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少數以台灣名義加入的國際組織 艾格蒙聯盟的「台灣」保衛戰正上演

前總統陳水扁(左)爆發弊案時,時任調查局長的葉盛茂(右)私下將艾格蒙聯盟通報扁家疑似洗錢情資提供給扁家,一度危及台灣會籍。(新新聞資料照)

2021月11月,台灣在東歐的立陶宛維爾紐斯設立「駐立陶宛台灣代表處」,是台灣在歐洲國家成立第一個以「台灣」為名的代表處,這項外交突破引起國際注意。之所以會受到注意,主要是我在國際上稱謂遭到打壓已久,不只國與國之間,連參與國際組織也難逃中國施壓。不過,有個很少為外人知的例外,我國當年以台灣名義加入的全世界最大規模國際洗錢防制組織艾格蒙聯盟,迄今近4分之1個世紀,連中國都難以撼動。

駐立陶宛台灣代表處去年11月成立的同時,台灣在歐洲的另一邊土耳其召開的的國際刑警組織(ICPC)年會拚搏重返機會,可惜在立陶宛的外交勝利,沒有為台灣的警方及外交部帶來好運氣,台灣再度被擋在國際刑警組織的大門外,連觀察員的資格都沒有。

國際刑警組織的前身為1923年的國際刑事警察委員會,目前是除聯合國之外,全世界第2大規模的國際組織,有194個會員國,台灣在1961年以中華民國的名義加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在1984年加入時,台灣遭改名為中國台灣,後來還是被迫退出。2016年總統蔡英文執政後,我國申請以觀察員身分重返國際刑警組織,但都不得其門而入。

美國代表團獲悉台灣遭刁難,答應出手相助

不只國際刑警組織,法務部調查局1998年6月要加入艾格蒙聯盟(Egmont Group)時,也差點被擋在艾格蒙聯盟年會的門外。台新銀行秘書處資深副總詹德恩當年是調查局洗錢犯罪防制中心的調查員,陪同時任經濟犯罪防制處長兼洗錢防制中心主任林介山前往南半球阿根廷參加艾格蒙聯盟年會,就是要為台灣撬開大門的重重大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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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德恩向《新新聞》透露,1995年成立的艾格蒙聯盟是國際重要的洗錢防制組織,有164個會員國,台灣由法務部調查局成立洗錢防制中心後,政府高層認為要進行國際合作共同防制洗錢,一定要參加這個國際組織,所以外交部與調查局成立專案小組,想方設法達成加入艾格蒙聯盟的重要外交任務。

詹德恩回憶,阿根廷當時與中國的關係密切,專案小組臨行前還遲遲拿不到該國簽證,最後還是美國幫台灣要到阿根廷簽證才成行。本以為就此一帆風順,可是繞了半個地球到達阿根廷時,大會工作人員卻跟他們說「你們不是艾格蒙聯盟會員,不可以進入會場」,即使台灣駐阿根廷的外交官員出面交涉也沒有辦法,還好在會場外碰到美國與會的代表團,美國代表團獲悉台灣遭到刁難後,答應出手相助。

詹德恩,台新金控秘書處資深副總,調查局洗錢犯罪防制中心調查員。(詹德恩提供)
台新銀行秘書處資深副總詹德恩曾在調查局任職,1998年6月台灣要加入艾格蒙聯盟時,他是前往阿根廷的團員之一。(詹德恩提供)

美國代表團決定在大會的會前會替台灣發聲,會議過程中一度走出會場外向焦慮守候的台灣代表團說明開會狀況。詹德恩說,美方當時詢問他台灣入會的會員名稱,他就感覺有美方鼎力相助,台灣入會露出一線曙光。不過,美方其中1位成員表示「不要太計較會員名稱」,卻讓他心中一沉。

美方順水推舟,要台灣代表團坐到港澳空出的席位

專案小組出國前,針對台灣加入艾格蒙聯盟的會員名稱有過討論,最後決定依照外交部的國號名稱順位伺機提出,即1、中華民國ROC;2、台灣TAIWAN;3、台灣ROC;4、中華民國(台灣)ROC(TAIWAN);5、中華台北Chinese Taipei。結果,美方再度走進會場時,帶著ROC、TAIWAN及Chinese Taipei這3個名稱選項。

最後,美方代表團向專案小組表示,強力斡旋一些主要會員國後,艾格蒙聯盟同意台灣以「TAIWAN」的會員名稱加入,並詢問專案小組的意願。詹德恩說,雖然會員名稱不是最想要的第1順位ROC,但國際情勢瞬息萬變,今天可以入會並不代表明天也可以,專案小組認為機不可失,即同意美方的提議。

詹德恩說,台灣的加入真的很突然,「我們進入艾格蒙聯盟年會的會場時,主辦單位都沒有準備我們的位置,連會員的名牌都沒有。」那個時候,中國雖然沒有加入艾格蒙聯盟,但香港及澳門都以中國馬首是瞻,台灣獲准加入,港澳即退席,美方順水推舟,要台灣代表團坐到港澳空出的席位,還順手用筆在白色卡紙寫上「TAIWAN」充當會員座位名牌。

詹德恩激動回憶:「我還特別將它立起來,並用膠帶牢牢黏在桌上!」台灣進入艾格蒙聯盟雖然不是風光華麗,但迄今快25年。

為保會籍,調查局積極參與聯盟運營事務

不過,近年情勢出現微妙變化。調查局官員向《新新聞》憂心地說,隨著中國大陸經濟越來越好,成為世界重要經濟體,中國想加入艾格蒙聯盟提升國際地位,艾格蒙聯盟也想拉攏中國補上亞洲這塊反洗錢大缺角,台灣在艾格蒙聯盟的會籍如同在國際刑警組織中一樣飄搖不定,隨時有可能被中國設計,會員名稱遭改,甚至KO出局。

中國最常提出的條件,就是要艾格蒙聯盟換掉「TAIWAN」這個「刺眼」的會員名稱。1位調查局官員說,不敢掉以輕心,「TAIWAN」這塊招牌絕對不能動,除非換成「ROC」,否則一被侵門踏戶,就可能重蹈台灣在國際刑警組織被掃地出門的覆轍。

據了解,調查局屢屢向艾格蒙聯盟強調,台灣是以「TAIWAN」名稱加入,如果要改名稱也只能由台灣決定,不能由其他國家決定。在艾格蒙聯盟尊重之下,擋住中國一波又一波的攻勢,而中國也因台灣不改名稱,迄今未加入艾格蒙聯盟。

亞太洗錢防制組織(APG)是另一個亞洲防制洗錢的國際性組織,中國比台灣先加入這個國際組織,由於中國的運作,台灣當年加入時的會員名稱只能以「奧運模式」的「Chinese Taipei」,不能使用「ROC」或「TAIWAN」。

20220118-SMG0034-N02-林益民_01_台灣參加的國際警政組織
 

調查局官員說,中國的強勢運作從來沒有停歇,為了守住艾格蒙聯盟的會籍,調查局積極參與艾格蒙聯盟運營事務,還派遣調查官到加拿大渥太華艾格蒙聯盟的秘書處協助處理會務。

葉盛茂洩露艾格蒙通報洗錢情資給扁家,一度危及台灣會籍

調查局前局長汪忠一任內時,更指派當時的洗錢防制處處長李宏錦競選艾格蒙聯盟亞太區的主任委員。調查局官員說,艾格蒙聯盟將全球劃分成8個區塊,並由會員互選出該區塊的主任委員負責會務,李於2016、2017年連2年擔任主委,使台灣在聯盟內更有話語權。

艾格蒙聯盟是1個交換疑似洗錢情報的機構,調查局官員說,會員國可以獲取其他會員國提供部長級以上政府高級官員的疑似洗錢資料;也可以尋求其他會員國提供外逃罪犯、嫌疑人的可疑資金資料。

汪忠一,調查局長,毛治國內閣,馬政府。(黃耀徵攝)
汪忠一任調查局長時,曾指派當時的洗錢防制處處長競選艾格蒙聯盟亞太區的主任委員。(資料照,黃耀徵攝)

例如,2008年轟動全台,迄今尚未審理完畢的扁家弊案,一開始就是艾格蒙聯盟會員國向調查局提供扁家海外洗錢的可疑帳戶;近年發生的銀行受害逾386億元的潤寅詐貸案,主嫌楊文虎、王音之夫婦潛逃到美國時,調查局請求美方協助清查楊文虎夫婦等相關人的可疑資金。

其中曾發生驚險的插曲,扁家弊案當時爆發案外案,時任調查局長葉盛茂竟然私下將艾格蒙聯盟通報台灣的第一家庭疑似洗錢情資,提供給扁家,遭到艾格蒙聯盟興師問罪,認為此事是艾格蒙成立以來的「大醜聞」,一度危及台灣會籍。當時調查局還特別派人前往艾格蒙聯盟大會說明事件經過並提出相對因應措施,才彌平風波,差一點就將台灣經營許久的外交資本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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