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護照上路!歐洲爆抗議、日本叫停,為何台灣仍要推動?

陳時中宣布21日起民眾到「八大行業」,都須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資料照,柯承惠攝)

Omicron再度掀起疫情高峰,為求控制疫情,中央疫情指揮中心選擇八大行業「開刀」,要求即日起前往相關場所民眾須出示小黃卡或數位疫苗完整接種證明,否則業者與消費者都將受罰。更甚者,對於個別縣市若欲將此措施擴大使用於餐廳內用、進出校園,指揮中心也「不反對」,令人不禁擔心,疫苗接種證明是否即將全面「亂入」你我的生活?相關法治、人權乃至於個資外洩的問題,政府是否都作好了配套?

國內好不容易趨於平緩的新冠肺炎(COVID-19)疫情,因為Omicron變異病毒株再起波瀾。根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CECC)最新統計,2022年1月21日新冠肺炎本土病例新增23例,創下今年以來新高紀錄。而新年度開始還不到1個月,新冠肺炎確定病例數已突破千例達1085例,其中境外移入917例,本土病例也有168例,面對農曆春節9天長假在即,疫情確實緊繃。

1月21日本土病例新增23例,再度刷新今年以來的新高紀錄。而2022年開始至今不到1個月,國內新冠肺炎確定病例已破千例達1085例,其中境外移入917例,本土病例也有168例。(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1月21日本土病例新增23例,再度刷新今年以來的新高紀錄。而2022年開始至今不到1個月,國內新冠肺炎確定病例已破千例達1085例,其中境外移入917例,本土病例也有168例。(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雖然目前看來這波疫情多源於境外移入,但因CECC早在去年底就公布了任由民眾3選1的「春節入境檢疫方案」,而近期返國民眾也都是早早就訂好了機票與防疫旅館,若防疫措施突然收緊,可能引發民怨反彈。於是,CECC只有將矛頭轉向國內社區的防疫內控,而第一批被鎖定的就是八大行業。

202201121-SMG0035-新新聞-黃天如_B近期新冠肺炎個案數與來自美國比例
 

沒有疫苗完全接種證明,就是不准進入八大行業場所

CECC於1月20日下午2時在例行記者會中公布,21日起全國民眾進入歌廳、舞廳、夜總會、俱樂部、酒家、酒吧、酒店(廊)、理容院(觀光理髮、視聽理容)及特種咖啡茶室、夜店、舞場、三溫暖,即俗稱的「八大行業」,都須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包括紙本小黃卡或健保快易通APP,抑或我配合歐盟規範建置的數位新冠病毒健康證明,否則一律不得進入。

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公布,21日起全國民眾進入歌廳、舞廳、夜總會、俱樂部、酒家、酒吧、酒店(廊)、理容院(觀光理髮、視聽理容)及特種咖啡茶室、夜店、舞場、三溫暖,即俗稱的「八大行業」,都須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中央疫情指揮中心公布,21日起全國民眾進入歌廳、舞廳、夜總會、俱樂部、酒家、酒吧、酒店(廊)、理容院(觀光理髮、視聽理容)及特種咖啡茶室、夜店、舞場、三溫暖,即俗稱的「八大行業」,都須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雖說多數民眾出入八大行業的機會並不多,但CECC「即令即行」的做法,還是讓相關業者與民眾大呼傻眼。因商場往來交陪,不時會有需要到酒店消費的東哥(化名)就氣呼呼地說,「原本我都跟客戶約好了要到酒店小酌、放鬆一下,順便聊點生意的,現在全被打亂了。」更甚者,因為相關政策從宣布到實施幾乎無縫接軌,就算業者或消費者第一時間有心配合,時間上顯然也不允許。

不只如此,CECC要求消費者未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不得進入八大行業,卻未針對體質不適合接種疫苗者,或近3個月內曾經染疫的康復者有任何補救或權宜措施。CECC指揮官陳時中在記者會中更直言:「雖然在學理上CECC認同3個月內曾染疫的康復者體內有抗體,但恐怕八大業者也不敢讓這些康復者進入消費。」言下之意,沒有疫苗完全接種證明,就是不准進入八大行業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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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大學法學院基礎法學中心主任劉宏恩表示,如此牽涉人民自由權利的重要措施,CECC非但沒有經過政策辯論,未對民眾宣導,甚至也沒給店家和消費者時間做準備,未免過於倉促、草率。更甚者,就連立法院通過的法律,都要等總統公布之日起算第3日後才能生效,CECC的做法恐有違反法治國家應有正當程序原則的疑慮。

劉宏恩進一步強調,同樣實施類似疫苗通行證政策的國家,例如法國,不但是透過國會制定法律的嚴謹程序,而且事先花了好幾個月做政策辯論。相較之下,台灣政府的權力難道不會太大了嗎?對於法治正當程序的基本概念,是不是太蕩然無存?

台灣各項防疫措施引發違反法治甚至違憲的疑慮

確實,台灣並不是第一個以疫苗接種證明(或稱疫苗護照)限制人民生活的國家。除了法國、以色列、丹麥,鄰近台灣的中國、香港、日本、南韓等國家都有類似持有疫苗完全接種證明,始得出入特定場所的規定。其中丹麥的通行限令甚至已延伸至餐廳、學校、髮廊、戲院等場所,且違反者不但業者要面臨6000歐元、折合新台幣近19萬元的罰款,就連消費者也要罰330歐元、相當約新台幣1萬元的罰款。

而各國的經驗都顯示,即使政府有通過相對嚴謹的民主程序拍板疫苗通行證相關規定,還是無法完全弭平反對聲浪。

以法國的《疫苗通行證法》為例,它是在該國國會以215票贊成對58票反對而通過,並據此要求16歲以上的公民,未持有完全接種疫苗的「疫苗通行證」,就不得進入電影院、博物館、咖啡廳,甚至不能搭乘大眾交通工具。惟辦法實施以來,還是引發了數場大規模遊行抗議活動,其中最多人的一場單日即聚集逾10萬人。另在野黨法蘭西不屈服黨60名議員,更聯名在憲法委員會對疫苗通行證提請釋憲。

法國的防疫政策有國會立法權背書,尚且會有違憲的問題,遑論台灣的相關防疫政策,幾乎都是CECC在《傳染病防治法》與《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防治及紓困振興特別條例》的強力授權下一槌定音,其衍生違反人權、法治的疑慮,恐怕是更嚴重的。

202201121-SMG0035-新新聞-黃天如_A各國疫苗護照(接種證明)用於國內相關規範
 

「自新冠肺炎疫情爆發以來,台灣各項防疫措施引發違反法治甚至違憲的疑慮,就一直都存在。」東吳大學法律系教授胡博硯表示,自2020年初新冠疫情在國內正式引爆以來,CECC不僅曾頒令禁止醫護人員非經報准擅自出國,也曾一度禁止領有中華民國護照的旅外國人返國。這些措施相較CECC目前欲以疫苗完全接種證明限制人民出入特定場所,其違憲疑慮顯然更大,卻也不見執政黨或在野黨民意代表提出強烈質疑。也難怪CECC現在祭出限制人民自由的措施,連形勢上的補救措施都付之闕如,更別提付諸公民討論了。

胡博硯強調,最讓他感嘆的是,現在無論政府怎麼做,彷彿只要頂著「防疫需要」之名,絕大多數台灣民眾也都覺得理所當然。而在他看來,這也突顯了國人的法治精神與人權素養,仍有待大大提升。

要求出示完全接種證明才能內用須有法源依據

中研院法律所研究員黃丞儀認為,CECC現階段作為僅限於八大行業消費者,以及原有的醫院、長照機構陪病者,即考量這些場所人員的互動特性,包括相關行業環境可能座位比較近、肢體接觸頻繁,病人與機構住民感染風險較高等,有加強防疫的必要,而考量其管制的正當性,目前看來比較沒有憲法爭議。「但若未來要擴及到所有的餐廳內用,CECC就有必要提出科學證據證明,不這樣做就無法有效防疫,且這已是最後手段,否則,在比例原則的衡量上,就會有侵害過度的疑慮。」

考量病人與機構住民感染風險較高等,CECC對於醫院、長照機構陪病者的疫苗接種有特別的規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考量病人與機構住民感染風險較高等,CECC對於醫院、長照機構陪病者的疫苗接種有特別的規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黃丞儀也提醒,即使是個別縣市政府欲頒布區域性禁令,例如倘若台北市規畫由市府下令轄內餐廳都須要求客人出示疫苗完全接種證明,否則不得進入內用,也必須要有法源依據,才能確保其執法的正當性。

新冠肺炎疫情持續了2年多,多數人似乎都能認同,與其繼續苦追「嘉玲」(零確診)回來,不如找出一個既能防疫,某個程度上又能兼顧經濟發展的折衷方案。而無論是CECC已然針對八大行業頒布的出入限制,或者如同台北市長柯文哲所描繪的:「未來可能就是完全接種疫苗者歡迎到餐廳內用,未完全接種或不曾接種疫苗的人,就算不能禁止進入,可能也只能坐到一個角落,然後給你一個隔板用餐。」應該也都是在這樣的考量下形成,或正在研擬的政策。

台北市長柯文哲。(台北市政府提供)
在疫情升溫的情況下,台北市長柯文哲認為,未完全接種或不曾接種疫苗的人,未來到餐廳可能只能坐在角落並有隔板用餐。(台北市政府提供)

然而台灣是一個民主法治的國家,政府的政策不能也不應該只有動機良善,手段上的合情合理合法,乃至於程序正義也同樣非常重要。且這個大原則即使是在疫情期間仍應被重視,並被全體國人持續地捍衛。期許CECC未來在頒布任何一項攸關人民自由與權利限制的規範之前,都能有更多的思考、溝通、緩衝與配套,不要為了追求防疫績效,就丟失了台灣最重要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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