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朱立倫換柱(1/3):小辣椒意外辣翻藍營大亂各懷心計

朱立倫2015年任國民黨主席時,並無參與2016年總統大選的打算。(資料照,余志偉攝)

我們為什麼要刊登這篇舊文?

2019年在國民黨總統初選落敗後的朱立倫,一直沒有積極動作,尤其在韓國瑜慘敗、時任黨主席的吳敦義請辭負責後,也未出來爭取擔當黨主席重責,但外界仍認為他對國民黨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終於,朱立倫出面宣布參選國民黨主席,這任的國民黨黨主席必須先面臨2022九合一選舉、而後還要接受2024總統/國會大選的挑戰。而朱立倫在前一次的黨主席任內,卻發生了史無前例的「換柱」──更換總統候選人的事件。是怎樣的算計讓洪秀柱從朱立倫眼皮下意外獲得提名?整個換柱計畫又是怎樣逐漸取得國民黨黨內正當性?朱立倫為什麼明知2016年必敗,還是必須換柱親上?

請讀者透過3篇《新新聞》歷史報導,一同回到當時現場。

過程歹戲拖棚的國民黨2016年總統黨內初選,最後出現讓人眼鏡碎了一地的戲劇化結果,藍營確定將由立院副院長洪秀柱出戰,明年將與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上演「兩個女人的戰爭」。

向來被黨內視為陪考B咖的洪秀柱,在黨主席朱立倫、副總統吳敦義及立法院長王金平等A咖,堅持不願下場考試,只想直接保送的算計下,面對三成防磚民調門檻的嚴苛考驗,竟拿到了46.203%超高支持度過關。

這讓黨內人士感嘆,朱吳王三大A咖可能做夢都沒想到,機關算盡所營造的布局,竟都是為洪秀柱輸功加持,也讓她意外考出A PLUS的好成績。

朱吳王檯面下串聯惡鬥

從洪秀柱完成黨內初選登記那一天開始,每天,「愛國同心會」都到國民黨中央黨部前,用擴音器高聲吶喊支持洪秀柱,還「敬告」國民黨不要想做掉洪秀柱。

確實,洪秀柱的參選振奮了深藍基本教義派,這股「藍中帶紅」的聲勢,成為黨內暗潮洶湧的工具。誰在利用這股力量,硬逼著黨主席朱立倫陷入絕境?

檯面上,國民黨只有洪秀柱一人參選黨內初選,實際上,藍營高層之間的矛盾加劇,私下煽動串聯、惡鬥不斷,「大人們」一個都沒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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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柱2015年取得國民黨2016年總統大選提名權,震撼政界。(資料照,周怡孜攝)

說起已任8屆立委的洪秀柱,國民黨上下都知道,她的個性剛烈、原則分明,平時待人雖親切,如「鄰家大姊」,但若在公事上惹上洪秀柱,保證讓人辣嗆到難以下咽。

2007年馬英九因特別費案首度請辭主席,洪秀柱與吳伯雄競選黨主席,當時吳伯雄就曾對小姑獨處的洪秀柱開玩笑,他形容,洪秀柱雖然很不錯,但如果有哪個男人娶到她,「那真是老天對這個男人最重的懲罰」。

當了20多年立委的洪秀柱一直堅守在教育文化委員會,有人嘲諷她雖資深但沒什麼驚人表現,影響力也很有限,當上副院長也是因為高層欽點。

但有資深藍委提醒,教育文化的議題在國會,一直是冷門中的冷門,洪秀柱竟能在這個領域經營這麼久,正反映出常人所不及的堅毅風格。

馬王政爭的尷尬角色

且即使是在冷門委員會,洪也曾被色彩偏綠的澄社評選為「議事規則熟、專業性佳、整體表現佳」的第一名召委。黨內人士說,洪秀柱是專業稱職的立委毋庸置疑,她的弱點是沒當過官員,缺乏行政歷練。

當然最讓同志印象深刻的是,洪的忠黨愛國真的沒話說,守護國民黨的路線、價值不遺餘力。副主席任內,她就曾在黨內會議上,當著馬英九、黨務幹部及中常委面前,直言痛批藍委羅淑蕾,「跟民進黨沒兩樣」、「早就該處理」。

而這種深藍特質與堅持,也讓洪秀柱深獲馬英九賞識,在馬核心幕僚金溥聰眼中,洪秀柱也是在國會中捍衛馬施政理念,不可或缺的力量,一二年洪秀柱當上立院副院長,背後就是馬金的力挺。

不過洪秀柱的深藍色彩雖濃厚,但她與王金平關係友好卻是政壇皆知,也很早就被貼上「王派」標籤。最讓她尷尬的,就是2013年9月的「馬王政爭」。馬英九當時堅持開除王的黨籍,讓國會議長換人做,甚至直接放話,接立法院長的最佳人選,就是洪秀柱。

但當王金平返國時,洪秀柱卻出現在接機立委行列中,洪秀柱站在王金平的身邊,聽著王金平一字一句的反擊馬英九,表情非常嚴肅無奈,更凸顯兩難的尷尬處境。

朱立倫的如意算盤沒打響

朱立倫當上國民黨主席後,洪秀柱未被留任副主席,顯然朱立倫定不把她當作「同掛的」。洪秀柱心裡也有數,兩任不分區立委將屆滿,恐怕很難再留立院。洪秀柱決定參選總統,知情人士說,洪秀柱出發點就是為了救黨,壓根從沒想過自己披掛上陣,只希望「大人們」放下宿怨,全黨團結一致迎戰。

只是沒想到,洪秀柱貿然一攪和,不但自己成了事主,還激起更大的黨內矛盾,讓國民黨面臨嚴峻的生存危機。

立法院,王金平記者會。(余志偉攝)
王金平2015年未能果決投入國民黨總統初選,從此與總統大位絕緣。(資料照,余志偉攝)

朱立倫本來的盤算,是讓王金平帶兵打總統選戰,他在黨中央運籌帷幄,重點放在立委選戰,尤其是設法鞏固中南部的立委席次。朱立倫很清楚,明年總統大選,勝選機會渺茫,只要搶得國會多數,朱立倫可以繼續穩坐黨主席寶座,順勢讓馬英九、王金平、吳敦義這些人退出政治舞台,到時候他就是唯一的藍軍救世共主。

偏偏馬英九對王金平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為了老王的「黨籍案」官司,朱立倫繞了好大一圈,才終於擺脫老馬的堅持。但是,馬英九看到王金平想選總統,說什麼都不同意。

知情人士說,前年「九月政爭」馬王徹底翻臉,去年太陽花學運爆發後,馬英九曾召集院際協商,但王金平卻臨時放馬英九鴿子不出席,讓馬英九下不了台,一直記恨在心,怨憤難消。

親王人士也質疑,馬英九即使不是黨主席,但為了徹底封殺王金平,甚至不惜借「柱」打王,朱立倫所設想的國民黨發展路線,先被洪秀柱攪和,再被馬英九干擾,可說已完全亂了套。

檯面下上演新一波馬王鬥

知情人士透露,洪秀柱完成登記之後,成為初選唯一人選後,朱立倫私下一刻也沒閒著,奔走拜會黨內大老,希望發揮影響力勸洪秀柱顧全大局,也希望讓馬英九不要再插手黨內初選,只是藍營大老有心無力,也沒人敢與洪秀柱、馬英九接觸。

對於親王派的說法,府方人士則痛批,這是典型「打人喊救人」,因為馬英九除了曾勸朱立倫參選外,並沒有介入總統初選。王金平不想領表與洪秀柱一起初選,只想搞徵召黃袍加身,如今就應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這位人士反問,若王金平當初願尊重黨內制度領表參選,誰能擋得住?他現在早已獲得黨的提名了。府方人士強調,馬英九的一貫立場就是支持黨的提名人選,不管他是姓洪,還是姓朱吳王。

如今洪秀柱確定代表國民黨出征,藍營人士憂心表示,洪秀柱身邊圍繞著一批統派人士,其中台大教授張亞中扮演關鍵角色,背後還有深藍學者、媒體人。洪秀柱宣布參選時提出「兩岸同表一中」、「簽署和平協議」等主張,和朱立倫一心想要擺脫「親中路線」,爭取新世代青年認同的方向,完全相反。

朱立倫很清楚,國民黨正在流失中間選民與青年世代的支持,此時如果走向極端深藍的路線,等於飲鴆止渴,絕對死路一條。

朱立倫與王金平都很清楚,深藍路線對國民黨的衝擊與傷害,如果立委席次銳減,對國民黨絕對是傷筋挫骨的嚴重傷害。

個性謹慎的王金平突然拋出若要徵召,自己「義不容辭」的說法震撼政壇,朱立倫也立即表達「樂見」,兩人顯然早有默契;藍營人士就坦言,這代表朱立倫與王金平已策略性結盟。但說穿了,也不是什麼偉大的理念合作,而是各自為了捍衛、挽救政治生命不得不的選擇。

王金平抱怨被朱立倫背棄

只是,王金平的舉動引發深藍系統強力反擊。親王人士質疑,背後則有馬的操作痕跡。因為就在王金平表達「義不容辭」的隔天,有媒體刊出一篇〈王選總統 國民黨亡黨〉的文章,作者是與馬英九關係匪淺的媒體人張作錦。

親王人士指出,「九月政爭」期間,張作錦就曾連續數日投書,主張「撤換立法院長」、「開除王金平黨籍」,每個主張都與馬英九後來的做法完全吻合,等於是馬英九的政治急先鋒。這次張再度大動作重批王金平,「卡王」的時機與動機,太過巧合敏感,是否又象徵馬英九的「意思」,也引起藍營內部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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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把2015年國民黨總統提名權之爭,打成了馬王鬥第二回合。(資料照,吳逸驊攝)

知情人士也說,部分媒體對王金平「義不容辭」的圍剿,像極了當時「九月政爭」的媒體操作。朱王如果成功取得國民黨主導權,不僅可能翻轉馬英九政府的政策主張,繼續在政壇活躍的王金平,在馬英九眼中絕對是難以忍受的威脅。

藉著動員深藍扶持洪秀柱,不惜讓洪秀柱成為國民黨唯一具備正當性的候選人,核心關鍵就是要卡死王金平。

有趣的是,朱王雖然形式上已「結盟」,但王金平在被深藍勢力圍剿時,朱立倫除了一開始出言「肯定」外,隨後卻跟著批王金平的輿論風向,態度轉趨低調中立,黨中央也沒有伸出任何援手,這也讓王營遭「背棄」的感受格外深刻。

王金平後來公開表示,「想選的不一定就能選,說不選並非就一定不選」,也被外界視為是對立場搖擺不定的朱立倫抒發不滿。

誰放任動員深藍勢力掩護洪秀柱

只是,藍營人士不解,如果為了卡死王金平,放任動員深藍勢力掩護洪秀柱,不惜讓國民黨與朱立倫走向絕境,「誰在真正亡黨?」如果這次的政治動員,背後上演的是「九月政爭續集」,洪秀柱的出線與深藍勢力的抬頭,代表馬英九已經得到保護;至於朱王,還有國民黨,則是重傷。

擁抱深藍以自保,國民黨已經陷入二元對立的路線分裂之爭,而讓朱立倫掉入絕境困境的,洪秀柱應該還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本文刊登於2015年6月17日出版的1476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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