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門若大開「台灣模式」防疫挺得住嗎?開放跨境旅遊每一步都要謹慎

國境幾時開放、如何開放,一直是疫情以來各方的討論熱點之一。(桃園機場公司提供)

台灣因為新冠疫情半鎖國了兩年,隨著國內Omicron疫情逐漸回穩,疫情指揮中心宣布3月7日起放寛非本國籍商務人士來台規定,居家檢疫時間也同步縮短至10天。雖然相關政策暫未涵蓋跨境旅遊,卻已挑起不少民眾驛動的心,還有旅遊業者提前上架預售自由行商品。然而,開放邊境迎接外籍旅客甚至放飛國人雖令人期待,但也無異為病毒開了大門,為免台灣防疫努力功虧一簣,開放的每一步都要謹慎。

根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CECC)的規劃,有鑑於國內疫情明顯趨緩,以年後開工至今半個月為例(2月7日至2月21日),雖然境外移入個案累計733例,平均每天仍有48.9例,但本土個案累計185例,平均每日12.3例,相較春節期間乃至於春節前都少了許多。又衡量Omicron潛伏期較短等特性,故3月7日零時起(依當地搭機時間為準)率先放寛商務客入境許可,並將入境檢疫天數由現行14天縮短至10天。

先有條件開放外國旅行團來台,國人出國還要等等

事實上,CECC指揮官陳時中稍早時便已透露,商務客之後,下一步可能便會有條件開放外國旅行團來台,國人出國團體旅遊乃至於自由行則要再等等,理由是「疫情之下台灣幾乎是全球最安全的國家,第一時間開放外國旅行團國內相關業者可以賺取外匯,若一下子就開放國人出國旅遊,則是置國人於險境。」

疫情指揮中心宣布3月7日零時起開放非本國籍商務人士來台規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疫情指揮中心宣布3月7日零時起開放非本國籍商務人士來台規定。(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雖然陳時中強調,開放外國旅行團來台的「D-Day」未定,但自嘆因為疫情早已進入「彌留狀態」的旅行業卻早已等不及了。更甚者,有鑑於日本方面也宣布將於3月鬆綁邊境管制,將入境檢疫天數由7天縮減至3天,來自非高風險地區且已接種3劑疫苗的外籍旅客甚至有機會完全免隔離,已有旅行業者著手與航空公司洽談飛日本7大城市的包機,甚至直接將國外自由行的商品上架預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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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CECC擬率先開放外國團客來台議題,根據交通部觀光局統計,近年日本、南韓及美國一直是外籍旅客來台國家的前3名。其中穩居第1的日本,在2017到2019年即新冠疫情爆發的前3年,累計來台人次更高達602萬4275,是居次位南韓332萬1881人次的1.8倍,更是同期美國來台人次179萬2651的3.4倍。東瀛對台灣風土人情的熱愛,或許也可以說是台灣國旅對日本客的依賴程度,也由此可見。

20220223-SMG0034-N01-黃天如_01_疫情前來台外籍旅客前十大國籍排行及統計
 

開放外國團客來台旅遊,對國內旅行與旅館業者來說自是久旱逢甘霖,但其對國內疫情可能產生的衝擊卻不能不重視。

來台外籍旅客前10大國都是疫情重災區

根據《新新聞》獨家引據美國約翰霍浦金斯大學過去28天(2022年1月25日到2月21日)疫情統計所作的分析,來台外籍旅客前10大國家日本、南韓、美國、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新加坡、泰國、印尼及加拿大,至今仍無一例外深陷Omicron疫情之中難以自拔。

其中,又以美國期間累計761萬902確診病例、6萬6040人死亡最為驚人;其次同期日本累計231萬5029例確診、3337人死亡,南韓累計131萬6771例確診、885人死亡也不遑多讓,而這3國恰巧也是過去來台人數最多的國家。

20220223-SMG0034-N01-黃天如_03_來台旅客較多及國人較多前往國家28天疫情統計
 

此外,來台人數分居第5、7、9位的越南、新加坡及印尼,目前疫情亦方興未艾。尤其是人口僅600萬的新加坡,最近每天新增確診案例幾乎都達1到2萬例,且絕大多數都屬本土病例。雖說新加坡政府很早就開始貫徹輕症分流,故目前該國醫療系統還不致因每天排山倒海增加的新冠確診病例而癱瘓。但萬一同樣情況發生在台灣,後果恐不堪設想,近在咫尺的香港就是最好的例子。

事實上,若將眼光再放遠一點,即一旦CECC開放國人出國旅遊,則香港正是僅次於日本、中國,每年國人第3多前往的國家與地區。

同樣以疫情爆發前的2017到2019年為統計區間,交通部觀光局資料顯示,期間我前往香港商務、旅遊、轉機的國人累計就達514萬5891人次。但彈丸之地且人口比新加坡還多100多萬的香港,最近疫情同樣也在狠狠燒。更甚者,香港醫療系統已然承受不住每日新增上萬例確診案例的壓力,各家醫院門口帳棚區都可見等著入院接受治療病患與家屬人潮群聚;還有一家四口原本只有1人確診,但等著等著卻變成一家四口全中鏢。

20220223-SMG0034-N01-黃天如_02_疫情前國人出國前往國家十大排行與統計
 

或許有人會說,多數國家比台灣疫情嚴重得多,還不是在研議邊境鬆綁,人家都不怕了,台灣怕什麼?對此,新光醫院副院長、高雄醫學大學公共衛生學系兼任助理教授洪子仁表示,新冠疫情發展到現在,國內防疫已發展出一套獨有的「台灣模式」,也就是既不像中國堅持堅壁清野式的清零,也不像多數國家即使國內疫情仍在燒卻已決心與病毒共存,而是:「走在清零但往病毒共存的路上前進」。

若一下子國門全開,感染人口可能指數成長

洪子仁解釋,面對新冠病毒,姑且不論堅壁清野式的清零不可行,硬做下去要付出的經濟與民生代價,也不是台灣社會所能承受。但另方面,台灣也不像許多國家,反正國內疫情已經爆了,如今有了高比例的疫苗接種人口覆蓋率,再加上數波疫情延燒之後衍生的自然感染人口,開放相對非高風險國家旅客入境對疫情衝擊有限,反而還能救國內經濟。反觀自然感染人口極為有限的台灣,若一下子國門全開,很有可能就會出現感染數量指數型成長的情況,屆時首當其衝的就會是50歲以上、完全未接種疫苗的族群。

根據疾管署的統計,截至2月14日止,國內50歲以上至少接種1劑新冠疫苗的人口覆蓋率為83%,亦即尚有17%的中老年人連1劑疫苗都沒打過,其中75歲以上一旦罹患新冠肺炎重症風險最高的老人,更有高達24%未曾接種疫苗。雖說是否接種疫苗是人民的自由與選擇,但面對政府重開國門的方向已定,未來前景還是不免令人憂心。

截至2月14日止,國內50歲以上民眾至少接種1劑疫苗的比率僅83%,亦即還有17%的中高齡者完全未接種疫苗。(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網站)
截至2月14日止,國內50歲以上民眾至少接種1劑疫苗的比率僅83%,亦即還有17%的中高齡者完全未接種疫苗。(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網站)

另針對外籍旅客來台與國人前往國家排行榜上位居雙榜首的日本,在近期平均每日仍新增8到10萬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的嚴峻情況下,仍決定逐步放寛邊境,其做法乍看十分大膽,但事實上日本政府也是相當步步為營的。

自稱「日本自助旅遊中毒者」的前台大感染科主治醫師林氏壁表示,雖然日本預計3月起放寛入境檢疫規定,將檢疫天數自7天縮減至3天,但開放申請對象只限商務客與留學生,並不包括一般觀光客。另其開放外國人入境的總人數,第一階段也只會從每天3500人擴增至5000人;而這相較疫情之前,日本每天至少都有10萬以上外國人入境的情況,開放程度也實在非常有限。

想出國?開放前自己要持續接種疫苗

話說回來,無論其他國家如日本的邊境管制措施如何鬆綁,對於絕大多數的民眾來說,倘若政府對國人的返國邊境檢疫天數未見大幅度縮減,例如從3月7日以後的10天持續縮減至7天甚至5天,一般上班族也還是沒有那麼長的年假可以應付與消耗。想要回到可以與親友自由相約出國旅遊的日子,短時間內也依舊是個難以實現的夢想。

3月7日零時起入境居家檢疫天數也同步自現行14天縮減至10天。(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3月7日零時起入境居家檢疫天數也同步自現行14天縮減至10天。(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對此洪子仁建議,既然CECC已決定率先開放外國團客來台,且或許初步檢疫天數將比照商務客入境檢疫天數縮減至10天,屆時不妨先試行1個月,若國內未因此爆發大規模社區傳播,醫療量能也都能應付,再將10天縮減至7天,然後依例試行1個月,等到一切都OK,再研議是否將檢疫天數縮減至5天。當然,若接下來各國Omicron疫情也逐漸回穩,重新開放國人組團或自由行出國旅遊,也就水到渠成。

不過,在這段少則數月的觀察期,國人也不能只是坐著空等,期間持續接種疫苗是一定要的。但大家也必須瞭解,面對新冠病毒不斷變異,完全接種2劑疫苗尤其是完成第3劑追加劑(booster)接種,雖對預防重症與死亡仍有相當優異的保護效果,但要完全免於感染的難度卻是越來越高了。面對Omicron來勢洶洶,完全接種2劑人口覆蓋率已達88.45%的新加坡,現在一樣要面對每天新增確診個案達1到2萬例的驚濤駭浪,就很值得借鏡。

20220223-SMG0034-N01-黃天如_04_來台旅客與國人出國前十大國家新冠疫苗完全接種率
 

中研院生醫所研究員何美鄉表示,姑且不論截至2月20日國內完全接種2劑人口覆蓋率76.24%,還差新加坡一大截,若直接以台灣人口約是新加坡的4倍來推估,則台灣一旦離開「舒適圈」(長期半鎖國帶來的安逸現狀),也就是邊境國門大幅度鬆綁後,說不定一開始會面臨每天新增5到8萬例確診個案的情況。即使其致死率可能比流感還低(以新加坡近28天確診26萬8866例、死亡97人為例,致死率千分之0.36,為流感致死率約千分之1的3分之1),但國人的群體心理素質真的都準備好了嗎?

主要仰賴邊境防疫的台灣,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

因為疫情關了2年多,無論是重新開門迎賓,抑或是走向世界,都教人既期待又怕受傷害,但這一步遲早都是要跨出去的。然而清零或與病毒共存,從來都不該是一種價值的選擇,而是因應當前的疫情變化,再衡量我們手中握有的武器包括疫苗、快篩、口服藥物、醫療量能等,再由政府結合社會共識,去滾動修正當下我們要半鎖國或開放邊境到什麼程度。

面對邊境檢疫規定逐漸鬆綁的大方向,絕對不是只有旅行業者雀躍,所有國人也都是支持與期待的。只不過我們也不能只想著開放後的好處,卻不去設想與預備可能隨著開放而來的負面後果。畢竟疫情開始以來,主要仰賴邊境防疫的台灣就像是溫室裡的花朵;而愈是如此,相對那些曾經經歷大量感染再加上疫苗接種而有混合免疫力的國家,台灣的開放步伐更應謹慎,才能在迎向春天的同時,仍保有滿室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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