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全球能源危機下的台灣危機

這次的全球能源危機可看出,要去煤化、零煤電並非易事,圖為曾是全球最大煤電廠的中火。(圖/臺中市政府提供)

從中國、印度等大國的缺電、限電,到全球能源價格的飆漲,不少國際媒體以「全球能源危機」名之;這波全球能源危機也暴露了另外的2大危機,一個是全球性的問題、一個是台灣本土性的危機。

連基建狂人都因煤價大漲限電

這波所謂的「全球能源危機」的主要表徵之一,是從上月中國的大限電開始燒起,與此同時印度也出現停電與限電,部份地區甚至經歷數十小時的連續大停電。坦白說,印度缺電、限電並不稀奇,畢竟外界對印度的印象之一,就是基礎建設落後、三不五時就要停電、限電的國家。

但號稱「基建狂人」的中國,竟然也缺電、限電,就讓外界訝異,因為中國長期投資鉅資在基礎建設,對電廠的投資手筆居全球之冠。早年的火電廠多、之後就是核電,中國已是全球興建與規劃中核電廠最多的國家,同時更超越法國成為僅次於美國的核電大國,而且,10年左右可望再超越美國成為全球最大核電國。之後又大手筆投資綠電,現在已是全球最大的光電國。

因此中國限電讓外界意外,而其原因除了疫情後帶來的需求大增外,最重要的是整體供電不足而必須限電,供電不足的主因又在煤電─中國控管能源消耗「總量」和「強度」兩種指標的「能耗雙控」政策,雖然此政策提出已數年,但近來收緊執行,結果造成中國多個高耗能省份電力短缺,而這又與北京向國際承諾的「碳中和」、「零碳排」目標有關。

放鬆管制緩和問題,去煤化更困難

此外,煤價格持續上漲,也是主要因素。雖然裝置容量足夠,但電廠毫無增加發電誘因,因為煤價大漲但電廠不能漲電價,賣一度電賠一度的生意不會有人要作。最終逼著北京放寬電價的限制,因為中國的煤電占比還是接近一半,煤電出問題則全國供電都會出問題。

中印都因煤問題出現缺電、限電,而無一例外的是:最後一定以放寬管制處理解決,這也同時代表:去煤化,難矣哉!

大部份國家都已有共識,全球面對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氣候變遷、全球暖化,因此各國都努力降低排放─即所謂的減碳降排;碳排來源中,有3成來自製造業、近3成來自發電,發電產生的碳排又以煤電占比最高,因此不少先進國家都以「零煤電」、「去煤化」為目標,先是比利時在2016年實現,2020年中奧地利也達成目標,預計2025年前,還會有7個歐洲國家要實現零煤電。中國更在美國的要求下承諾,不再對外輸出煤電廠。

不過,這次的「全球能源危機」可看出來,雖然各國都簽了降排減碳的「巴黎協定」,但要達到去煤化、零煤電,沒那麼容易,更非一蹴可幾,對全球力拚減碳降排放的目標而言,這是一個危機的訊號;如果中國、印度這兩大國減碳不如預期、甚至不減反增,必然重創全球減碳的努力。如果減碳成績不如預期,基於實力原則,國際上未必真能對那些大國怎麼樣,但台灣面臨的壓力必然更大。

五成氣電,台灣供電風險過於集中

另一個台灣的問題,則是從這次全球能源危機中,看到台灣能源政策的風險與問題。為了減碳全球紛紛要「去煤化」,排放與污染較低的天然氣就成為替代品,不論是家庭取暖、或是電廠的「以氣代煤」皆是,因此天然氣的需求必然增加,天然氣價格長期是看漲。事實也確實如此。美國天然氣價格過去1年就大漲180%,歐洲天然氣價格也從去年五月低點一路飆漲超過五倍,攀升到歷史新高。

這就讓蔡政府的能源政策出現2大風險與危機:一個是要把天然氣發電比重提高到5成,由於台灣天然氣全靠進口,安全存量低,而天然氣價格長期看漲,因此同時面臨國安風險與成本集中風險。再者,國外是增建綠電以取代火電、達到減碳目標,台灣則是綠電取代無排放、無空污的核電,最後火電占比都在8-9成。在電力需求持續增加情況下,台灣的碳排不可能降低。

簡單計算即可知此結果:去年全國用電需求較前年成長了2.1%,如果以每年用電量2%成長預估─這個數字應該低估了,因為官方估計未來7年的成長率是2.5%─30年後的2050年,用電量增加8成多;如果是用2.5%來算則更是增加一倍之多。

2050年達成零碳排困難重重

因此,即使煤電從占比4成降為3成,以總量而言還是較多;天然氣發電則更不必說了,要增加到占5成,總量增加更是以倍增了,因此,最後的排放必然大增,要2050年達成零碳排大概想都不必想。

如果這樣,台灣耗費鉅資廢核,恐怕最後淪為一場虛幻空夢,最後終究要回頭去用核電。這樣作,值得嗎?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