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柔縉新新聞代表作》「告訴你,總統是我的遠房親戚」,北台灣上層政商關係網複雜到變「麵線糊」

陳柔縉對於台灣政商家族的熟悉度,是來自記者生涯不斷地努力收集和梳理資料累積而來。(取自台大新聞研究所網站)

為什麼我們要回顧這篇報導

作家陳柔縉10月15日在新北市淡水區發生車禍後,送至淡水馬偕醫院加護病房搶救3天,仍於今天下午傷重不治,享年57歲。

陳柔縉為雲林人,1986年自台灣大學法律系司法組畢業,曾任聯合報記者,從1989年開始在《新新聞》的長期工作,累積了自己的採訪人物庫,在那個還沒有網際網路的時代,她開始用自己的力量,透過超過4000張的結婚啟事和訃聞,梳理台灣商界大企業和政界大派系的政商人脈關係,後來出版了《總統的親戚:揭開台灣權貴家族的臍帶與裙帶關係》一書。

《總統的親戚》(原名《總統是我家親戚》1994年初版)是陳柔縉成名之作,也為台灣政商系譜研究立下無法抹滅的里程碑。除了透過訪談、匯整之前的研究,她更下苦功夫、透過翻閱搜集報紙上的訃聞,拼湊台灣政經人脈系議關係,這本書對瞭解台灣政經圖象提供了重大貢獻。她之後多項有關台灣歷史的研究寫作,也是埋在圖館中花苦功夫翻閱梳理龐雜的日治時代報章報導,再用生花妙筆精彩重現當年的台灣庶民社會面貌。陳柔縉亦擅長寫人物,《宮前町九十番地》一書把台灣重要外交官張超英一生傳奇故事活靈活現地搬到讀者眼前。

我們選擇了陳柔縉在《新新聞》任職時,分別在1991年和1999年撰寫的兩篇文章,希望讀者可以藉由這兩篇文章,看到陳柔縉梳理複雜的台灣政商家族人脈的功力。在1991年的文章裡面,陳柔縉用「麵線糊」形容北台灣的上層政商圈,透過這篇文章,我們可以看到台灣北部幾個大家族,包括基隆顏家、板橋林家,還有當年縱橫兩岸的辜家,彼此竟都有著種種牽扯和關係。

而在1999年的文章,陳柔縉則使出自己的看家功夫,透過廖鎮漢和孫芸芸的婚禮,清點出一張政商人脈網。

陳柔縉生前致力筆耕,並為台灣大學新聞研究所兼任副教授。主要著作除了《總統的親戚》(1999),還有《台灣西方文明初體驗》(2005,榮獲聯合報非文學類十大好書、新聞局最佳人文圖書金鼎獎)、《宮前町九十番地》(2006,榮獲中國時報開卷中文創作類十大好書;2016年紀念版)、《人人身上都是一個時代》(2009,獲頒新聞局非文學類圖書金鼎獎;2016年全新增訂版)、《一個木匠和他的台灣博覽會》(2018,獲Openbook閱讀誌「中文創作類」年度好書獎、鏡文化「華文創作類」年度好書)等書。(新新聞編輯部)

老一輩台灣人形容北部台灣的上層政商圈是一團「麵線糊」,原因是關係牽來牽去,發現大家都有親戚關係。

政商圈中的麵線糊

據瞭解,北台灣的這一團「麵線糊」親戚關係中,也找到總統李登輝的蹤影,新任交通部長簡又新也没有「逃出」這個無法選擇的網,換言之,許許多多的政商聞人都可沾上一點邊,説是總統的遠房親戚,簡又新當然也不例外。

一位年逾七旬的政壇老人説,李登輝總統夫人曾文惠的一位舅舅叫翁明璨,翁明璨大女兒的婆婆就是北台灣望族基隆顏家顏國年的姐妹。基隆的顏家號稱台灣5大家族之一,靠採煤礦起家,發跡後第一代有顏雲年、顏國年兄弟;由於顏家與板橋林家,鹿港辜家互結通婚聯姻之好,李登輝一和顏家有姻親關係,就好像一脚踩到總開關,一堆有頭有瞼的親戚於焉而至。

李登輝與曾文惠在1949年結婚,李的仕途受益於妻子娘家甚多。(翻攝自《李登輝總統照片集》)
李登輝與曾文惠在1949年結婚,李的仕途受益於妻子娘家甚多。(翻攝自《李登輝總統照片集》)

熟悉政商圈親緣關係的人説,交通部長簡又新和基隆顏家也有關係。簡又新的姑姑簡淡月嫁給「魏火曜太太的弟弟」,前台大醫學院院長魏火曜是顏國年的二女婿,所以,簡淡月就是顏國年的媳婦。

顏國年的大女兒丁顏梅則是台灣早期日文專家,會寫日本「俳句」,著有日文教科書,畢業於東京的女子大學,丁顏梅的夫婿丁瑞鉂也畢業於日本大學。再看顏簡淡月是淡水工商的教授,魏火曜是東京帝大醫學博士,可以見出,台灣大家族光復前後的通婚既重「門當戶對」,也未忽略才學相當。

沾親帶故全憑地狹

丁瑞鉂曾任大同公司董事,又被王永慶延攬到台塑當顧問,因爲丁瑞鉂的緣故,把顏家的親戚關係向外推展到鹿港辜家,丁瑞鉂的哥哥丁瑞彬即娶辜振甫的姐姐辜敦治,丁瑞鉂本身也把女兒嫁給前台北市長、自立報系老闆吳三連的兒子吳凱民。

顏家另一支顏雲年系統也牽引出許多有名的親戚。顏雲年的兒子顏德修,娶板橋林家「掌櫃」許丙的女兒,許丙的兒子,合作金庫理事長許敏惠,又與前國防部副部長陳守山是兒女親家。陳守山的另一女兒又嫁進台塑王家,是王永在的媳婦。

顏德修的女兒顏絢美則嫁給板橋林家林熊徵的子林明成,使得地緣接近的顏林兩大家族有親戚關係的牽連。

顏家與林家、辜家各有建立親戚關係的「橋樑」,其實辜家和林家也有姻親關係,辜振甫的太太辜嚴倬雲的母親林慕蘭即來自板橋林家。與林慕蘭同一輩的堂兄弟林宗毅,則是考試院副院長林金生的親家,林宗毅的兒子林誠道娶林金生女兒林愛玲。

辜嚴倬雲女士29日至金門出席「和平台海、繁榮永續」紀念碑揭碑儀式。(顏麟宇攝)
辜嚴倬雲(見圖)的母親即來自板橋林家。(資料照,顏麟宇攝)

這麼多樁婚姻攀結下來,三芝人的總統李登輝、出身桃園的交通部長簡又新、台北市大稻埕望族陳守山、台灣工商龍頭辜振甫、石化業鉅子王永慶、報界名人吳三連,小兒科權威魏火曜、考試院副院長林金生……都是互相可以攀親帶故的親戚。有人可能從地理面積來看台灣之小,從這種稠密如膠的親戚關係來看,不也可以得到相同答案嗎?

(本文刊登於1991年7月22日出版的228期《新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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