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新新聞》藍綠共打下不得不辭職的華視總座莊豐嘉 當年為何能「代理」代到延任?

莊豐嘉在接任華視總經理時,曾因轉播2018年世界杯足球賽,讓華視業績來到高峰。(資料照,柯承惠攝)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由於不滿國民黨指控華視作為公廣集團的電視台,卻與「事實查核中心」合作選擇性打假新聞,華視總經理莊豐嘉日前開記者會反擊,澄清合作案已於去年3月結束,並反控政治干預新聞自由。不料執政黨的立法院大黨鞭柯建銘卻因這起紛爭點名嗆「一定叫莊豐嘉離開總經理職務」,最後在文化部、公廣集團主事者都未力挺的情況下,黯然請辭下台。

當初因郭建宏下台臨時接任華視總經理的莊豐嘉,曾經跑過新聞、當過報社總編輯、自創網路媒體公司,自許有「記者魂」。

原本莊豐嘉華視總經理任期只到2019年9月,但就如這篇刊登於2018年7月25日出版的《新新聞》報導所述,當年莊豐嘉帶領華視轉播世足賽廣告業績爆發,讓華視業績與收視逐漸「起死回生」,2020年又成功讓華視新聞台搶下中天不被續牌空出來的有線電視52頻道,一直續任至今。只是如今在藍綠「共打」下,只能黯然下台了。(新新聞編輯部)

本屆世足賽歷時一個月的賽程中,被稱足球沙漠的台灣也掀起一陣世足狂熱。尤其世足冠軍爭霸賽當天,總統府前破天荒變身成為足球場,在凱道鋪設綠色人工草皮,近5000名球迷在夏夜涼風吹送中,一起觀賽歡呼,無疑是這波台灣世足熱的一大亮點。幕後籌畫決賽實況轉播的華視,也因為這項創舉,裡子、面子雙贏。

靠世足月收入破億,創10年新高

取得愛爾達授權16強賽事轉播的華視,這次轉播世足賽權利金大約3000多萬元,原先業務預估5000餘萬元收入,但隨著世足持續發燒,廣告收入一路上升,最後粗估進帳8000萬元上下。若加上平日廣告業績,華視創下10年來首次單月破億元的廣告收入。

靠著這片吸睛的「凱道大草原」,加上轉播成功,讓過去一、兩年負面新聞不斷的華視,突然走路有風。「這是空間解嚴。」促成這個瘋狂點子實現的靈魂人物總經理莊豐嘉說:「原來世足之夜的規畫滿陽春的,但是看足球就是要共嗨,才開始規畫在總統府前的開放場域讓民眾同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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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豐嘉是在去年底接任華視新聞部經理;今年3月,因為原總經理郭建宏遭董事長陳郁秀拔除,在9人參與競逐下,董事會過半支持莊豐嘉出線新任總經理。

先後做過報紙、雜誌、電台與網媒的莊豐嘉,成為名符其實的電視「新鮮人」後,屢有大膽、突破之舉。在新聞部經理任內,他強調電視台的專業是透過新聞來呈現,大力整頓當前所謂的「三器」新聞──行車紀錄器、監視器和網路瀏覽器,並拒絕置入。

今年初,他還找來網紅「視網膜」(本名陳子見)接手午間新聞主播,打破傳統框架的方式,正負評皆有。最直接的挑戰及壓力就是現實的收視率一度震盪,但他堅持,若不忍受陣痛期,就不可能產生新的效益,他跟同仁喊話:「收視率不用太擔心,就是我扛!」

憑私人管道另闢北韓戰場

6月間,全球矚目的川(川普)金(金正恩)會在新加坡舉行,華視除了決定派出採訪團赴新國採訪,國際組主管也詢問,有沒有可能開闢第二現場到北韓採訪。不同於國內媒體混進觀光團前往,莊豐嘉透過他早年認識的一條北韓台商秘道牽線、申請,並親自帶隊深入北韓採訪。他透露,台商跟北韓高層關係一直不錯,「北韓有三個駐外大使館是台灣人出錢贊助蓋的。」

「做記者出身的人,對於有禁忌可以打破的事情,都會想做。」莊豐嘉的記者魂加上急行軍作風,從他過往經歷軌跡不難理解。

莊豐嘉是媒體界老兵,曾任《台灣日報》總編輯、《中央社》副總編輯兼國內中心主任。十年前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創辦《新頭殼》,在當時,堪稱台灣網路原生媒體風起雲湧的領頭羊,連台北市長柯文哲當初也是《新頭殼》的贊助股東之一。

金正恩與川普2019年6月30日在韓國非軍事區的板門店自由之家舉行會談。(美聯社)
金正恩(左)與川普(右)2019年6月30日在韓國非軍事區的板門店自由之家舉行會談,華視利用台商人脈,深入北韓做出報導。(美聯社)

莊豐嘉擔任《新頭殼》總編輯職務長達6年餘,他觀察到大資本陸續投入網媒事業,小蝦米難敵大鯨魚,加上預見菁英式媒體的發展侷限,唯有經營社群才有未來。

從《新頭殼》離開後,他先是透過接案方式,找試點舉辦公民記者培訓營,組織返鄉地方特派員。兩年前,他成立好秧社會企業公司,設立「串樓口」社群平台。

「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冒險,沒有著落的事情也會去做。」當時的他全台到處跑,因此也挖掘不少人才,例如當時還在彰化師大就讀的視網膜就是第一梯學生,而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串樓口員工。

搶攻年輕人視網膜,要和電競合作

至於視網膜躥紅的「眼球中央電視台」,透過莊豐嘉的贊助,免費寄居在好秧的辦公室中,攝影棚也設在此處。除此之外,近期因為柯文哲「一日市長幕僚」影片爆紅的幕後推手、前北市府幕僚柯昱安,也曾是《新頭殼》的工讀生,後來莊豐嘉經常找他去當串樓口的課堂講師。

過去幾年,莊豐嘉全台、離島到處跑,同業們私下還好奇揣度難道莊豐嘉是田僑仔,讓他可以這樣「靠理想度日」。這次接受《新新聞》專訪,他終於解密,殊不知莊豐嘉其實拿了自己房子去抵押,「貸款現在還在付」、「我是傾家蕩產做這個。」

20200312-民眾黨發言人柯昱安12日接受媒體聯訪。(盧逸峰攝)
前柯文哲幕僚柯昱安,也曾是《新頭殼》的工讀生。(資料照,盧逸峰攝)

他當初最壞的打算就是,大不了最後把房子賣了,還清債務,剩下的錢拿來租屋。當初接案往往是數個月後才能領到錢,沒錢發薪水,只好從自己領頭當義工。所幸他有個支持他理想的賢內助,心裡焦急也沒反對,專職主婦的她還一度開了早餐店協助家計,今年6月才結束。

莊豐嘉這種拿老本拚搏理想的人,因緣際會進到華視後,自然不會坐視它繼續當個苟延殘喘的沒落電視貴族。他力主改造華視的主軸就是要積極年輕化,他也預告,下一步準備結合現在正夯的電競產業,爭取電競大賽轉播、主辦電競大賽,甚至不排除拍攝電競主題的戲劇節目。

宣示「不會等待執意留在後面的人」

莊豐嘉也積極商談與網路平台的合作,希望未來年輕人透過手機進入華視,他設定的目標是:「未來網路收入如果比電視廣告收入高,那就成功了。」

在莊豐嘉進入新聞部之前,不少朋友告誡他「華視很複雜」,董事長陳郁秀與前任總經理郭建宏的不合、董事會爭執不休,在在讓華視形象不斷盪到谷底。

也許莊豐嘉八字夠重,他上任總經理第一個月就開鍘,調查拖延多年沒人敢處理的前朝上億元廣告高退佣金案,並將業務部經理停職接受調查;10個部門,他換了7個主管。

莊豐嘉膽子也夠大。連綠營高層關係一把罩的余天在華視主持的節目,因為收視不佳,莊豐嘉也「先硬」停掉該節目,「後軟」勸說余天應發揮他歌壇長青樹的特色,再來重新提案新節目。

20211109-民進黨立委余天9日於立院質詢。(顏麟宇攝)
余天(見圖)在華視主持的節目,因為收視不佳,遭到莊豐停掉。(資料照,顏麟宇攝)

「我沒有包袱,我的心態是,先把事情做好再說。如果心裡還想說要連任或什麼的,就會瞻前顧後、欠人情,做不了事。」由於莊豐嘉是接替郭建宏擔任總經理剩下的任期(到明年9月),3月上任時只剩1年7個月,他只能全力衝刺。

他甚至找了當初跟他一同參與總經理遴選的劉俊麟,擔任副總。先前劉俊麟即在華視任職,擔任整合行銷部經理時,負責世大運轉播專案,能力受到肯定,卻因當時內部高層紛擾,一度跳槽民視。劉俊麟電視經驗豐富,這次世足賽轉播幕後整合工程,幾乎由他一手包辦。

莊豐嘉先前曾公開在媒體上表示,雖然電視圈都是保守的老人,可能無法適應網路新一代潮流,但他「不會等待執意留在後面的人」。這宣示了他的決心,當然也不免激起保守勢力「躁動之心」。

逐漸涉入改革深水區

內部員工透露,華視目前正在規畫瘦身方案,可能進行優退、資遣,基層人心惶惶,不滿情緒一點一滴發酵中,工會磨刀霍霍。

當莊豐嘉三步併兩步,想要快速做出績效亮點,另一腳也逐漸涉入改革深水區,如何拉一把「留在後面的人」跟上新團隊急行軍的腳步,考驗莊豐嘉大開大闔領導風格之外,也考驗他的溝通能力夠不夠細緻。

(本文刊登於2018年7月25日出版的1638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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