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救經濟、不救人民?防疫期間竟准部會引進移工蓋會展中心、卻不鬆綁家庭看護

為了大潭電廠增建燃氣複循環機組發電計畫工程,指揮中心同意經濟部提案的「專案引進」移工。(顏麟宇攝)

今年5月19日全國三級警戒後,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宣布,未持有我國有效居留證之非本國籍人士暫緩入境,形同禁止所有移工來台;直到11月2日才同意,在移工來源國符合一定條件下可引進「產業及家庭類」移工,並在11日率先對印尼開放,其他國家要等到達到我國要求後,才會開放移工入境。然而,《新新聞》調查發現,這段期間我國國門早已因部會提案而悄悄開後門,讓越南、泰國移工進來了!

時間回到去年12月,因我國政府懷疑印尼移工提供的PCR檢測報告真確性,先禁止印尼移工來台;今年5月19日我國本土疫情大爆發,指揮中心全面宣布,未持有我國有效居留證之非本國籍人士暫緩入境,僅「緊急或人道考量等經專案許可者除外」。即便7月27日指揮中心宣布全國警戒降為二級,相關管制至今仍未鬆綁。

因管制加嚴,這段期間包括跨國夫妻、等待移工幫忙照顧的家庭全都苦等無門;但《新新聞》調查發現,指揮中心這段期間至少同意兩件由經濟部提案的「專案引進」移工,而這兩件都很難和「緊急」、「人道」扯上關係。

開放移工計畫3大評分項目 僅印尼達標

第一件是台電以「可能發生供電缺口」為由進行的「大潭電廠增建燃氣複循環機組發電計畫工程」。台電董事長楊偉甫在10月時公開受訪表示,已獲許可專案引進移工,預計10月起預計會有400名泰國籍移工入境。

第二件是指揮中心在11月3日核准經濟部在桃園的「會展中心統包工程」,共要引進40名越南籍移工來台。為了因應春節台商回流潮,指揮中心還要求這批移工要在12月16日之前或明年2月1日之後入境。

桃園會展中心統包工程基地位置圖。(取自桃園市政府網站)
桃園會展中心統包工程基地位置圖。(取自桃園市政府網站)

但弔詭的是,指揮中心在11月2日才剛同意勞動部所提的開放移工計畫,要求移工來源國要符合各項條件後才可開放入境,包括移工來源國必須讓移工入境前經過「經指定PCR機構檢測」、「在當地訓練所前3日PCR以及登機72小時前PCR陰性」、「檢測後1人1室隔離」等規定。

20211122-SMG0034-N01-葉浩志_01_目前政府移工引進規定
 

該計畫還規畫了評分表,依分數的高低決定入境順序。在產業移工評分項目有3大項,第1項是疫苗接種,只要接種過世界衛生組織(WHO)認證的疫苗就可獲得分數,完整接種可獲得55分;未完整接種兩劑45分,沒接種疫苗不配分。

第2項是來源國的新冠肺炎確診人數,若7日內平均確診人數5000人以下可獲得10分,5001到1萬人可獲得5分,超過1萬人不配分。產業類移工還要追加第三項評分,要檢視移工的居住地點,依人數、套房數量來評分,這些地點還要先經過地方政府檢視過關才會給分。

因僅印尼達到上述要求,因此目前僅開放印尼移工入境;其他國家包括泰國、越南、菲律賓都仍在禁止開放之列。

同意專案引進的越南籍移工形同「走後門」

印尼11月初時7日平均確診人數僅600多人,但指揮中心同意專案引進的越南籍移工,11月初時越南7日平均確診人數超過5000人,未達到指揮中心2日同意的開放標準,形同「走後門」。

依經濟部資料,該會展中心位於高鐵桃園車站特定區、機場捷運A19站附近,2020年11月開工,預計2023年5月完工,包含國際會議中心與國際展覽中心,總計畫面積約2.87公頃。

經濟部專案引進公文。(葉浩志提供)
經濟部專案引進公文。(讀者提供)

會展中心工程有什麼「緊急」與「人道」考量,為什麼可以專案開放?指揮中心發言人莊人祥表示,專案引進主要是由各目的事業主管機關提案,評估引進的外籍人士與必要性,指揮中心僅確保入境後隔離相關程序有沒有照做,是否有入境需要還是以各主管機關為主。

20210724-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24日舉行記者會,發言人莊人祥出席。(指揮中心提供)
莊人祥強調,先前是因為沒有開放移工入境,才由各部會各自提案處理;現在勞動部已有通盤的開放規畫,未來可能就不會再有專案開放的方式。(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莊人祥說,這段期間僅有台電大潭電廠與經濟部會展中心等兩案專案引進移工,「私人企業目前沒有看到」。他強調,先前是因為沒有開放移工入境,才由各部會各自提案處理;現在勞動部已有通盤的開放規畫,未來可能就不會再有專案開放的方式。

移工政策挨批「只准州官放火」

經濟部國貿局則表示,是基於「公益性」、「必要性」與兼顧防疫安全而提出申請。因會展中心是國家重大公共建設計畫,可帶動國內外貿易交流及高鐵桃園站特定區周邊產業發展,有其公益性;且廠商原申請入境的移工在6月要入境,但因遇上三級警戒無法入境,因該工程目前正進行主體結構鋼筋及模板工程,屬於高度勞力密集階段,同類工作國內短期內不易找到足夠數量的勞工,才向指揮中心提出申請,有其必要性。

國貿局強調,申請時也有向指揮中心提出完整的移工行程表、防疫計畫書等,移工來台後是入住防疫旅館,14天隔離後在自主健康管理期間也會一人一室,直到隔離結束、PCR檢測陰性後,才會前往宿舍。

20211122-SMG0034-N01-葉浩志_02_移工專案開後門引進爭議
 

不過,台灣失能者家庭暨看護雇主國際協會顧問張姮燕痛批,這凸顯了政府「只救經濟、不救人民」,這段期間有多少家庭在苦等看護工幫忙?但連養護機構也無法引進移工,大家都束手無策。張姮燕說,每一個家庭雇主都是單打獨鬥,沒有人知道有「專案」可以申請,更不可能所有家庭類集結起來去申請,代表政府根本沒有什麼「人道考量」。

台南市就業服務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呂錫安也痛批「非常離譜」,「完全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呂錫安說,蓋電廠是為了怕缺電,大家應該都能理解;但蓋會展中心是有什麼急迫性?「難道有比那些等待移工照顧的重症家屬還要急嗎?」

呂錫安說,指揮中心批准了勞動部提的開放方案,在產業類部分宿舍要先經過地方政府查核通過後才能引進,「請問這些蓋會展中心的移工宿舍有查核過了嗎?泰國、越南等有依我們政府要求提出防疫計畫了嗎?」

「一樣是營造工,他們就沒有染疫風險?就不會成為破口?」呂錫安指出,政府要民間引進營造業移工就要乖乖遵守各種規定,這次開放引進,來台後前14天要住集中檢疫所,之後7天自主健康管理期間也要強制住集中檢疫所;但走經濟部專案卻只要14天住防疫旅館,之後7天自主健康管理期間就由雇主自行找宿舍。

呂錫安質疑,這讓民眾感覺,是不是只要跟地方政府關係好一點,還是只要是做公共工程,或是只要是經濟部的專案,就可以跳過這些既有引進的規定,這完全不公平。

疫情期間許多家庭等不到家庭類移工開放

不願具名的官員指出,這類專案申請,透過單一雇主或是單一業者「根本不可能」,一定要透過部會代為向指揮中心提出才有可能:但家庭類雇主沒有主管機關,自然不會有這項程序。

中華民國防疫學會理事長王任賢說,防疫還是要跟經濟配合,如果因為有必要性,只要做好防疫,無可厚非;但以專案開放引進移工蓋會展中心,同時忽略需要受照顧的家庭移工人力需求,「實在無法接受,不符社會期待。」

疫情期間全民都遵守政府政策、齊心防疫,有許多家庭苦苦等待、忍耐,希望家庭類移工能早日開放入境,幫忙分擔照顧家人的工作。然政府先以「防疫」名義關起各種申請管道,再以定義模糊不清的「專案」名義開放特權,這樣我們還能稱做是「法治國家」嗎?對每位乖乖遵守規定的雇主來說,真是情何以堪。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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