不是只有農業才有,各行各業都有,改善農業缺工長期目標是持續推動自動化及機械化的省工經營模式,以改善勞動環境與條件。他相信,當這些工作能夠透過人機輔具更有效率、較為輕鬆的完成,不需要那麼勞累,自然就會有本國民眾願意投入這職場,改善缺工問題。

20210720-第一果菜批發市場還是有很多承銷商忙著裝卸貨。(洪敏隆攝)
農委會副主委陳駿季指出,已向勞動部溝通,盼能以專案方式申請農業外勞額度。示意圖,與新聞個案無關。(洪敏隆攝)

雙北活禽交易長期嚴重缺工必須仰賴「黑數」,現有場地又因格局限制,安全屠宰環境及冷藏設備不足,更突顯雙北這項批發制度之落伍,且存在造成禽流感等重大疫情的破口風險。然而,政府卻因為行口商與屠宰業者的壓力,遲遲不願廢除活禽交易,缺乏遠見及魄力,風險卻是由全民承擔。在兼顧民生物資供應、市場人員轉業輔導及產業永續發展下,建立現代化的家禽交易制度,刻不容緩。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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