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緝毒英雄盜賣3.6億毒品手法曝光 證物庫管理大漏洞為內鬼開方便門

查獲的毒品通過調查局科技處鑑驗完畢後,由查獲單位取回負責保管,而在毒品銷燬前,就未再採樣鑑定,徐宿良就憑此一漏洞監守自盜。(資料照,柯承惠攝)

轟動一時的調查局6.5公斤安非他命遺失案,檢調今年3月29日下重手向法院聲押調查局昔日「緝毒英雄」徐宿良。包括檢、警、調、海巡、憲兵及關務等6大緝毒系統都在猜,最後結果是什麼?絕大多數人都以為這只是單純的偷盜案,萬萬沒想到最後竟是徐宿良被控和竹聯幫掛勾,黑白兩道長期聯手偷天換日,7年盜賣3萬顆一粒眠、524公斤K他命等總價值3億6千萬餘元的毒品。

桃園地檢署7月28日依貪污、毒品等罪嫌起訴徐宿良和竹聯幫販毒共犯張益祥等9人。細算這筆陳年舊帳,能發現司法機關保管毒品根本沒有「驗明正身」,也就是這種低級錯誤,才讓調查局航業處基隆站前組長徐宿良(58歲)有恃無恐。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這種低級錯誤,桃園地檢署9年前就發生過,也被監察院調查過,但沒有人當回事!

查安非他命遺失案 竟發現應銷燬毒品遭偷天換日

3月29日這一天,桃園地檢署以財產來源不明罪及業務侵占罪等罪嫌押了徐宿良夫婦,但外界並不清楚,檢調當時其實只查出徐宿良相關帳戶曾有1億6千萬餘元金流,沒有6.5公斤安非他命的下落。調查局對徐宿良硬逼軟磨,根本起不到什麼作用。據指出,徐咬定錢是岳丈給的,從日本走地下通匯;安非他命的事,一切照規矩辦。檢調對徐宿良突破有限。

徐宿良曾因反毒績效卓著,一度代表調查局接受前行政院院長林全頒獎,意氣風發的當「緝毒英雄」。還是那句老話「出來走江湖總是要還的」,徐宿良被押的隔天,調查局航基站的1位調查官氣憤不平地說:「良哥A了那麼多錢,只有6.5公斤安非他命嗎?」這句話讓專案小組茅塞頓開,決定對航基站保管的毒品進行大清查,走出6.5公斤安非他命遺失案這個死胡同。

前行政院長林全(左1)出席「新世代反毒策略緝毒有功人員」頒獎典禮,徐宿良(右1)也因緝毒績效卓越代表調查局出席。(翻攝自行政院Youtube)
前行政院長林全(左一)出席「新世代反毒策略緝毒有功人員」頒獎典禮,徐宿良(右一)也因緝毒績效卓越代表調查局出席。(取自行政院Youtube)

調查局為解決毒品保管問題,定期由各外勤處站銷燬3、4級毒品。專案小組決定大清查前,航基站本來4月7日就要銷燬一大批毒品。結果,專案小組重新採樣鑑定航基站破獲的13件大宗毒品案件,竟然有4件查獲的K他命遭人使用醋酸鈉、檸檬酸及氯化鈉等以假亂真,偷換K他命524公斤。

從負債到住豪宅、開名車 緝毒組長大翻身

就差那麼1周時間,能讓徐宿良百口莫辯的證物可能就隨著熊熊烈火煙消雲散。就這麼1周時間,檢調對徐宿良的偵查逐漸從劣勢轉為優勢。

調查班31期結業的徐宿良,曾因表現優異留任訓練所,首派台北縣調查站(今新北市調查處)因前任妻子經商失敗而四處借貸並被調任台東縣調查站,2006年重返航基站時,每月薪資部分還銀行、部分還債主,生活低調到不行。

負責緝毒業務後,徐宿良從破案找到自信,從「黑牌」調查官成為緝毒組長,2015年在基隆新豐街購置百坪住宅。短短9年,從租屋族變住豪宅,與現任妻子過著開名車、帶名牌包的奢華日子。

20210811-SMG0034-N02-林益民_調查局清查前調查官徐宿良資產一覽
 

航基站是個小調查站,人數20多人,調查官眼中的徐宿良,人生大起大落,但從來沒想過徐宿良會窮到拿人生做豪賭,盜賣毒品過優渥生活。面對檢調掌握的新證據,徐宿良心中的小算盤完全被打亂,逐漸配合檢調調查,供稱勾結幫派份子楊正祥及張益祥等人盜賣毒品的來龍去脈,但矢口否認對6.5公斤安非他命下手。

只要通過初驗 毒品銷燬前未再採樣鑑定

細查徐宿良能在航基站內外調包毒品,靠的就是「制度上的大漏洞」,查獲的毒品通過調查局科技處鑑驗完畢,由查獲單位取回負責保管,而在毒品銷燬之前,就沒有再採樣鑑定。換句話說,從司法警察機關查獲毒品,到檢察機關偵查起訴,到法院三審定讞,到再回檢察機關執行銷燬,只要通過初驗,下面統統過關!

以徐宿良調包的4件共524公斤K他命案為例,全都是已經司法判決確定的案件,就等待執行銷燬,其中2件的K他命毒品還存放在基隆地檢署的贓物庫內保管,只要調查局6.5公斤安非他命遺失案不要東窗事發,沒有人想到524公斤的毒品早已被調包不翼而飛。如果入庫有做到實質查驗,還須等待到今天才知道嗎?

調查局為解決毒品保管問題,定期由各外勤處站銷燬3、4級毒品。圖為調查局航基站。(取自Google Map)
調查局為解決毒品保管問題,定期由各外勤處站銷燬3、4級毒品。圖為調查局航基站。(取自Google Map)

不過,難道徐宿良是檢調機關的千古唯一罪人嗎?恐怕不是這樣!9年前,桃園地檢署管理贓物庫的書記官林明宗監守自盜,盜賣保管的安非他命,1年內連續9次,1次最多1公斤多,不法獲利430萬餘元,案發後,林明宗坦承「贓物庫僅會核對外觀、數量,不會查驗內容物」,讓人驚訝百密一疏的背後錯誤原因,竟是如此簡單、低級。

贓證物庫管理積弊已久 監委曾調查要求改進

林明宗的毒品盜賣案,其中又有老實書記官與吸毒小三的戲劇元素,也轟動一時。監察委員李復甸、林鉅鋃曾出動調查並提出報告,批贓證物庫管理無人聞問積弊已久,法院及檢察署首長向來漠不關心,稽查只是表面工夫,要求司法院及法務部檢討改進。

民進黨2016年重新執政,總統蔡英文對毒品氾濫問題非常關注,行政院推出「新世代反毒策略行動綱領」,致力拒毒、反毒、緝毒及戒毒等多項改革措施,4年經費100億元,成果也頗豐碩;蔡英文再連任,行政院繼續推出「新世代反毒策略2.0」,4年經費150億元,但是毒品保管庫的問題還是依然存在,直到最近才有改善。

20200615-今(15)日是警察節,警政署舉行「警察節慶祝大會」,總統蔡英文、行政院長蘇貞昌等人均出席慶祝大會。(蘇仲泓攝)
總統蔡英文對毒品氾濫問題非常關注,致力拒毒、反毒、緝毒及戒毒等多項改革措施。圖為警政署破獲史上最大宗走私毒品咖啡包原料案。(資料照,蘇仲泓攝)

「新世代反毒」蒙塵 司法院法務部責無旁貸

1位曾參與新世代反毒策略的前檢察官透露,過去當然有發現鑑驗扣押毒品證物的問題,而且不只是成品保管,未成品如製毒工廠的原水更是動輒以公噸計,令檢察及各大情治系統傷腦筋。但是,重點還是放在查緝及建置毒品資料庫以追查藥頭,而這些扣押物的保管問題則暫時被擺一邊;最後卻讓「新世代反毒」蒙上污點。

法院審案會在法庭查明被告身分,檢方在刑場會對死囚「驗明正身」才執行槍決。這是執行正義的基本動作,卻未對保管毒品「驗明正身」就進行銷燬,即使多年前監察院對此低級錯誤提出檢討,卻仍未改善。身為法院及檢察署長官的司法院、法務部責無旁貸,豈是調查局長呂文忠率主管向國人鞠躬道歉即可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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