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億毒品走私案引爆檢察、調查、海巡內鬥 「華山論劍」解僵局

今年初1宗9億元、450公斤的安非他命國際走私大案,讓台灣6大緝毒系統的檢察、調查及海巡等3股勢力為案件由誰主導而鬧得不可開交。示意圖,與新聞個案無關。(資料照,蘇仲泓攝)

法務部調查局去年11月間發生航業處基隆站遺失6.5公斤安非他命,檢調深入追查之下,爆出基隆站調查官、也是緝毒英雄的徐宿良竟是「無間道」,與黑幫通氣7年盜賣3億6000萬元毒品。其實,毒海浮沉多少事,不只這一樁驚天動地,就在去年底、今年初,1宗9億元、450公斤的安非他命國際走私大案,台灣6大緝毒系統的檢察、調查及海巡等3股勢力為案件由誰主導而鬧得不可開交,檢方高層最後出面強力疏導,並建立新機制,才弭平紛爭。

6.5公斤安非他命遺失案爆發後,緝毒績效前段班的調查局頓時成了過街老鼠,調查局長呂文忠在立法院做專案報告時也成立委眾矢之的。外界有所不知,就在這關頭,調查局與海巡署在南台灣忽然發現,彼此都盯上1宗安毒走私大案,就像凶猛的比特犬與杜高犬同時發現獵物,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動,誰都不肯讓,調查局一邊善後徐宿良事件,一邊與海巡署搶地盤,蠟燭兩頭燒到焦頭爛額。

多單位盯上走私案怎麼辦?官員:搞不好會擦槍走火

「新冠肺炎疫情關係」、「兩岸毒梟最近沒有大動作」、「安非他命市價都叫到1公斤200萬元了」,緝毒官員分析,這種情況下有漁船打算走私安非他命,一定是大幹一票上百公斤的量。麻煩的是,如果是不只1個單位盯上怎麼辦?緝毒官員說,「這有可能發生,而且很危險,如果事先沒發覺,現場搞不好會擦槍走火!」

5月25日晚間西屯區一間摩鐵查獲7人群聚開毒趴,市府觀光旅遊局表示,以對參加毒趴的7人各重罰30萬元,另汽車旅館及負責人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各處最重100萬元罰鍰。 (圖/台中市政府提供)
緝毒官員分析,如果不只1個單位盯上毒品走私案會很危險,搞不好會擦槍走火。示意圖。(資料照,台中市政府提供)

「偵辦國際盤毒品走私案,靠的就是線索、情報。」緝毒官員說,「好不容易有條線索,不想打草驚蛇,就只能談合作。」但問題是,到底誰合作誰?不是比誰的車子多,更不是拚誰槍多?而是拿案情資料上桌比一比。誰掌握較多,誰情報確實,誰就是主辦,被比下去的就是協辦。

據透露,這場南台灣緝毒情報大比拚,當時由高雄地檢署指揮的調查局PK橋頭地檢署指揮的海巡署。原本以為,這宗兩岸毒梟透過外籍漁船的安非他命走私案,由2個地檢署的承辦檢察官聯繫討論即綽綽有餘,足可決定主客場是誰的問題,但海巡署、調查局還是自認情報比對方多,不願退居協辦;於是第2回合由地檢署主任檢察官上場協商,調查局、海巡署雙方仍強調掌握毒梟的關鍵訊息,自己應是主辦。

20210912-璨樹颳風逼近北台灣,停靠在東北角漁港的漁船用繩索繫牢防颳風風雨。(柯承惠攝)
兩岸毒梟會透過外籍漁船走私安非他命。示意圖,與新聞個案無關。(資料照,柯承惠攝)

這場爭端最後大到由雙方地檢署的檢察長出面協調,但雙方還是互不退讓,台灣高檢署也難以理解當地檢察長竟無法擺平此事。檢察長不行,台高檢當時只好抬出高雄高分檢檢察長楊治宇主持公道。

楊治宇曾擔任南部檢察官、檢察首長,熟悉南部情治機構生態,也曾任法務部檢察司長、台北地檢署檢察長,常與情治高層互有公務往來,資歷完整;楊治宇1993年在嘉義地檢署檢察官任內偵辦漁船走私海洛因案,一舉查獲336公斤,創下史上最多紀錄,直至2017年高雄地檢署檢察官許育銓指揮海巡署等單位查獲639公斤海洛因,才破了這個保持24年的紀錄。

重量級人物出面 走私大案誰主辦兩三下就定案

楊治宇出面後將檢方、調查、海巡3方找到辦公室開閉門會議,大家把手中掌握的資料公開比一比,「華山論劍」兩三下就指出調查局的蒐證較海巡署具體完整、訊息量豐富。這樁安非他命走私大案才拍板定案,由調查局負責主辦,海巡署協辦。

緝毒官員透露,主導權塵埃落定後,調查局及海巡署果然心無旁騖,順利查出中國毒梟利用外國籍漁船在海南島附近海域交貨,在調查局及海巡署密切監控下,該艘漁船一度失去蹤跡。本來,海巡署打算派船出海搜捕,但當時南中國海風雲詭譎,各國戰艦演習不斷,調查局還是透過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機制,由中國海警出動船艦捕獲該艘漁船,人贓俱獲並將船長、船員及市值9億元的450公斤安非他命帶回中國港口。

中國海警船2016年8月隨漁船同時進入釣魚台海域。(AP)
調查局透過兩岸共同打擊犯罪機制,由中國海警出動船艦捕獲走私毒品漁船。示意圖。(資料照,美聯社)

其實,同樣的場景也發生在4年前,2017年7月間,調查局與海巡署先後出現在台南安平漁港,線索都指向從澎湖駛來停靠的正一號漁船,2個單位都是來辦毒品走私案,果然查獲市值4億元的264公斤大麻花,也是一樁超級大案,但卻讓管制6大緝毒系統的台灣高檢署官員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負責指揮不同司法警察單位的2位檢察官,竟是同一地檢署、同一組的檢察官,搜捕行動萬一有個閃失或擦槍走火,造成人員死傷的話,必然讓社會質疑檢警辦案有無統合戰力?

亮麗緝毒成果背後 6大系統角力較勁

為提高毒品防制成效,行政院於2017年5月提出第1期「新世代反毒策略」(2017至2020年),投入100億元經費,並於今年展開第2期(2021至2024年),預計4年內投入約150億元經費,這項政策即是強調跨部會、跨地方、跨領域之整體作戰方式,以斷絕毒品之物流、人流及金流。

20170610-「新世代反毒策略」座談會,中央與地方攜手向毒品宣戰 台南市長賴清德、嘉義副市長張惠博等親自出席。(林上祚攝)
行政院投入100億經費,於2017年5月提出第1期「新世代反毒策略」。(資料照,林上祚攝)

台灣高檢署統計2017至2020年查獲的毒品,每年查獲第1級至第4級的毒品總量分別是6450公斤、6122公斤、9476公斤及8155公斤,今年預估9800公斤左右。台灣高檢署檢察官古慧珍說,這些毒品總量的9成左右是透過漁船、貨櫃、郵包等途徑走私來台,也就是國際毒品走私。

不過,亮麗的緝毒成果背後,卻有6大緝毒系統在其中角力、較勁。台灣高檢署襄閱主任檢察官凃達人說,有1成的毒品案件都需要花時間去整合情報,才能讓戰力發揮到最大。

20210929-SMG0034-N02-林益民_a_近年緝毒機關查獲各級毒品數量
 

經過去年底、今年初的爭緝毒主導權風波之後,再加上「新世代反毒策略」施行快5年,緝毒官員透露,台灣高檢署發現6大緝毒系統的情報整合問題,想要將這6條繩子擰成1股力量,因此制定「國內外重大毒品案件情資整合及協調處理機制」。

建立情資整合及協調處理機制 重大毒品案有斬獲

這項整合協調機制今年3月23日經法務部核備,4月7日開始實施,要求緝毒機關獲得重大毒品案件情報時,必須向檢察官報請指揮偵辦;緝毒機關發生跨機關爭議及需要協助,也須依規定通報。緝毒官員說,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打破6大情治系統之間的壁壘。

直至今年9月3日止,循此機制檢方通報2件、調查局59件、警方24件、海巡署20件及關務署13件,共118件,查獲安非他命289公斤、愷他命756公斤及大麻植栽工廠、瞄瞄工廠、咖啡包分裝工廠等,頗有斬獲。

20210929-SMG0034-N02-林益民_b_6大緝毒系統通報重大毒品案件類型
 

緝毒的情報整合看似邁入佳境,不過,最近1宗案子又撩起緝毒機關之間的心結,甲單位與乙單位辦案時不期而遇,檢方好不容易讓甲乙2方攜手合作,後來又殺出1個丙單位要談合作,但重點是,甲乙2方都覺得丙方的情報還不夠格談合作,於是又引發紛爭,不過最後還是讓它加入。

「情報整合機制還有很多進步空間,惟有各單位放下本位,才能做到兄弟齊心斷毒。」1名有10多年緝毒經驗的幹員如此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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