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小英入獄、蘇揆受懲,中國展開「反獨促統」新攻勢

總統蔡英文國慶演說被北京定調為「兩國論」,中國也對台展開新一波「反獨促統」文攻。圖為2018中國「今日海峽」節目用撲克牌呈現台獨黑名單,蔡英文列為黑桃Q。(翻拍自海峽衛視)(翻拍自海峽衛視)

十月下旬至今,中國傳出一連串有關統一台灣以及懲治台獨的訊息,有些是官方統戰言論,有些則是捕風捉影地拼湊出的,另一些則是明顯不實造謠。而不實資訊中甚至有些來自官方媒體的社群媒體帳號。這些密集的資訊顯然不單純,應是有計畫的訊息戰。

一則明顯假造的訊息是:網路流傳一段號稱是「2021年10月12日,台北民眾遊行,要求台灣與大陸統一」的影片,並稱:「台灣媒體完全在綠媒控制下,這種消息是不會報導的」。影片在10月20日開始病毒式傳播,但台灣事實查核中心發現這個影片是中華統一促進黨在2017年10月1日的遊行,且當時媒體也有報導。

接著另一則傳播更廣的不實資訊是,10月30日中國官媒中央電視台的微博「央視網快看」發出一則台灣民眾因擔心兩岸開戰而囤積物資的消息。這個訊息先指出,10月初一項民調顯示,有42.6%的台北市民擔心兩岸發生戰爭,再稱已有人開始儲存求生物資以因應戰爭爆發。報導還說,「台灣防衛部門」將於明年3月完成「戰時民眾求生避難手冊」。

10月30日「央視網快看」發出一則台灣民眾因擔心兩岸開戰而囤積物資的消息(取自微博)
10月30日「央視網快看」發出一則台灣民眾因擔心兩岸開戰而囤積物資的消息(取自微博)

加油添醋稱台人搶購物資備戰

片面引述民調結果影射台灣民眾擔心戰爭,政府趕印製戰時民眾求生避難手冊。同時又神來一筆稱台灣民眾在搶購物資。完美組合成一個假訊息。

訊息隔天經另一個官媒《中國新聞網》的微博轉發,一下子衝到熱搜第一名,到十一月五日已有六.六億個點閱。同一天,香港左派《文匯報》網站也報導相關消息,並指出台灣陸委會副主委邱垂正就「台海軍事緊張升高」主題接受質詢時表示,正在製作民眾求生避難手冊,預計明年3月可以完成。

這些報導其實是片面、不準確地拼湊兩則新聞。一是42.6%的台北市民擔心兩岸發生戰爭,其實並非十月初的民調,而是九月底國民黨有意參選台北市長的市議員羅智強成立的「台北智會」所發布民調。中國媒體轉述的內容卻沒提這項民調也發現50.2%不擔心兩岸會發生戰爭,而且46.3%認為兩岸若開戰美國會出手助台、高於認為不會的34.1%。而羅智強自己對這個民調的詮釋是「台灣民眾對國民黨承擔兩岸和平還是有很大的信心與期待」,而非台灣民眾擔心戰爭。

20210929-台北智會董事長羅智強29日召開台北智會成立暨第一次民調公佈記者會。(顏麟宇攝)
台北智會董事長羅智強9月底發表的民調被中國官媒片面引用製造假訊息。(顏麟宇攝)

此外,有關「戰時民眾求生避難手冊」的訊息則是國防部長邱國正、外交部政務次長田中光與陸委會副主委邱垂赴立法院報告時,立委質詢全民防衛動員署明年成立後是否製作求生手冊?邱國正等人回應明年3月會完成手冊。這項資訊卻被中國官媒影射成台灣人擔心戰爭,所以政府趕著印製戰時民眾求生避難手冊。同時又神來一筆不知從哪裡來的假訊息,稱台灣民眾在搶購物資。於是完美組合成一個「大部分台灣人擔心兩岸開戰,政府忙著教民眾避難,而民眾更忙著搶購屯積物資」的假訊息。

腦補的蒙太奇「統一第一天」

微博流傳「臺灣統一後的第一天行程」。這個行程實在非常蒙太奇,包括:下午2點,蔡蔡子功德林報到;晚上8點,殲20編隊護送汪峰空降臺北小巨蛋領唱〈我和我的祖國〉……

 

更精彩的是同一天微博又開始流傳「臺灣統一後的第一天行程」。由於這個行程實在非常蒙太奇,所以完整轉載如下:

早上6點,台方擦槍走火;

早上6點01分,中央發佈《告臺灣同胞書》(已經寫好珍藏70多年);

上午8點,解放軍登島同時駐日美軍折返;

中午11點,臺灣民眾開始排隊領二代身份證;

下午2點,蔡蔡子功德林報到;(也就是蔡英文被送軍事監獄)

晚上6點 ,臺北101大廈解放軍歡迎晚宴開始;

晚上7點,新聞聯播播報俄羅斯、朝鮮、巴基斯坦、古巴、塞爾維亞、匈牙利、希臘賀電,並宣佈當日定為國家統一日(法定節假日7天);

晚上8點,殲20編隊護送汪峰空降臺北小巨蛋領唱〈我和我的祖國〉;

晚上9點,教育部宣佈將在5年內分批協調6000名歷史教師、6000名政治教師赴台任教,協助開展撥亂反正工作。

這個「解放台灣日」的腦補劇情雖荒謬至極,汪峰空降臺北小巨蛋有如《現代啟示錄》兔女郎空降演出的情節,卻頗能滿足眾多被民族主義衝昏頭的小粉紅的欲求。

從台灣民眾的統一遊行、民眾搶購戰備物資到統一第一天行程,或許可以把這三個事件視為中國網民在自Hi自爽,一笑置之。但其中又有官媒社群媒體在推播,代表著即使不是中共中央刻意推送的訊息,至少不違反中央主張。更重要的是,後兩個「狂想曲」都是跟著中共中央台辦、國務院台辦副主任劉軍川10月29日正式官方發言之後出現的。

20211102-行政院長蘇貞昌2日於立院備詢。(顏麟宇攝)
國台辦點名台灣行政院長蘇貞昌為「台獨頑固分子」,禁止本人及家屬進入中國大陸和港澳。(顏麟宇攝)

獵巫台獨頑固分子,蘇貞昌上榜

國台辦副主任劉軍川再度強調「對『台獨』頑固分子,大陸將依法嚴懲,終身追責」。一個星期後,國台辦點名嚴懲蘇貞昌等三名「台獨頑固分子」。

10月29日,以「新征程中的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為主題的第四屆「國家統一與民族復興」研討會在湖北宜昌開幕。劉軍川透過視訊致辭,除了重彈「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等老調,在對台獨的批判中,除了「數典忘祖、背叛祖國、分裂國家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等陳腔之外,並再度強調「對『台獨』頑固分子,大陸將依法嚴懲,終身追責」。
去年11月香港《大公報》就先引用「權威渠道」消息稱,中國正在擬定一份《「台獨」頑固分子清單》,隨後國台辦也證實這個訊息。到了今年5月,國台辦直接點名台灣外長吳釗燮是台獨頑固分子,並稱「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嚴懲,依法終身追責」。

10月底劉軍川發言一個星期後,新華社報導,國台辦發言人朱鳳蓮「答記者問」時(這通常是官方想主動發布訊息時的說詞),點名台灣行政院長蘇貞昌、立法院長游錫堃和長吳釗燮3人為「台獨頑固分子」,禁止他們本人及家屬進入中國大陸和港澳,不允許其關聯機構與中國的組織、個人合作,宣稱將採取「精準打擊措施」,打擊「台獨頑固分子及其金主等主要支持者」,並採取必要的「懲戒」。

劉軍川談台灣財政支配引熱議

劉軍川談話雖是近年來中國官方少見談到統一後具體政策,但其實早在四十年前「葉九條」就對統一後的台灣治理提出建議,而且提供的財政條件比劉軍川還好。

10月29日第四屆「國家統一與民族復興」研討會在湖北宜昌開幕。國台辦副主任劉軍川透過視訊致辭(翻攝自中國台灣網)
10月29日第四屆「國家統一與民族復興」研討會在湖北宜昌開幕。國台辦副主任劉軍川透過視訊致辭(翻攝自中國台灣網)

劉軍川談話的更被關注的是,這是習近平2019年提出「一國兩制台灣方案」後,中國官方首次具體談統一後臺灣的相關治理問題,包括「兩岸統一後,台灣的和平安寧將得到充分保障,台灣同胞的生活方式、私人財產、宗教信仰、合法權益均不受侵犯」,更重要的是劉軍川稱統一後「台灣同胞的民生福祉將得到充分提升,有關的財政收入盡可用於改善民生」。

劉軍川談話又衝上微博搜尋第一名。「台灣的財政收入盡可用於改善民生」則在中國大陸以外引起熱議,許多人嘲諷中國又在說大話騙人,有人戲稱中國對台灣「不割韭菜了」(即有權勢者剝削底層民眾)。劉軍川這段話隱含著兩個面向:一是台灣可以參與中國大陸經濟發展因而更富裕、財政更好;另一個面向是統一後「台灣的和平安寧將得到充分保障」,所以台灣不用把財政資源發在軍備競賽上,可以用在民生。

有關兩岸經濟是要統合或脫勾爭議已久,在此不詳述。只是中國這一兩年經濟問題的確嚴重,對外一帶一路等經濟版圖擴張的計畫受阻;內部則因國進民退導致民間投資不足,習近平一連串反市場邏輯的整頓經濟作為也讓外資裹足不前。此時此刻,藉經濟誘因訴求統一效果恐怕不大。更何況,如果「和平安寧」只有在統一之後才有保障,統一之前依然武嚇不斷,而且從過去只是飛彈瞄準台灣變成加利成為現在的軍機擾台成常態,這種作為實在難以令人相信北京對將來「和平安寧」的承諾。

此外,劉軍川談話雖然是近年來中國官方少見談到統一後具體政策,其實早在四十年前當時中國全國人大委員長葉劍英提出的《有關和平統一臺灣的九條方針政策》(葉九條)就對統一後的台灣治理提出建議。葉劍英提供的財政條件比劉軍川還好:「臺灣地方財政有困難時,可由中央政府酌予補助」。當年中國比台灣窮,卻慷慨地承諾要補助台灣財政;如果中國已是全第二大經濟,卻只是要台灣用自己的財政改善民生。

葉劍英
1981年當時中國全國人大委員長葉劍英提出的「葉九條」,財政條件比劉軍川還好。(資料照)

中共六中之前文攻武嚇不斷

從劉軍川的「財政說」到「嚴懲頑固台獨分子」蘇貞昌等人,中國武嚇之後換手文攻,這應該是蔡英文國慶演說被北京定調「兩國論」、接受CNN訪問又證實美軍在台協訓國軍後,中國對台展開另一波認知作戰。從軍機擾台到大力宣揚反獨促統,看來到明年中共十九大六中全會召開前北京還會繼續繃緊對台關係,文攻武嚇持續交互使用,考驗台灣民間與政府的耐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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