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選凝專欄:中國補教業末日降臨──千萬教師恐失業、家長憂心悲號

只要高考仍在,義務教育階段就不可能徹底減輕負擔,補習的需求就會繼續存在。(資料照,美聯社)

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於7月24日,發布了紅頭文件〈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簡稱「雙減」)。文件針對「從嚴治理和全面規範校外培訓(補教)行為」的相關條文力度空前,不但不再審批新的培訓機構,且規定這類機構一律不得上市融資,嚴控資本過度湧入校外培訓行業。

「雙減」政策出台,對中國的補教行業來說近乎於末日降臨。雖然中央的文件裡並沒要求取締培訓機構而只是強調嚴禁「超前培訓」以及「提供境外教育課程」,但各地對補教機構的清理整治旋即展開。

廣東省教育廳廳長率先於7月28日在《中國教育報》表態:廣東計畫將校外培訓機構治理納入「掃黑除惡」的考核範疇。補課一夜之間變成了「黑惡」,被網友反諷「恭喜教培行業成功進入新時代黃賭毒黑惡行列」

官方整治補習,家長叫苦

其實官方對補教行業的整頓已持續大半年。「雙減」公布之前,湖北就已將監督整治補教機構的工作納入「掃黃打非」──「非」是指非法出版物,因為這些機構所使用的補習材料,幾乎都不是正規合法的出版物;4月時,學而思、猿輔導等知名培訓機構,也已因涉多項違規而遭頂格罰款股價大跌

「雙減」之後,這波整頓只會愈演愈烈。在美國和香港上市的中概教育股如今「斷崖式跳水」,各地也勢必加大對補教的整治力度,之前很多「線下轉線上」的培訓模式恐怕再難維繫。私下偷偷小班培訓更隨時有被舉報重罰的風險,「雙減」讓補習這件事變成了一種類似「違法」的行為。

多數家長叫苦不迭。官方希望藉整頓課外培訓「亂象」,恢復教育公平回歸教育非營利的本質,立意雖好,卻不該罔顧補教之所以能興起壯大是因為有足夠龐大需求的現實。

4月時,學而思、猿輔導等知名培訓結構,已因涉多項違規而遭頂格罰款股價大跌。(取自猿輔導官網)
4月時,學而思、猿輔導等知名培訓機構,已因涉多項違規而遭頂格罰款股價大跌。(取自猿輔導官網)

對很多家長來說,校外培訓至少給了他們一個選擇,並不是所有人送孩子去補習都為了考北大清華,很多小城市公立學校的師資很有限,家長送孩子補習恰恰是因為想讓孩子縮小一些和大城市孩子的距離;如果「一刀切」叫停補教,培訓班不敢再開了,就意味著家長只能請私教「一對一」輔導孩子。沒有能力負擔這種成本的家庭,也就失去了一個讓孩子「獲得公平教育」的機會。

千萬補教老師面臨失業

大家都不補課、公平競爭當然是最理想狀況,但只要高考仍在,義務教育階段就不可能徹底減輕負擔。

以北京上海為例,小學二三年級的孩子幾乎人人都在上「學而思」、「猿輔導」的網路課程。「雙減」一出台,我身邊的一個「媽媽微信群」裡就在熱議開學以後還能不能續報。她們說給孩子報網課的最大原因就是「孩子喜歡,覺得學而思的老師講課有意思,學校老師講得沒意思。」──北京尚且如此,其他地方的公立學校可想而知。

如同評論者維舟的文章所說,教培不僅是「培訓」,有時也是「陪伴」。很多市場化教培機構會用陪伴式的教育方式啟發孩子的學習興趣,而這是學校老師很難做到的。

同時,「雙減」讓補教行業步入寒冬,千萬名培訓機構老師將面臨失業。「學而思」、「新東方」等機構目前已開始陸續裁員,可預計的下崗潮不容小覷,這些下崗的補教老師也不可能都轉考編制內的公立學校,如今大陸三四線城市的小學語文老師錄用比例是200:1,短期之內公立學校也不需要新增那麼多人手。

實現教育公平在人口基數龐大的中國有著先天的難度,所以更不適合用簡單粗暴的方式予以治理。重拳出擊打壓補教,會杜絕補習讓教育不再「內卷」嗎?──教育內卷化是指投入在學習的資源愈來愈多、學習競爭愈見激烈,但教學成效並未明顯提高。

校外培訓叱咤風雲的年代永遠結束了

杜絕補教恐怕不會改變教育內卷的趨勢,網路上已經出現了網友改圖:年薪30萬人民幣招聘「住家家教」全面負責孩子的學習問題,雖然戲謔成分居多,卻也反映出私教市場難以禁絕。

沒有培訓班和網課,家長就只能去找其他方式。〈「雙減」意見〉當然也明確要求提升學校課後服務水準,可以返聘本校教師開展課後服務,但在任老師的壓力本身已經很大,返聘的系統性調整則需要時間,現階段怕也無法滿足家長和學生的鋼性需求。

中國民辦教育協會日前公開表態反對將合法校外培訓污名化,不過「合法」與否本身就取決於各地如何根據「雙減」去整頓。許多評論者都說要避免矯枉過正,但這場「全面規範」的邊界在哪?大家都不確定。

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就是微信群裡的媽媽們一邊抱怨「私教上不起」,一邊在歎氣說:安撫她們先不要退課、秋季班一切照常的「學而思」服務人員太天真──怎麼會一切照常呢?校外培訓能夠叱咤風雲的那個年代,永遠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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