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朱立倫換柱(2/3):那個月,國民黨內忽然出現一份「換柱」民調

2015年的「換柱」過程,朱立倫扮演什麼角色,至今仍未完全明朗化。(資料照,羅暐智攝)

我們為什麼要刊登這篇舊文?

2019年在國民黨總統初選落敗後的朱立倫,一直沒有積極動作,尤其在韓國瑜慘敗、時任黨主席的吳敦義請辭負責後,也未出來爭取擔當黨主席重責,但外界仍認為他對國民黨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終於,朱立倫出面宣布參選國民黨主席,這任的國民黨黨主席必須先面臨2022九合一選舉、而後還要接受2024總統/國會大選的挑戰。而朱立倫在前一次的黨主席任內,卻發生了史無前例的「換柱」──更換總統候選人的事件。是怎樣的算計讓洪秀柱從朱立倫眼皮下意外獲得提名?整個換柱計畫又是怎樣逐漸取得國民黨黨內正當性?朱立倫為什麼明知2016年必敗,還是必須換柱親上?

請讀者透過3篇《新新聞》歷史報導,一同回到當時現場。

「期待她還記得『忠黨愛國』的信念,能做出對大家都好的抉擇」、「她的『忠黨愛國』黨內無人可比,真忍心拉著全黨一起跳崖嗎?」

就在距離11月23日總統大選正式登記僅剩兩個月,面對總統、立委選情可能雙崩的慘況,近日多位藍營高層竟不約而同,都以「忠黨愛國」這個最保守、八股的老詞,向國民黨總統提名人洪秀柱溫情喊話,希望她能回歸參選時初心,主動退居副手,讓「X洪配」成局。

選情敗壞凍末條,藍營大老要柱退

一位藍營高層表示,即使外界換柱傳聞不斷,但洪秀柱不用去理會,這些多來自黨內挺王派的刻意放話、操作,因為黨中央不可能自毀初選制度,去「強換」一位被黨正式提名的總統參選人。黨內包括馬英九總統、主席朱立倫等高層,「當面開口勸退洪秀柱的場景也絕不會發生」。只不過洪秀柱真正該面對的是,她氣勢持續低迷,不但自己勝選無望,且已明顯拖累國民黨立委選情的殘酷事實。

這位高層反問洪秀柱,就算能打贏親民黨主席宋楚瑜,當上老二又有何意義?若蔡英文拿下超過5成選票大勝,綠營國會席次也過半,國民黨一敗塗地,只剩3成選票及不到40席立委,「她真要背負如同罪人般的歷史責任嗎?」「她有可能在黨內眾怒下,當上黨主席嗎?」

黨務人士也坦言,目前由黨內大人私下協調、運作換柱已無可能,假如洪秀柱堅持選到底,輔選系統也只能陪著黨提名人一起走向「末路」。即使府院黨高層對換柱一事,如今只剩下「寄望洪秀柱自己覺悟」的無奈,但藍營基層希望換柱救選情的呼聲,近日卻由南到北快速蔓延,壓力也一波波湧向黨中央。

20150716宋楚瑜(取自宋楚瑜_勝戰2012臉書).jpg
宋楚瑜參選2016年總統時,曾因黨秘書長到中國參與閱兵事件,聲望重挫。(資料照,取自宋楚瑜_勝戰2012臉書)

知情人士透露,9月8日台南市議會國民黨黨團書記長盧崑福公開呼籲洪秀柱,應以勝選為最大考量,「成功不必在我」,絕不會是單一個案。目前整個國民黨就有如悶燒鍋般持續升溫,從基層支持者、黨工到藍營立委,焦躁的情緒都快「凍未條了」。一位中部重量級的藍營大老,9月底前就可能會站出來,公開要求洪秀柱棄選總統改當副手。

據瞭解,黨中央得知這位大老的想法後,已緊急疏通勸阻,希望他能緩一緩,觀察一下局勢發展再說。黨內高層對於有地方派系大老將出面開換柱第一槍的「傳聞」,並沒有否認。他只強調,以洪秀柱的個性,任何外力施壓都會造成反效果,更會激發她不能退的鬥志,洪秀柱身邊幕僚及深藍支持者,也不會容許洪秀柱受到這種屈辱。因此,不管面臨多大的換柱壓力,黨中央的底線就是,「尊重洪秀柱的意願及決定」。

綠戰傳統票倉,藍幾無招架之力

據透露,藍營對洪秀柱及立委選情,出現絕望情緒的關鍵轉折點,就在9月3日對岸大閱兵前後。2日晚上,洪秀柱突然無預警宣布閉關的舉動,瞬間震撼全黨的軍心士氣,而前主席連戰登上天安門城樓,觀看解放軍耀武揚威,更讓中間及淺藍選民強烈反彈,連北部藍委的選情都受衝擊。黨中央心知大勢不妙,但還是等到洪秀柱出關後才進行民調。果然,草率閉關、連爺爺閱兵效應,讓她支持度跌到只剩13%,還落後宋楚瑜的17%,仍是位居老三。

更讓國民黨沮喪的是,蔡英文支持度竟往上飆高到了42%,這也是國民黨內部民調,蔡英文支持度首次衝破4成。黨內人士分析,閱兵爭議讓洪秀柱、宋楚瑜「弱者更弱」,蔡英文則在中間選民表態加持下「強者更強」。宋楚瑜隨即因代表他到對岸的親民黨秘書長秦金生,涉及是否出席閱兵的說謊疑雲,聲勢受到重創,包括綠營、《蘋果日報》及台灣指標民調都顯示,他的支持度大幅滑落,讓洪秀柱變成第2名。

但即使如此,國民黨仍是笑不出來,因為不管誰當老二,都還遠遠落後蔡超過20%,「總統選成這樣,恐怕會有西瓜效應,立委還能穩得住嗎?」一位藍營輔選高層難掩憂心地說。其實,國民黨憂心的西瓜效應早已是進行式了,這一個多月來,蔡英文猛攻農會、水利會、國營事業、宗教社團等傳統國民黨組織選票;還深入藍營大票倉桃竹苗客家庄策反、拔樁,讓國民黨幾乎毫無招架之力。

20150803-電影「風中家族」電影座談會,洪秀柱-蔡耀徵攝
因受到急統路線和深藍牽絆,洪秀柱在2015年競選總統聲望一直難以提升。(資料照,蔡耀徵攝)

據透露,就連去年縣市長選舉中,國民黨得票率唯一仍有明顯優勢的苗栗縣,也因政院未能協助解決財政缺口,縣長徐耀昌似也與綠營有所默契,可能不會全力動員幫洪秀柱。

黨政人士指出,徐耀昌已向府黨高層說明,他必須保持中立的難處,畢竟明年若政黨輪替,他還有3年任期,也要爭取連任,來自中央的財政支持,對苗栗縣政非常重要,「不能為了挺很難勝選的洪秀柱,得罪很可能當選的蔡英文」。

國民黨人士形容,現在除了黃復興鐵票外,各系統的組織票都出現動搖的跡象。而在藍營高層眼中,所有問題的根源只有一個,就是洪秀柱「太弱了」。當黨內各股勢力,對母雞完全失去信心,也只能各謀生路、自求多福了。

8月下旬以來,北台灣許多原本選情領先的藍委,陸續被綠營對手逼近,甚至反超;黨中央既無法主動換柱,藍委也只能私下串連自力救濟。在醞釀倒閣讓立委與總統分開選無果後,以政策會執行長賴士葆為首的十多位立委,近日也想入府面見馬英九,希望他能以總統高度出面,勸洪秀柱顧全大局。

母雞體弱成病源,小雞自救避雞瘟

但馬英九顯然不打算接見這些藍委自找麻煩。據瞭解,馬英九並非不關切黨的前途,而是認為自己不宜介入。首先,黨務本是朱立倫的權責,他沒立場插手干預,其次,馬王關係仍極為敏感,他如果出面協調,卡王疑慮勢必再起,挺王派也會抵制,國民黨將再受傷害,洪秀柱的問題也更加難解。

知情人士透露,這些藍委向馬英九求援未果後,現在也只能轉回頭,要朱立倫擔起主席責任。他們向黨中央提出兩項訴求,其一是讓立法院長王金平續任不分區,營造團結氛圍拉抬選情;其二,就是在11月23日正式登紀前,設法讓洪秀柱主動退居副手,由朱立倫上陣,組成「朱洪配」迎戰蔡、宋楚瑜。

對於藍委的訴求,黨中央雖已表態,不會主動破壞制度,幫王金平修改「不分區提名辦法」,但也不排除透過中常委通過提案的方式來解套;而「朱立倫洪秀柱配」的構想,藍營高層承認,「這一直是黨內認定,最有助選情的方案之一」。

根據本刊所掌握,國民黨中央出資委託某媒體民調中心,在9月10日到14日完成的總統大選民調資料,除了有洪秀柱蔡宋楚瑜的對比式民調外,也分別就朱立倫、王金平及副總統吳敦義等可能接替洪秀柱出戰的人選,逐一進行了對比式調查。

若王金平取代洪秀柱,深藍還會忠黨愛國?

民調結果顯示,與蔡、宋楚瑜對決時,國民黨人選若為朱立倫,支持度仍是最高,獲得33%民眾力挺,他與蔡英文只差了10個百分點,王金平次之,有29%的支持度,但差距拉大到13個百分點;至於洪秀柱、彭淮南、吳敦義等人,都落後蔡英文超過20個百分點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朱立倫、王金平或洪秀柱與蔡英文、宋楚瑜廝殺,宋楚瑜都只能當老三,支持度都不到二○%;尤其是面對朱立倫,宋楚瑜更掉到只剩一三%,被邊緣化的情況相當明顯。

國民黨高層雖不願證實有這份民調存在,但他也坦言,從5月至今,黨內相關民調數據顯示,朱立倫確實仍是藍營最強人選。除因朱立倫是國民黨支持者的最大公約數,連橘營選民也都不討厭他外,最主要的還是他身為黨主席,可以徹底動員黨機器,整合各組織系統的力量,黨內其他A咖也不會有雜音。只要朱立倫有機會當上母雞,國民黨總統、立委氣勢將大大不同,就算總統最後無法逆轉勝,但至少也可救回不少國會席次。

李四川(林韶安攝)
2015年李四川任國民黨秘書長,奔走各陣營當說客。(資料照,林韶安攝)

由於朱立倫不選的態度是否已鬆動仍未明朗,黨內也有人主張,民調次高的王金平與洪秀柱搭檔也應列入備案之一。不過多數北部藍委卻強烈反對,一位新北市立委直言,深藍選民反王情緒高漲,幾次換柱操作都與挺王派脫不了關係,王金平若取代洪秀柱選總統,挺洪秀柱的深藍選民定會拒絕投票,北台灣的選情會比現在更慘。「朱立倫洪秀柱配」若真無望,與其寄望「王洪秀柱配」,那還不如維持現狀,讓洪秀柱選到底。

置朱立倫主席於死地而後國民黨生?

有藍營高層也認為,王金平洪秀柱兩人並不對盤,若硬湊成一對,必是一場災難。他還爆料說,7月19日全代會正式提名洪秀柱,王金平一度不願出席,秘書長李四川於15日帶著副秘書長江政彥,到重慶南路官邸當面邀王金平。在場陪同的挺王立委,除很不客氣要李四川直接把洪秀柱換掉,改提名王金平參選外,王金平本人最後雖勉強同意出席,但也開出了不上台與洪秀柱共同造勢的條件,李四川也當場答應。

這才會有全代會當天,除了馬英九朱立倫在台上外,其他黨內大老全都待在台下鼓掌的景象。這位高層強調,王金平洪秀柱關係緊張可見一斑,怎能期待兩人合作?

未來兩個月,洪秀柱是否在黨內「忠黨愛國」的溫情壓力下,宣布退居副手或仍堅持參選到底,不但攸關國民黨百年基業的存續,也牽動朱立倫的政治前途。

若朱立倫仍坐視史上最弱總統參選人掌舵,載著全黨一頭撞向已在眼前的冰山,有藍營人士斷言,那選後究責算總帳,朱立倫勢將成為眾矢之的,背負搞垮國民黨的罵名。屆時朱立倫非但要辭主席,恐連2020年競逐大位的機會都會斷送。

(本文刊登於2015年10月1日出版的1490期《新新聞》)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

2 系列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