軌道撒幣3之2》炒地皮、綁樁才是推軌道建設誘因 最怕選舉支票「弄假成真」

交通部評估若高鐵延伸在宜蘭市區選址,以當地商業及住宅林立,勢必拆遷建物及戶數也會最多。(洪敏隆攝)

「基隆從輕軌升格到捷運,買房子跟著政府的交通建設走準沒錯!」走進基隆捷運規畫會設站的基隆百福社區,拿到的房仲傳單,是以基隆捷運為賣點,一名正好停車要返家的王先生笑笑說:「開車比較方便,我還是不會搭捷運,但是捷運能讓房價漲我就支持。」

住百福社區搭台鐵通勤的羅小咪(化名)也很期待,即使按照基隆捷運規畫,以後上班要轉乘兩次才能到公司,但只要房價上漲能賣個好價錢,她就有機會搬到離台北市區較近地方。

來到在宜蘭四城車站周邊拿起相機拍攝田地,騎著腳踏車的阿伯路過問:「你是政府派來還是做地產?」、「聽厝邊說高鐵要來設站,土地價錢漲很多,常常看到有人來這看地,毋知蓋高鐵有影無影?」

四城車站附近農地暴漲近一倍

聽著阿伯的一番話,翻查四城車站列入宜蘭高鐵站位選址附近農地,真的跟著水漲船高,從實價登錄揭露的實際成交案例,鄰近四城車站的玉光一段農地,去年大約是以每坪1.2萬至1.4萬元成交,但今年8月後平均每坪單價都超過2萬至2.4萬元賣出。上房仲網站看一處以「四城火車站」為訴求的756.63坪農地,今年4月上架開價1352萬元,11月已喊到2482萬元,每坪單價從1.78萬元漲到3.3萬元,漲幅將近一倍。

四城車站附近一塊農地,今年4月開價1362萬元,11月已喊到2482萬元。(取自不動產網站)
四城車站附近一塊農地,今年4月開價1362萬元,11月已喊到2482萬元。(取自不動產網站)

這也難怪中央到地方政治人物都樂此不疲高喊捷運或高鐵建設的原因,民眾若能沉浸在房價會漲是利多的氛圍,對於吸納選票很有幫助。

四城車站周邊有很多可以開發區域。(洪敏隆攝)
四城車站周邊有很多可以開發區域。(洪敏隆攝)

然而,這些利多真能實現嗎?基隆捷運是前瞻計畫第一炮,從輕軌變成中運量,不只經費暴增,八堵到基隆段還牽涉台鐵存廢爭議,台北市長柯文哲還高分貝批評基隆捷運是要等到反攻大陸才可能做的「騙局」。對於基隆捷運的時程表,交通部鐵道局規畫組長陳慧君回應:「目前還沒訂時程表,還要看地方協商結果。」

沒做可行性評估,基捷變「政治話術」

翻閱2018年鐵道局所做的「基隆南港間通勤軌道建設計畫(基隆輕軌)可行性研究」,提到不論是利用原先台鐵軌道的方案經費81億元,或四軌化經費96.9億元,在未來30年營運周期,投資金額恐都無法回收,報告結論認為從民眾節省的交通時間、節省塞車成本等還是可行。然而,基隆捷運目前初估建置經費至少要450億元,還不含拆遷補償,成本已是原方案的4至5倍之多,還能符合原預期效益大於成本嗎?

消基會交通組召集人李克聰直言,基隆捷運之所以成為「政治話術」是因為沒做可行性評估,如果就供需及成本效益分析,基隆捷運的可行性評估絕對不會過,當然就是個「假議題」。

在過去所作基隆輕軌的可行性評估,已指不到百億的輕軌難以回收成本,若是興建400多億的中運量恐成「錢坑」。(翻攝自基隆輕軌可行性評估報告)
在過去所作基隆輕軌的可行性評估,已指不到百億元的輕軌難以回收成本,若是興建400多億元的中運量恐成「錢坑」。(翻攝自基隆輕軌可行性評估報告)

更令學者憂心的是,拋出假議題、空心議題還是其次,最擔心的就是為兌現選舉支票硬要去做,走火入魔的「弄假成真」將是台灣的巨大災難。

「政治首長掌握有權力,對於交通建設應先發動可行性研究,經過討論可行再對外承諾,然而首長經常沒經過熟慮就講出口,說出口就是要兌現承諾,不履行就被當作騙子,無論如何都要蠻幹!」淡江大學運輸系教授張勝雄感慨,桃園市長鄭文燦第一次競選市長時,將鐵路改建由已執行的高架變地下,就是付出很慘痛代價的前例。

桃園鐵路高架化在前市長吳志揚任內已執行30%,原預估2018年完成,但鄭文燦選市長時說要改成地下化,2016年民進黨取得中央執政權後予以支持,從高架變地下不僅預算漲了3倍,從300億元變1000餘億元,還要等到明年才能開工,預估2030年才會完工,並且牽動桃園捷運,同樣經費增加、工期延長。

張勝雄呼籲,基捷不要重蹈桃園鐵路地下化的覆轍,只為兌現支票而做,他並建議未來應立法規範,超過50億元預算的公共建設在未做可行性評估前,都應嚴禁政治人物濫開支票。

學者質疑軌道建設意在土地開發與炒作

蔡政府當初規畫前瞻基礎計畫,包括鐵路立體化及都市捷運(輕軌)兩大類就占所有軌道經費75%,前瞻2.0雖然軌道經費大砍一半,但鐵路立體化及都市捷運(輕軌)並未因此大幅減少,以第三期前瞻計畫的401億元軌道建設經費來看,仍以都市推動捷運最多,編列172.25億元,鐵路立體化107.65億元,占整體比例7成之多,但是這麼多建設對於能否提升公共運輸效益,學者是打一大問號,認為目的還是在土地開發與炒作。

20211115-SMG0034-N01-洪敏隆_02_前瞻三期(110至111年)「都市推動捷運」執行項目
 

政治大學地政學系教授徐世榮就多次直言批評,台灣各城市的火車站及鐵道都在搞鐵路立體化工程,是鐵道局配合各地方政府都市計畫及財團派系建商的需要,不斷地輕易動用土地徵收及土地重劃,進行車站及原鐵道路線的土地開發及炒作,藉此幫助地方政府炒地皮,讓地方政府獲得來自於土地開發及標售土地的大筆財政挹注;另一方面配合地方政府的都市計畫,幫財團派系及建商累積龐大的財富,進行俗稱的綁樁,可間接回饋至政黨及政治人物選舉時的選票及其他的需要。

對於全台各地都在積極推動軌道建設,台灣鐵道暨國土規畫學會理事鄭羽哲認為,交通運輸系統的本質,是要服務民眾的通勤、工作、就學及生活的移動需要,以台北都會區來說,捷運網路只是構築整個台北民眾生活的一環,其他至少還有公車、計程車以及公共自行車等體系,這些個別單一存在都會非常辛苦,必須彼此匹配,才能夠發揮綜效。

北、中、高、桃捷運都在賠錢

全台灣一窩蜂做捷運建設,主要因為台北捷運的示範成效,即使有虧損還在可控範圍,但是很多人忽略了,台北捷運初期一期路網是以「象徵性」1元繳納路線成本,但二期路網包含新莊蘆洲線、南港東延段、信義線與松山線等已有一定程度的自償率,以上述這4條線合計約3016億元的興建成本中,北捷就需要連本帶利償還近980億元的成本與利息。

檢視各個捷運公司財報,台北捷運營運25年,日運量最高達237萬人次,但運輸本業平均每年虧損13億元,去年高雄捷運則虧損1.9億元、桃園捷運7.38億元,今年受疫情影響,各家預估虧損會比去年增加許多,尤其今年4月通車的台中捷運,營運不久就遇到疫情三級警戒,至8月底累計虧損3.34億元,全年虧損預估約6億元。

因為疫情逐步解封,台中捷運綠線運量漸漸回升。(圖/台中市政府)
今年4月通車的台中捷運,營運不久就遇到疫情三級警戒。(資料照,台中市政府提供)

「台灣人口已經在減少,依照國發會預估2050年將減少300到500萬人,高齡人口會提升到36%,活動範圍會變比較短,在人口總量變少、人口結構質變,活動量降低、運輸需求就會降低,將來搭乘捷運的人變少、負擔的人也變少,相對每個人要分攤的成本會更大。」張勝雄提醒。

政府在交通建設「放長線利多」,也不忘為選舉營造短期可見的成效。今年及明年的前瞻建設3期交通建設經費預算,除了鐵道立體化建設及都市捷運持續挹注大筆資源投入建設及規畫,為明年舉行的縣市首長及民代選舉「畫大餅」增加利多外,《新新聞》檢視預算發現,在城鄉建設項目由公路總局辦理的「改善停車問題計畫」,3期分別在今年與明年各自編列49.14億及47.25億元,合計高達96.39億元,相較過去第1、2期分別編列9億、36.5億元,經費是倍增且大幅提高。

20211115-SMG0034-N01-洪敏隆_01_前瞻城鄉建設改善停車經費
 

地球公民基金會即批評,前瞻計畫的目標寫明「打造未來30年國家發展需要的基礎建設,因應氣候變遷,促進台灣經濟、能源、交通轉型」,但3期預算卻沒有針對氣候變遷提出調適、減緩等措施,反而多淪為綁樁建設。

「如果停車場是蓋在轉乘大眾運輸如捷運站、火車站或供電動車停放,當然不反對,但若不是大眾運輸轉乘接點,某種程度是鼓勵大家開私人運具,導致運輸排碳增加,與綠色運輸背道而馳,最後淪為地方綁樁的工具。」地球公民基金會副執行長蔡中岳說。

投大筆經費建停車場遭質疑為選舉鋪路

公路總局則表示,合計補助地方政府興建的119座停車場,不僅解決停車不足及交通問題,每年可節省90萬小時車輛繞行尋找車位,減少耗能及時間成本,有助減少19噸空污及7600噸二氧化碳排放。

然而依據立法院預算中心調查,2019年(一、二期)底城鄉建設興建完成的9處停車場,有5處停車場低於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所訂閒置公共設施的活化基準,新竹漁人碼頭停車場平日與假日的實際停車率更是僅達0.8%及13.4%。

政府在軌道建設使用大量預算,也擘畫出許多願景,看似宣示政府強化軌道甚至公共運輸的決心,但檢視令人詬病的鐵道立體化以及欠缺完善規畫配套的各地捷運大餅,再到今明兩年投入大筆經費挹注興建停車場,顯示政府目的仍在為選舉鋪路,缺乏真正有前瞻的運輸政策,軌道建設恐淪為「詭道」建設。

*作者為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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