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威全專欄:歐盟拒美國萊牛案,政府不敢說的真相

萊豬進口對於台灣肉品市場的影響力,公投正反兩方看法有極大差異。(資料照,林瑞慶攝)

政府反對進口肉品標示萊劑,認為這是歧視性措施,防礙台美經貿,經濟部說,只要包裝標示產地,消費者就可自行選擇。

官方說法與庶民生活完全背離。在超級市場,水餃、香腸、肉丸等加工品,包裝上產地都寫台灣,冷凍櫃上貼著明顯的中華民國國旗,但台灣製不代表沒外國豬肉。台灣製作的肉丸,若裡面有美國肉品,「食品原產地標示」仍是台灣。「美國肉」標註何處?依現行法規,「食品原料原產地標示」寫在包裝背面小小字、密密麻麻的一堆字裡,例如「砂糖、肉桂、豬肉(美國)、鹽、己二烯酸、苯甲酸、次氯酸鈉、BHA、BHT、亞硝酸鈉……」。

美國豬偽裝成台灣製品,民眾不容易辨識真正肉品來源。若到傳統市場、小吃攤,法規難落實,情況會更混淆;美國豬內臟器官成本不到台灣豬的一半,萊豬進口,產婦、幼兒一定被萊劑所污染。

可藉美農業部無賀爾蒙計畫反擊

進口肉品標示有無萊劑,是消費者卑微的健康需求,卻被政府用貿易障礙的大帽子回絕。但在美國,標示有無萊劑卻是美國農業部20多年前就推動的計畫,該部轄下食物安全與檢驗局、農產行銷局,聯手施行「牛隻無賀爾蒙計畫」,飼養過程裡沒使用萊克多巴胺等瘦肉精的牛肉,可以獲得官方證明。這些無萊劑肉品主供歐盟市場,也用於美國當地與其他外國市場,綠營網紅招名威以毒理學專家姿態說:「好市多的牛肉是萊牛」,是以偏蓋全、未經求證的謠言。

美國官方推動有機、天然飼養牛肉標示無萊劑;台灣官方卻禁止肉品標示有無萊劑,怕被美國告故意設置貿易障礙。美國若真告,何須畏懼?美國農業部的無賀爾蒙計畫將是台灣捍衛人民健康的堅實證據,也凸顯了美國面對美國市場與台灣市場的兩套標準,錯的是美國,蔡政府不必未戰先降。

內湖好市多、costco、美式賣場、大賣場(圖/洪煜勛攝)
好市多賣的美國牛肉是不是都是萊牛,社會大眾因公投而議論紛紛。(資料照,洪煜勛攝)

民進黨把反萊豬定調「將會傷害台灣貿易」,也是搞錯國際貿易實情。

美國「牛隻無賀爾蒙計畫」源自於歐盟禁止含有瘦肉精的美牛進口,為了迎合歐盟規定,美國肉品產業與農業部合作改變飼養方式,銷售無瘦肉精牛肉到歐盟,這些健康牛肉同時也銷售到禁止瘦肉精的中國大陸。美國肉品工業特色是市場驅動,生產者會彈性調節以符合消費國的要求,中國大陸不吃瘦肉精,美國配合,卻把有瘦肉精的肉品賣給台灣。

歐盟堅持立場獲得甜美的結果

歐盟規定拒吃瘦肉精,這件國際貿易爭端在經濟部官員與民進黨的網路文宣裡,被扭曲成台灣不得不吃瘦肉精,否則會被報復。

民進黨中央說:

歐盟曾為了擋美牛進口,付出巨大代價。若台灣禁美豬,可能會像歐盟一樣付出關稅賠償,得不償失。中經院WTO及RTA中心副執行長李淳向大家說明,歐盟早已為禁止萊牛付出「賠償代價」,使美國牛肉可大量零關稅進口歐盟,得不償失。

這故事只說一半。美國與歐盟的紛爭,最後雙方找出了解決方案,具體的行為包括:

1.歐盟仍然堅持其既有的食品健康規定。
2.美國配合推出「牛隻無賀爾蒙計畫」。
3.歐盟同意開放一定配額,讓高品質的美國牛肉可以零關稅進口。

民進黨說「美國牛肉可大量零關稅進口歐盟」,是謊言。進口多少有配額限制,不是美國牛肉都可進口,要符合特定飼養、健康規範。美國低品質牛肉沒有因為其低成本而在歐盟市場獲益,同時美國高品質牛肉也受歐盟市場的制約,只供應尖端消費者。美國牛肉沒有長驅直入歐盟,2013年至2018年間,美國牛肉銷歐盟數量遠輸於巴西、阿根廷與烏拉圭銷歐盟的數量,而限額的美國高品質牛肉,恰好補足了義大利等國家尖端市場供給的不足。民進黨說歐盟為了擋萊牛,付出了巨大代價,實情是,歐盟堅持、歐美協商、歐盟獲得甜美的結果。

美牛未長驅直入歐盟,萊豬卻會衝擊台灣

以歐盟抗拒萊牛案為例,民進黨認為禁美國萊豬對台灣豬衝擊更大:

目前台灣針對他國豬肉進口,仍有高達12.5%的關稅,如果因禁止美豬被WTO裁罰,比照歐盟必須開放8成零關稅配額,會對台豬肉市場將造成不小衝擊。

所謂8成零關稅配額聽起來很恐怖,其實是民進黨不把話說清楚。歐盟對於進口牛肉有兩種關稅配額:第1種叫希爾頓配額(Hilton Quota),源自於1979年在東京希爾頓飯店的協商,歐盟現在根據希爾頓配額,課徵特定品質的美國牛肉20%的稅;第2種配額,則是後來建立的高品質牛肉配額,可以零關稅賣到歐盟。當下歐盟第2種配額的進口量,占第1種加第2種總和的8成。比率看起來高但無意義,以2018年為例,美國零關稅配額賣到歐盟的量實際只占歐盟生產量的約0.7%,這是哪門子衝擊?

對於中國在疫情中見縫插針,歐盟並不想撕破臉。(翻攝自European Commission Twitter)
美國「牛隻無賀爾蒙計畫」源自於歐盟禁止含有瘦肉精的美牛進口,為了迎合歐盟規定,美國肉品產業與農業部合作改變飼養方式。(翻攝自European Commission Twitter)

台灣現況,台灣豬1公斤成本60元,美國萊豬成本只有一半,加上12.5%的台灣關稅,成本約33.75。如果台灣堅持不開放萊豬,以歐盟為榜樣,主張特定飼養方法的豬肉才能進到台灣,就算零關稅,成本至少要55元。民進黨連算數都搞錯。

民進黨以歐盟為例,以為可以恐嚇台灣民眾;實情相反,台灣應該效法歐盟抗拒萊劑,國人健康與豬農雙贏。

*作者為倫敦大學伯貝克法律學校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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