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風電國家隊1》變相利息補貼 台船環海、世紀樺欣獲國家融資保證,竟享手續費補貼

「國家融資保證機制推動方案」提供離岸風電開發商與下包商,最長20年的融資保證。示意圖(資料照,尹俞歡攝)

行政院國發基金與公股銀行共同成立100億元「國家融資保證基金」,著眼於離岸風電國外開發商,無法取得國外出口信貸機構融資保證,希望藉此解決離岸風電7000億元融資缺口。但政策上路後,本國下包商竟然也能搭上順風車,享受國家融資保證的補助,因而引發爭議。(系列2之1)

為了解決離岸風電7000億元融資缺口,行政院國發基金與公股銀行共同成立100億元「國家融資保證基金」,該方案上路迄今,已有台船子公司「台船環海」,與世紀鋼構子公司「世紀樺欣」獲得融資保證,世紀樺欣還可適用「中小企業加速投資台灣行動方案」,獲得0.8%的融資手續費補貼,引發爭議。

爭議最主要在於,「國家融資保證基金」這項保證機制設置主因,係著眼於國外開發商,無法取得國外出口信貸機構(Export Credit Agency, ECA)融資保證,但政策上路後,本國下包商竟然也能搭上順風車,享受國家融資保證的補助,某種程度上,簡直是立於「不敗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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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基金提供離岸風電開發商與下包商,20年融資保證

「國家融資保證機制推動方案」係由國發會規畫,該政策係仿照台灣進出口的信用保證機制,由國發基金與公股銀行,在前年(2020)底共同出資100億元,提供離岸風電開發商與下包商,最長20年的融資保證。由於該項方案主要照顧對象,包括外國離岸風電開發商與其下包商,20年融資保證期間,面臨風場開發、維運的諸多潛在風險,相關方案公布後,部分金融界人士批評,此舉等於讓外國風電開發商,玩更大的財務槓桿,台灣成為風電開發商的「盤子」。

據了解,由於政府提供融資保證給外國風電開發商,可能引發「圖利外商」的疑慮,為了淡化獨厚外商的色彩,該方案同時也提供風電開發商下包商,也能申請融資保證,適用對象包括國產化設備、系統、海事工程等領域,融資保證最高額度為20億元。

離岸風電產業設下國產化目標 。(圖/shutterstock)
政府提供「國家融資保證機制推動方案」給外國風電開發商,讓部分金融界人士批評,此舉等於讓外國風電開發商玩更大的財務槓桿。(shutterstock)

本國下包商貸款,其實有能力提供擔保品

但相對於外國風電開發商在台灣缺乏不動產等擔保品,本國下包商其實有能力提供擔保品,政府在強制推動離岸風電供應鏈「國產化」,造福離岸風電「國家隊」的同時,為何還免除了「國家隊」增提融資擔保品的義務,離岸風電「國家隊」承攬國外開發商訂單,所衍生的履約風險,該不該由國發基金與銀行體系共同承擔?

長期研究離岸風電專案融資的金融作家武仁,曾經針對國銀承攬離岸風電開發商「無追索權貸款」,可能面臨的違約風險,提出多次警告。武仁強調,風電開發商在台成立專案公司(SPV),在風場開始運轉以前,「根本沒有什麼資產、還沒有發一度電」,如果不是因為政府承諾開發商20年的特許權,要用納稅人的錢,保證高價收購離岸風電發出的100%電力20年,一般的投資項目很難有像離岸風電這麼高的貸款成數。

武仁認為,風電開發商既然要銀行承擔高風險,就必須提供高利率,「投資開發商提出的1.7%、2.5%的貸款利率,根本就是『報酬與風險不相符合』,銀行一拿到融資計畫書,就應該馬上退回去給投資開發商!」另外,由於離岸風電無追索權專案融資缺乏擔保品,銀行為保障債權,應該要求「開發商的自有資金比率至少應該達35%,甚至應該是50%。」

環海翡翠輪還沒開張,台船環海就認列4.48億元匯損

然而,或許是「國家隊」的光芒太過耀眼,在國家融資保證機制強勢介入下,「台船環海」與「世紀樺欣」二個聯貸案,不僅沒有提供與風險相對應之擔保品,還能適用政府專案貸款優惠利率。

去年(2021)12月6日,由國家融資保證基金提供保證的第一件聯貸案「台船環海」正式簽約。主辦銀行第一銀行的新聞稿指出,台船環海是由台船與比利時海事工程DEME集團合資成立,近年陸續承攬彰芳暨西島風場、中能風場及海龍風場等海事工程作業,為配合政府國產化政策,委請台船建造台灣首艘全迴旋大型浮吊船「環海翡翠輪(Green Jade)」,預計於2023年正式投入海事工程。屆時,台船環海將成為台灣唯一擁有本土建造主力工作船的業者。資本額30億元台船環海,將向銀行團貸款2990萬歐元(約新台幣9.3億餘元),同時適用國家融資保證「最長5年,最高6成」的保證條件。

首艘自建全迴旋大型浮吊船Green Jade今正式開工,由台船主持,邀請船東代表台船環海公司、風場開發商海龍離岸風電計畫、中能離岸風場等開發商代表、美國驗船協會(ABS)、中國驗船中心(CR Class)等貴賓共同見證。(台船提供)
台船接受委託建造的台灣首艘全迴旋大型浮吊船「環海翡翠輪」舉辦開工典禮時,船東代表台船環海公司、風場開發商海龍離岸風電計畫、中能離岸風場等開發商代表、美國驗船協會(ABS)、中國驗船中心(CR Class)等都到場。(台船提供)

然而,這一艘造價2.3億歐元的環海翡翠輪,台船在2020接造該船時,歐元匯率為34元,受到疫情與俄烏戰爭影響,歐元匯率重貶,台船環海還為此認列了4.48億元的匯兌損失,等於是還沒有開張就開始虧錢。台船環海母公司台船,去年以前連續虧損5年,這段期間還在為了潛艦國造,跟國防部「網內互打」,台船環海提供給銀行的擔保品,除了環海翡翠輪本身之外,並無其他擔保品。

質疑以本土化名義,玩無追索權貸款融資槓桿遊戲

相對於台船環海,由彰化銀行主辦的「世紀樺欣」聯貸案,貸款金額更高達42億元,世紀樺欣資本額去年9月才從10億元增資至20億元,原本持股過半的世紀鋼構,在去年9月增資後,持股比率降至37.91%,另外二大股東則是樺晟電子與台欣公司。

彰銀在新聞稿中特別強調,本次聯貸案將協助世紀樺欣於台中港離岸風電產業園區,建置新廠及購置相關設備,該公司已與丹麥Welcon風機塔筒製造大廠技術合作,未來將製造離岸風機塔筒(Wind Tower)、水下基樁(Pin Pile)與管架式水下基礎之組件小管徑鋼管(Pipe),強化未來世紀鋼集團離岸風機鋼構件上下游布局,構建台灣本土風機供應鏈。

20200826-金融業,彰化銀行外觀。(顏麟宇攝)
彰化銀行主辦的「世紀樺欣」聯貸案,貸款金額高達42億元。(資料照,顏麟宇攝)

彰銀同時強調,世紀樺欣聯貸案結合「國家融資保證機制」及經濟部「中小企業加速投資台灣行動方案」,八大公股行庫全員到齊踴躍參貸,超額認購達170%,最終以新台幣42億元結案,充分顯示銀行團對世紀鋼集團之營運與未來發展,給予高度肯定與支持。

東方匯理銀行前總經理梁敬思認為,台灣在推動離岸風電過程,由於國外的風電開發商只願意承作「無追索權貸款」,對於承攬合約的下包商,開發商認為當初係配合政府「國產化」要求,才會與本國下包商合作,因此,才會慫恿本國下包商,向政府爭取「國家融資保證」,某種程度上,是風電開發商把履約責任「甩鍋」給下包商,美其名用「本土化」名義,玩無追索權貸款融資槓桿遊戲。

對於開發商投融資計畫的審查遴選制度,有待加強

梁敬思說,然而,這些申請國家融資保證的風電國家隊成員,其信用條件其實並不理想。以台船環海為例,台船環海母公司台船,在很多專業船艦的設計上,根本沒有自行研發的能力,很多設計圖都是直接拿外國合作廠商到設計圖,台船環海起造的環海翡翠輪,未來投入運營之後,主要現金流來自風電開發商,台船環海作為一家新成立公司,其信用尚未建立,母公司台船過去幾年的營運也並不理想。

梁敬思表示,台船環海可能盤算未來環海翡翠輪啟用後,馬上會有離岸風電第二階段開發風場的生意可以做,但想要做這塊生意的船舶公司,不只台船環海一家,加上這段期間,包括雲林允能在內的風場開發案,完工期間不斷向後展延,該公司未來是否能順利有現金流進帳,還有待時間考驗。

梁敬思表示,台灣金融機構針對專案融資,長期以來缺乏人才投入,過去幾年發生爭議的專案融資,包括高雄捷運、太極雙星等,都有幾項普遍性問題,包括:「原始股東財務困難,沒履行相關承諾之能力」、「財務預測過度樂觀」、「政治干預,專業外行領導內行」、「銀行缺乏國際人才,不懂專案融資」、「授信評估很草率,KYC審查很馬虎」等等。

以過去幾年離岸風電為例,梁敬思認為,台灣在開發商遴選過程,對於開發商投融資計畫的審查遴選制度,就有待加強,主事的經濟部官員與評審委員,不懂金融實務、過度相信開發商提供資料、不懂審查財力與信譽、遴選審查時間匆促,評審委員針對同樣問題,只有一次徵詢機會,讓開發商可以有不斷閃躲問題的空間。

離岸風電施工駁船電腦設計圖。(詹浩世提供)
離岸風電施工駁船電腦設計圖。(資料照,詹浩世提供)

風險竟由國家與公股銀行承擔

梁敬思指出,世紀樺欣的三大股東,包括世紀鋼構在內,其信用條件並沒有非常理想,該公司生產之水下基礎基樁,因為鋼料無法到位,因此向南韓Samkang M&T進口46套水下基礎,去年8月遭到立委質疑該公司「假國產」,進口半成品在台組裝、賺差價。現在該公司與樺晟電子、台欣公司合資的「世紀樺欣」,以台中港離岸風電產業園區之新廠與機器設備為擔保品,向銀行貸款,還獲得國家融資保證,三大股東也無需提供背書保證,這樣的無追索權貸款,等於保障未來履約責任,不會燒到母公司。換言之,風險改由國家與公股銀行承擔。

「國家融資保證不是一件壞事,但它很容易產生利益衝突,主其事者如果濫用融資保證,最終發生違約,都是納稅人買單。」梁敬思表示,現在風場都還沒蓋好,很多外國風電開發商,就已經在國際上兜售股權,離岸風電風場的有效期間長達20年,未來這些開發商如果扯爛污,倒楣的就是下包商,因為開發商透過售股,已經賺了5、6成,前幾天甚至還傳出wpd(達德能源)境外控股公司股權將打包出售,外商都已經跑掉了,國家融資保證還在那邊保,如果未來發生違約,由誰收拾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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