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沒人、找人沒錢 學習歷程檔案公版模組腰斬後大麻煩才要來

高中職學生學習歷程遺失爆發後,民進黨立委黃國書(左起)、何欣純、張廖萬堅曾召開記者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學習歷程檔案遺失事件,在歷經將近2個月的等待後,教育部終於在死線前向立法院交出檢討報告,其中表示在年底合約到期後,不再與暨南大學續約公版模組,改為輔導各高中尋找民間資訊廠商開發的模組。然而看在知情人士眼裡,夾在高度政治關注下,又被預算、人事法規綁死,公版模組遭到腰斬其實並不意外。

第一批適用108課綱的高中生,即將在明年1月上陣面對大學學測,然而做為申請大學重要環節的學習歷程檔案,竟然在9月底爆出遺失意外,總共7854名學生、超過2.5萬筆資料,一夕消失,讓一路搖晃走來的108課綱,再度挨了一記直拳。

教育部事後對外說明,指出是暨南大學負責處理公版模組的研究團隊,再將資料搬移到中央機房時設定錯誤,而導致資料永久刪除,而在事發將近2個月後,相關檢討報告,才終於在近日送到立法院。

暨大公版模組形同遭「腰斬」

翻開教育部檢討報告,其中除了重申已協助學生重新上傳資料、加強資安維護外,更表示經專業評估後,鑑於暨大公版模組需花更龐大資源才能改善,且已有多家民間廠商投入開發模組,因而決定不再與暨大續約,改為協助高中另找民間廠商,形同「腰斬」暨大公版模組。

所謂「公版模組」是什麼東西?學習歷程檔案中的課程學習成果,以及包含校外與社團活動等的多元表現項目,因需要教師認證,以及串連學生出缺勤、成績系統,學校需要另有模組串連各系統,並透過此模組處理後,才能統一上傳至教育部的中央資料庫。

20210927-國民黨立委鄭正鈐(左起)、萬美玲、李德維27日召開「高中職學習歷程系統大出包,首長難辭其咎,無人負責?」記者會。(顏麟宇攝)
國民黨立委鄭正鈐(左起)、萬美玲、李德維曾召開「高中職學習歷程系統大出包,首長難辭其咎,無人負責?」記者會。(資料照,顏麟宇攝)

為此,教育部委託暨大建置公版模組供各校無償使用,而此次之所以會發生意外,便是暨大團隊人員,在將公版模組內的資料進行搬移時,誤設虛擬主機設定,而導致上萬筆資料在開機後人間蒸發,也因此教育部報告中,才會表明未來不再與暨大續約。

公版模組不合用?資訊界為之抱屈

「這對學校來說是好消息。」台中女中校長洪幼齡對此消息直言,以前公版模組出狀況時,反應速度其實非常慢,往往無法即時處理問題,台中女中其實本來就有在物色民間廠商,也有廠商主動洽詢,只差確認經費問題,未來如果遇到問題,就可以直接找廠商協助。

北港高中校長江耀祺也表示,雖然國教署為了學習歷程檔案,跟所有學校都有設立Line群組來處理問題,但問題反映過去,比方說學生反映資料無法上傳,往往要等2-3天才能處理,雖然是少數個案,但他之前其實也有在思索找更穩定的系統。

公版模組不合用,但資訊界卻不乏為此抱屈的聲音,比如說早在學習歷程檔案消失之際,科技媒體《iThome電腦報》副總編輯王宏仁便以〈熱血教授團隊十年犧牲,換來的竟是責難多而肯定少〉為題撰寫評論,指出暨南大學團隊是「以廉價PM待遇,扛國家級系統責任」,批評將責任都推到暨大團隊只是找替死鬼,無法找出根本問題。

根本問題是什麼?暨大團隊又為何「做到流汗,嫌到流涎」?看在知情人士眼裡,背後問題正是先天制度設計不良。

36K要請碩畢工程師?給薪太低難找人才

學習歷程檔案資料庫,是由教育部國教署透過「行政協助」,委託暨大教育行政資訊系統研發中心(下稱:教研中心)負責;教研中心以招標方式,委託資訊商采威國際開發維護公版模組,資料管理則由教研中心負責,而根據國教署日前說明,該團隊總共20人,今年度經費約為3200萬元。

一名曾於教研中心服務的資訊人員,便對行政協助方法解釋,教育部推動計畫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對外招標,一種是透過行政協助,委託大學執行計畫,「但資訊系統的標案不好寫,他們也搞不懂業界生態,所以委託大學最方便。」

但該人員指出,教育部所謂的一年3200萬元經費,其實是個籠統說法,「這是把中央資料庫、公版模組、機房費用等經費全部加起來」,而20人團隊,其中約3分之2是負責與各校聯繫的客服人員,剩下才是工程師。

不過人力、經費還不是真正的問題。這位人員坦言問題是「聘不到人」,教研中心的待遇過去比照科技部計畫專案助理,學士學歷者3萬1520元,碩士則是3萬6050元,「這在資訊領域真的太難找人,就算一個工程師很厲害,我們也沒辦法用10萬元聘他,好在以前還有研發替代役可以用」,後來放寬規定把待遇拉到4萬元以上,才比較好找人,但他也直言,這個待遇在中部可以運作,如果換成找台大、台科大,同樣價錢在台北恐怕找不到人。

面對教育部腰斬暨大公版模組,該人士則說並不意外,他表示學習歷程檔案從最初規畫,到如今一路不斷改變,「以前常常上面長官、立委一講就要改東西,但寫程式要顧及原本架構,後面要改一個東西,照理要回去改前面的架構,但我們常常沒有時間,只能一直挖東牆補西牆,後來維運經費一定會越來越高。」

事實上,教研中心除了學習歷程資料庫外,包含高中學籍管理系統、中離生通報系統、學生生涯輔導網等,總共管理17個全國等級的系統、資料庫,日前包含吳思瑤等立委也曾為此抱不平,而對照該中心總共人力只有約80人左右,該人士也感嘆,「這可說是全國操最兇的中心。」

1個月搞定近300校?教團憂校、廠焦頭爛額

如今計畫嘎然而止,教育部在12月31日行政協助合約到期後,將不再繼續續約,並要求各高中自行尋找民間廠商,要在下學期開學之前完成模組轉換,然而期限看似寬裕,第一線人員卻略感壓力。

「突然拋出這個問題,實在是蠻急迫的。」馬祖高中是學習歷程檔案消失事件的受災戶,教務主任曹鼎說,雖然說是要在下學期前完成轉換,不過考慮上學期1月底就會結束,屆時學生便會開始上傳資料,因此學校勢必要趕在12月完成轉換,「上次全國教務處、註冊組都焦頭爛額了,現在還要再來一次。」

20170509-家長和教育團體上午召開「拒當大學入學制度試辦的白老鼠;不要升學賭局,不要學習歷程標準化」記者會。(蘇仲泓攝)
2017年家長和教育團體曾召開記者會反對學習歷程標準化。(資料照,蘇仲泓攝)

學習歷程檔案在明年大學申請入學時,至少占總成績2成比率,事關重大下,學校每個環節都不敢輕放;對此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高中職主委張瓊方也表示,當資料從舊模組轉到新模組後,「學校也會擔心完整度,就會變成要註冊組一個個去比對」,搬遷對許多學校來說是大工程,行政人員會非常辛苦。

目前全國513所高中職裡,使用公版模組的學校有295所,占全國近6成,除了雙北、高雄學校有教育局自行開發的模組外,全台大多數學校皆使用公版模組,學生人數則有將近40萬人。

面對規模龐大的資料轉換工作,張瓊方更擔憂,近300所學校的資料要在接下來1個多月全部完成轉換,「民間廠商是否有足夠的人力消化,這恐怕也是個問號。」

「這根本是因噎廢食!」全國高中學校教育產業工會秘書長許麗吉則直批,公版模組花了許多時間、經費開發,模組本身並無問題,卻因為一次人為失誤就喊停,政策根本沒有延續性,她更質疑教育部對於改善太花經費的說法,「事關高等教育選才,是國家重大教育政策,如果有需要就該永續投資。」

主管機關在人力上應給更多彈性

洪幼齡則另外指出,現成人力要處理學習歷程檔案本來就很辛苦,目前專責的教務處註冊組,人力編制僅有2人,要處理上千名學生的檔案,常常連教務主任也要一起加班,「不只晚上,星期六日都還要處理事情」,她強調學習歷程檔案在申請大學時占比頗高,主管機關在對應的處理人力上應該能夠給予更多彈性。

一路跌跌撞撞的108課綱,終於要在明年走路下一個階段,面對意外的衝擊,教育部最終選擇斷腕止血,然而在預算、人事法規始終未能鬆綁下,新課綱起飛之前,已經不知折煞了多少前線人員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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