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1996年FBI來台「組訓」警政署 5日後法務部執行「直升機直送大哥去綠島」掃黑大行動

聯邦調查局(FBI)曾於1996年來台全程參與警政署研討會,圖為位於華府的FBI總部。(資料照,美聯社)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近日幾起情節重大的治安事件發生,讓許多民眾都有「治安變差」的感覺,尤其是當國內已成政黨對決之勢的公投,以及台中的立委補選都在緊鑼密鼓進行中,藍綠支持群眾對於對方執政的縣市發生治安事件,難免會利用社群媒體大肆渲染,這種「觀感」形成後,即使有媒體亮出「近年犯罪率逐年下降」的數字,恐怕很難讓民眾「改觀」。

這篇報導刊登於1996年8月25日出版的494期《新新聞》,裡頭描述的是美國聯邦調查局(FBI)來台全程參與警政署召開的掃黑硏討會,記者甚至以「組訓」來描述這場研討會。而雜誌出刊不到一周的8月30日,就發生當年震驚全台的「用直升機把黑道大哥們直接送到綠島去關」、由時任法務部長的廖正豪親自指揮的掃黑大行動,也是這篇報導中所提「治平專案」的最高峰。

近日公視的戲劇節目《茶金》中編寫當年「四萬換一元」的政策是由美方主導,引發了「洗白國民黨惡政」的爭議,不過也可以了解,不管是編導和觀眾,都對「美國有介入台灣政治」這件事有一定的共識,只是編導讓想像力跑太遠,假造了一段不是史實的劇情。而總統蔡英文日前也在接受媒體專訪時,證實美國一直都有在台灣駐軍。至於當年FBI來台參與警政署研討會、和治平掃黑大行動兩者是否有關,後來並沒有媒體持續追蹤,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美國對於台灣政治的介入程度,恐怕是各方各面,廣度深度兼具。(新新聞編輯部)

掃蕩黒金,打擊跨國性的組織犯罪是世界各國目前迫切的當務之急。一向是世界警察的美國,在推銷促進國際警察合作的議題上,當然還是龍頭老大,不僅發號施令,還一手包辦「組訓」。四位FBI探員在上周來台全程參與警政署召開的掃黑硏討會。在亞洲國家中,台灣是第一個被選為合作交流的國家。

FBI探員傾囊相授

聯邦調查局(FBI)這次派遣實務偵查員來台授課,主要是有感於亞裔犯罪在美國已成為治安的問題,再加上跨國性組織犯罪,需要國際間合作,共同打擊,所以美國聯邦調查局局本部首肯由該局駐舊金山市分局「有組織罪案及毒品調查組」美籍華裔的黃敬文(Kingman K. Wong)組長,自費率領三位偵查員,藉內政部警政署召開的「防制幫派組織之運作及犯罪模式課程」硏討會,講授FBI打擊有組織犯罪(幫派)的實務經驗。

由於防制黑金犯罪是政府的施政重點,而有鑑於近年來流氓幫派組織性犯罪日益猖獗,甚至有黑道人士介入各項公職人員選舉,藉選舉漂白,並且介入公共工程招標,漸成社會治安暗流,嚴重危害社會秩序;而政府相關單位,將在今年下半年快馬加鞭訂定、立法完成防黑法律〈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檢肅流氓條例修正草案〉,所以先期召訓刑事探員硏習不良幫派組合專案淸査與專案臨檢作為,並且乘機宣示警政署長姚高橋決心將掃黑列為未來工作重點的政策命令,結合美國聯邦調查局的實務經驗,是警政署擴大舉辦掃黑硏討會的重要原因。

而為了增加員警對抗黑金干擾辦案的能力與實務經驗,警政署這次特別抽調全省各縣市警察局刑事組及刑警隊、刑事警察局各小隊外勤偵査員共155人,齊聚台灣省警察專科學校,接受由FBI幹員授課為期5天的「在職訓練」。警政署的目的是要以這155人為種子敎官,把上課硏習心得,帶回各單位,以因應國內日趨組織化、企業化的幫派犯罪蒐證,擴大「治平專案」成效。因此在現場有少數員警以V8攝影機全程拍攝,成了這項硏討會的現場特色。

警政署、姚高橋、1996、民國85年。(新新聞資料照)
在1996年FBI來台參與研討會時,警政署長為姚高橋(中)。(新新聞資料照)

FBI探員授課的題材,自然是以美國的實際個案為主。尤其是FBI最引以為傲的「秘密證人保護制度」、「臥底辦案」、「線民布建」,聯邦調查局這次來台訪問的探員更是傾囊相授。尤其,在線民布建及案件挖掘,FBI還透露一項訣竅,就是廣泛收集名片。因為能有各行業人士的消息來源,

一旦真有案件需要偵辦,都會有意想不到收穫。而臥底行動在美國的制度是已經建立完整的保全計畫,在法令限制上,一定要有當事人的書面立據,並且有直接主管及法官知悉的文件存檔,以確保臥底刑事偵査員的豁免刑事法律追訴的權益。

美國經驗僅供參考

只是不管是「秘密證人保護制度」,還是「臥底辦案」,在法務部與內政部共同硏擬的「組織犯罪防治條例草案」中都已全數删除,因此FBI傳授證人保護計畫及臥底行動,在國內完全沒有法源依據,也無法派上用場。

一位來自新竹縣警階兩線二的刑事偵查員就表示,美國經驗還是只能參考,沒有辦法反而更好辦。「像台灣這麼小,怎麼幫證人改名換姓?另外,臥底偵查員怎麼保障?都是問題。」而這種難以克服的現實因素,受訓的偵查員的確普遍抱持這種懷疑的態度。最後,證人保護及臥底行動的傳授,只是加強受訓員警腦海中好萊塢犯罪電影情節的印象。

在為期5天的硏討會中,FBI也藉機向受訓員警宣揚美國聯邦調查局打擊有組織犯罪(幫派)的成果,以及FBI在美國執法部門的角色。而在授課的過程中,美國聯邦調査局探員則適時的強調國際性組織犯罪,以及美國本地亞洲犯罪組織危害美國及世界治安的嚴重性。而其目的則是為促進國際警察合作。像聯邦調查局人員就舉FBI與美國緝毒局合作的白馬案(pale Thai/Fedwich)為案例說明,顯示亞洲毒品走私集團將海洛因送進美國販賣的嚴重性。

20190806-台北市警察局近日執行安居緝毒專案,起獲第一級毒品313公克、第二級毒品9588公克、第三級毒品543公克及大麻4株等不法證物。(蘇仲泓攝)
1996年FBI來台參與警政署研討會,會中也談到防治毒品犯罪問題。示意圖。(資料照,蘇仲泓攝)

據瞭解,美國執行白馬案,是一緝獲逾10億美元的毒品案。而此一跨國販毒案的「漏網之魚」正是目前因菸毒案在台灣高等法院審理的黃廣潔。40歲的黃廣潔(現已更名為黃啓源),在白馬案中被美國政府指控與華人羅金滿、梁保文、張來興、黃金泉、黃金南、詹艾美、鄧寶琳,從1986年10月間起至1988年2月間止,前後13次運送共2726公斤的海洛因進入美國牟利。

由於黃廣潔涉嫌在幕後操控,美國在為逮捕他的情況下,由紐約東區地方法院發布通緝令至今。涉嫌白馬案的要角黃廣潔現在在台灣受審,一審曾獲判無罪,巧合的是,遠在千里之外,亟欲逮捕他歸案的美國聯邦調査局,正有4名探員在台灣。

豪門企業成大哥避風港

經驗交流對這次來台授課的FBI探員來說,也是相當難得的機會。20日晚間,警政署長姚高橋在台北市廣州街入出境管理局設宴款待FBI探員,餐會結束後,FBI探員一時興起信步前往台北市聞名中外的華西街逛夜市,而途經廣州街與西昌街口交接的「紅花閣」餐廳,並巧遇上台北市警方大批員警荷槍實彈擴大臨檢,經接待人員說明,得知上周末凌晨,此地才剛爆發一場黑道火拚。

在台灣流氓幫派活動隨著政經及社會變遷,黑道已經逐步組織化及企業化,當現代黑色豪門企業,成為掃黒無法掃到「大哥級」人物的避風港時,強力掃除黑金的策略及運用,政府是不是已經胸有成竹了呢?

(本文刊登於1996年8月25日出版的494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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