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新觀念》與其糾結確診數 別讓重症爆量拖垮醫療才是決勝點

國內新冠防疫政策從「清零」逐漸走向「共存」之時,高齡者疫苗覆蓋率仍不夠高,是疫情變化最令人擔心的問題。(資料照,顏麟宇攝)

「近日每日本土新增確診動輒數百例,真的好恐怖!」如果你也這樣想,是時候換個角度看疫情了。新冠疫情爆發2年多,雖何時到盡頭尚難預測,但可以確定的是,目前台灣主要流行的Omicron與原始病毒株,以及之前肆虐的變異株都大不相同。現在疫情觀察重點已不再是單日新增確診數,而是重症與死亡率。而要降低重症與死亡,接下來的決勝點就是做好輕症者居家照護,絕不能讓重症突然爆量拖垮醫療量能。

隨著國內疫苗覆蓋率達一定水準,以及跑在前面的各國Omicron疫情逐漸趨穩,中央疫情指揮中心(CECC)農曆年後定調邊境鬆綁政策,並率先將居家檢疫天數由原本的14天縮減到10天。此動作也代表台灣決定與「嘉玲」(零確診)徹底分手,走向「正常生活、積極防疫」的防疫新階段。

雖說防疫政策一向都是滾動修正的,台灣也確實不可能永遠與世隔絕,但CECC在這個時間點做此決策,難道沒有任何風險嗎?當然不是。

最需要疫苗保護的老人施打率,始終未盡人意

首先就防疫最重要的利器疫苗覆蓋率部分,截至4月11日止,國人至少接種1劑疫苗的人口覆蓋率為83.86%、2劑完全接種率78.98%、第3劑追加劑(booster)接種率52.88%,表現並不差。但在一旦染疫最有可能衍生重症與死亡,也是最需要疫苗保護的老人施打率上,卻始終未盡人意,也最令多數專家學者掛心。

支持《新新聞》

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需要您做後盾!

點此支持《新新聞》,與我們攜手檢視公共政策、監督政府,守護台灣民主自由進步價值。

根據CECC統計,截至3月底,國內65至74歲長者至少接種1劑疫苗的比率僅87.5%,75歲以上更只有77.1%;換算全國總人數396萬7553名65歲以上銀髮族,至今仍有64萬7156人連1劑疫苗都未接種。更甚者,50至64歲中年人疫苗涵蓋率雖比老人高,但因中年人總人數達525萬7576,算下來目前完全未接種疫苗者也多達65萬1939人。

或許有人會說,不是說Omicron感染者絕大多數都是輕症甚至無症狀嗎?CECC最新公布今年(2022)1月1日至4月11日國內共累計4415例本土確診病例中,高達99.66%都是輕症與無症狀感染者,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疫情指揮中心統計今年截至4月11日止,本土病例累計4415例,99.66%為輕症與無症狀。(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疫情指揮中心統計今年截至4月11日止,本土病例累計4415例,99.66%為輕症與無症狀。(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確實如同CECC指揮官陳時中所言,以Omicron的高傳染力(國內目前Rt值約2~2.5,即每名確診者平均會傳給2到2.5人),又邊境防疫開始鬆綁,清零已經不可能,所幸Omicron感染者以輕症與無症狀者居多,所以,即使近期國內每日新增本土病例均達數百例,民眾也不用太恐慌。

但台北市立醫院中興院區內科主治醫師姜冠宇提醒,這波疫情尚未達高峰,而以目前的本土確診人數來看,Omicron病毒顯然尚未大量觸及社區內的老人及免疫低下族群,尤其國內至今還有那麼多的長者連1劑疫苗都還沒打,一旦未來感染者母數倍增,重症與死亡率能否繼續維持低點,恐怕才是關鍵。

國內整體疫苗覆蓋率表現不差,但一旦染疫最易衍生重症與死亡老人,尤其是75歲以上高齡長者的疫苗接種率始終不盡理想。(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
國內整體疫苗覆蓋率表現不差,但一旦染疫最易衍生重症與死亡老人,尤其是75歲以上高齡長者的疫苗接種率始終不盡理想。(取自國家高速網路與計算中心)

所以,雖然難度愈來愈高,但持續提升長者疫苗接種率還是有必要。目前除了疫情熱區新北市與台北市配合中央加碼祭出「打1針送1千」(無論打第1劑、第2劑或第3劑,都可獲1000元超商禮券)措施,民眾也應關心家中長輩,讓他們瞭解接下來的疫情有可能是現在的數倍到數十倍,然後找出自家老大人不願打疫苗的真正原因,用親情與陪伴化解長者疑慮。

國人欲維持正常生活,關鍵解方是輕症者居家照護

總之,面對後Omicron時代,留戀「嘉玲」已不切實際,但要談所謂的與病毒共存,恐怕也時候未到。比較符合台灣現況的防疫目標應該是「減災」,或依總統蔡英文的宣示為「重症清零」;即在謹慎緩步的持續放寛邊境檢疫、簡化疫調、科技防疫,讓國人維持正常生活的同時,仍應竭盡一切可能地把重症與死亡人數壓到最低。

一方面持續鬆綁邊境,國人生活更是「正常」到連大甲媽繞境這類大型宗教活動都不喊停的情況之下,另方面又想壓低重症與死亡人數,這會不會有點矛盾?乍看好像如此,但日本、新加坡等國的經驗都證實,這是有可能達到的目標,而最關鍵的解方就是輕症者居家照護。

近日國內本土疫情迭創新高,4月12日本土新增551例,再破新高記錄。(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近日國內本土疫情迭創新高,4月12日本土新增551例,再破新高記錄。(中央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為什麼台灣也要跟進做輕症者居家照護?道理很簡單,那就是CECC已做好了接下來1、2個月之內,台灣累計確診人數很有可能會超出醫療量能負荷的準備。即倘若接下來確診者翻倍甚至成指數型成長的情況難以避免,那麼唯一不讓每日成千上萬新增確診者塞爆醫院,導致真正的新冠重症者,乃至於因為其他各種疾病需要住院接受高度醫療介入與照護之病人需求被犧牲的方法,就是讓新冠輕症者(當然也包括無症狀感染者)在家接受照護。

只不過家庭畢竟不是醫療場所,更何況多數住家內除了確診者還會有其他未染疫的家人;因此,如何讓輕症者安心休養、順利康復且不傳染給同住家人,是實施居家照護的一大挑戰。

根據CECC日前提出的《Covid-19確診個案居家照護管理指引》草案,未來將安排接受居家照護的新冠確診者,初步將以小於65歲、未懷孕、未洗腎者為對象,理由是臨床研究證實,這群人感染Omicron衍生重症與死亡的風險比較低。惟為免殃及未確診家人,若確診者同住家人中有大於65歲、懷孕或洗腎者,原則上確診者還是必須移出至加強型防疫旅館或集中檢疫所隔離。

疫情指揮中心日前公布《Covid-19確診個案居家照護管理指引》草案,初步規劃以小於65歲、未懷孕、未洗腎確診者為居家照護對象。配套則包括遠距醫療、醫師視訊看診、藥師調劑與送藥到府等。(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疫情指揮中心日前公布「Covid-19確診個案居家照護管理指引」草案,初步規劃以小於65歲、未懷孕、未洗腎確診者為居家照護對象。配套則包括遠距醫療、醫師視訊看診、藥師調劑與送藥到府等。(疫情指揮中心提供)

雖然上述指引尚未最後拍板,目前距離陳時中推估國內醫療量能吃緊上限每日新增確診人數達1500人,也似乎還有一些時間;但因CECC的草案內容仍有許多問題未能交代清楚,又去年(2021)5月國內因Alpha病毒爆發社區傳染,曾發生多起確診者在家等候救護車後送期間,突然出現隱形缺氧,最後送醫不及宣告不治的憾事,因此,很多民眾對於相關政策還是有很多的擔心。

每個步驟配套要到位   不能讓民眾覺得「居家照護等於被放棄」

新光醫院家醫科主治醫師柳朋馳強調,輕症者居家照護要成功,政府一定要把每一個步驟的細節與配套都做到位,絕對不能讓民眾有「居家照護等於被放棄」的感覺。

也就是說,雖然是居家照護,但是確診病人該有的監測、給藥、24小時線上諮詢,乃至於一旦病情出現變化時,及時且暢通的後送就醫管道,都必須面面俱到。否則,民眾對政策的配合度勢將大打折扣。

提到口服抗病毒藥物的儲備,雖有專家提出最理想的狀況是比照流感口服抗病毒藥物克流感,準備全人口的10%,也就是大約230萬人份。但陳時中強調,姑且不論克流感每人份採購價為700元台幣,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則為700美元,兩者價格相差近30倍;另參考各國做法,目前除了英國儲備量為全人口的6.7%,其餘多數國家採購量都是2到4%,故台灣將以儲備全人口的3%、即大約70萬人份為目標。

前台大醫院感染科主治醫師林氏璧表示,現有兩款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包括輝瑞的Paxlovid(帕克斯洛維德)以及默克的Molnupiravir(莫納皮拉韋),其臨床適應症建議給藥對象都是針對發病5天內,且經醫師評估具重症風險因子的輕、中症新冠確診患者。也就是說,並不是每名確診者都須服用口服抗病毒藥物,絕大多數不具重症風險因子的輕症患者,可能都只需要簡單的鎮痛解熱、止咳流鼻水等藥物,就能靠自己的免疫力康復。

20220412-SMG0035-新新聞-黃天如_A我訂購之兩款新冠肺炎口服藥物
針對現有輝瑞與默克兩款新冠口服抗病毒藥物,疫情指揮中心以全人口3%、即70萬人份為採購儲備量。(新新聞編輯部)

然而就算未來被安排接受居家照護的輕症確診者,理論上可能不太需要口服抗病毒藥物,又以Omicron主要是攻擊人體的上呼吸道,出現嚴重下呼吸感染併發隱形缺氧的情況應該也會大幅減少,但這並不代表前述情況一定都不會發生。所以,確診者居家照護的機制與配套中,包括及時診斷、及時給藥、及時後送的SOP(標準作業程序),還是缺一不可。

免疫力上升,有助對抗下一支變異病毒株

歷經2年多的疫情洗禮與磨鍊,人類累積了疫苗、藥物與篩檢工具等籌碼,與Covid-19病毒對抗的勝算早已不同以往。影響所及,多數民眾面對自己或家人即使打了疫苗還是有可能感染的現實,也從過去的有如驚弓之鳥,漸漸轉為平常心待之。

中研院生醫所研究員何美鄉分享說,日前她與一群醫界的好朋友聚會,散會前大家甚至還舉杯互祝,希望下次見面時彼此的免疫力能夠因為感染Omicron而有所提升。原因是現在仰賴接種疫苗想要百分之百免於被感染已不太可能,但只要接種3劑,就算感染也幾乎都是無症狀或類似感冒的輕症。惟若經此一疫,人體免疫力將再度受到刺激上升,這對接下來人類極有可能還要面對下一支變異病毒株,顯然利大於弊。

何美鄉與她身邊專業人士的想法告訴我們,只要國內醫療量能沒垮,就算這段時間每天確診人數都在成長,哪怕身邊的親友甚至自己都被感染了,也不用太過恐慌,它甚至有可能是一次免疫力自然增強的機會。

不過必須強調的是,這種情況只限於原本沒有特殊健康問題的青中壯年,對於老人、孕婦、多種慢性病患等脆弱族群來說,還是要把疫苗打好打滿,並落實勤洗手、戴口罩等自我保護措施,千萬不要用自己的生命與病毒拚輸贏。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