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P26角色2》三無的「氣候變遷因應法」 台灣將失去冬天

為期兩周的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締約國大會(COP26)於10月31日展開。(資料照,美聯社)

在COP26會議進行時,環保署的代表奔波場外,以〈氣候變遷因應法草案〉宣示台灣實踐2050年淨零排放的企圖,不過學者與環保團體憂心,在沒有明定權責、沒有規劃路徑,也沒有明確碳定價機制,難以達標。

「台灣有意願、有能力和國際夥伴並肩合作,實踐2050年淨零排放的共同目標。」在英國格拉斯哥,總統蔡英文透過影片向超過百位的國際人士宣示。為期兩周的第26屆《聯合國氣候變遷綱要公約》締約國大會(COP26)於10月31日展開,環保署也在11月7日舉辦「台灣日」展現台灣的綠能與減碳成果,由蔡英文的致詞開場。

20211106-總統蔡英文6日出席「第74屆醫師節慶祝大會暨資深醫師及醫療典範獎頒獎典禮」。(柯承惠攝)
總統蔡英文宣示:「台灣有意願、有能力和國際夥伴並肩合作,實踐2050年淨零排放的共同目標。」(資料照,柯承惠攝)

聯合國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今年8月公布的氣候變遷評估報告指出,若在幾十年內無法達到淨零碳排,也就是二氧化碳的排放量與消除量相互抵銷,並同時大幅減少其他溫室氣體排放,全球暖化幅度將在21世紀超過1.5℃及2℃,豪雨、乾旱與強烈熱帶氣旋的比例都將增加。

最快2060年台灣就會沒有冬天

中研院環境變遷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許晃雄當時就結合聯合國公布的報告與台灣歷史觀測資料,推估台灣的氣候變遷趨勢,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台灣在21世紀末的夏季將從現在的130天延長為210天,冬季則從80天歸零,「最快在2060年台灣就會完全沒有冬天,長袖衣服都可以收起來。」

2020年,台灣同時受到乾旱與豪雨衝擊,必須正視氣候變遷已自不待言。不過直到COP26大會開始前10日,環保署才在下班時間端出由《溫室氣體減量及管理法》(《溫管法》)修正而成的「氣候變遷因應法」草案。這部大幅修正的法規真的能帶領台灣實踐2050年淨零排放的目標嗎?

《溫管法》於2015年正式上路,目標是2050年的溫室氣體排放量將為2005年的一半,並由環保署制訂〈國家因應氣候變遷行動綱領〉及〈溫室氣體減量推動方案〉,且每5年必須檢討一次,早在去年年中,民間團體就要求檢討。

今年農曆年後,民進黨立委洪申翰等人率先拋出〈氣候變遷行動法草案〉,同黨立委蘇治芬與吳玉琴也分別針對淨零碳排與碳定價機制提案修法,在野黨包括國民黨立委洪孟楷、謝衣鳯、時代力量立委陳椒華與民眾黨團也都在今年4、5月密集提出不同版本,而環保署直至10月下旬才在千呼萬喚之下推出修法草案。

20211108-SMG0034-N02-李佳穎_因應氣候變遷修法比較
 

氣候變遷是全球共同面對的課題,世界上已有超過130個國家宣示2050年要達成溫室氣體淨零排放的目標,「氣候變遷因應法」草案也明確寫入,不過長期關心的環保團體與學者仍認為修法草案在沒有明定權責、沒有規劃路徑、沒有明確碳定價機制的「三無」狀況下,恐怕會跛腳。

只提及環保署,其他部會都隱形

在環保署〈氣候變遷因應法草案〉中明定,由行政院國家永續發展委員會(永續會)協調、分工或整合國家因應氣候變遷的基本方針與重大政策的跨部會事務,只提及環保署做為主管機關,其他部會都在法案中隱形。

「永續會平均一年開一次會,還曾經兩年才開一次,根本是不被重視的臨時任務編組。」環境品質文教基金會董事長謝英士說,英國與德國都為了因應氣候變遷而特別成立專家委員會,其他國家則有直接隸屬於總統府的專責辦公室,交由他們提出階段行動與長期目標,並審查各部門的績效。

環保團體出身的洪申翰早於今年初提出的修法版本,則是要求由行政院成立「氣候會報」,並條列13個部會的權責,其中國發會扮演重要角色,從經建會與研考會轉型成的國發會負責許多國家重大政策與建設的評估工作,未來應持續針對重大政策進行低碳與韌性評估。

立委洪申翰。(柯承惠攝)
立委洪申翰要求由行政院成立「氣候會報」,並條列13個部會的權責。(資料照,柯承惠攝)

洪申翰舉例,在沒有訂定明確職責的狀況下,不少部會都置身事外,例如交通部只將電動車視為經濟部的產業布局,內政部僅將建築節能看作能源局的節電工作,主管機關環保署也叫不動平行機關,在沒有跨部會協調機制的狀況下處處卡關。

「部部都是氣候變遷部!」除了能源、運輸、住宅、環境、農業與製造業等6大部門,洪申翰也點名,科技部必須擔負氣候科學研究與推估的責任,教育部也需在各級學校推動氣候變遷教育,最重要的是資金市場的力量,而這有賴金管會端出誘因與機制,推動產業發展。

韓國已規劃出3條碳中和路徑

環保署端出的修法草案,已將「2050年溫室氣體淨零排放」條文化,這是最受肯定之處。不過台灣青年氣候聯盟理事長張寒瑋就質疑:「我們不可能一下子就穿越到2050年,未來30年,每年要達成什麼目標?各個部門要如何達成?這些問題都看不到答案。」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研究員魏揚表示,蔡英文曾在國慶演說上表示「要和各界一起規劃路徑圖」,除了啟動實質的法案審議程序之外,也應盡速提出至2050年的淨零排放路徑圖,包括2030年的中期減碳目標與各部門的減碳行動方案。

多次參與COP會議的張寒瑋從國際角度分析,2015年的《巴黎協定》要求各國每5年必須提出「國家自定貢獻(NDC)」,讓各國提出符合國情的溫室氣體減量目標與計畫,提交的國家必須按表操課,沒有提交的國家會受到國際間與國內倡議的壓力。

「要達成更積極的目標,政府的行動的方案必須強化。」魏揚以鄰近的南韓為例,韓國總統文在寅去年宣示淨零碳排後,今年8月時提出了3條韓國的碳中和路徑,日前正式將2030年的減量目標由26%提升至40%,並邀請企業、勞工、政府與非政府組織等不同利害關係人參與。

2021年9月21日,南韓總統文在寅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說。(美聯社)
文在寅去年宣示淨零碳排後,韓國今年8月時提出了3條韓國的碳中和路徑。(資料照,美聯社)

張寒瑋提到,台灣雖然不是聯合國會員國,但除了在2015年喊出在2030年減少2005年時20%的排碳量,至今尚未修改方向,也未提出各部門至2050年的淨零排放路徑圖,在其他國家眼中只徒具宣示意義。

明確碳定價讓企業了解排碳成本

〈氣候變遷因應法草案〉的最大亮點是,要求直接排放溫室氣體的企業或是間接排放的發電業者繳交碳費,這是台灣首次以經濟誘因抑制溫室氣體排放,美中不足的是從計算費率、徵收對象到經費用途都是交由子法訂定,綠色和平組織專案主任鄭楚忻即批評這是「虛與尾蛇、敷衍了事」。

歐盟將在2023年試行、2026年課徵的「碳關稅」即有個但書,產品出口時若在自己國家已繳交碳稅或碳費,則可依情況減免;因此國內的水泥、鋼鐵、石化業者等排碳大戶都在觀望台灣的碳費機制如何接軌國際,是否能在出口海外時不再被課稅。

蘇花公路,水泥廠,20180926-蘇花改,蘇花公路。(陳明仁攝)
國內的水泥等等排碳量大的企業,都在觀望台灣的碳費機制如何接軌國際。(資料照,陳明仁攝)

鄭楚忻指出,明確的碳定價制度才能讓企業了解排碳成本,因應國際局勢重新調整市場策略,因應逐漸提高的生產成本改變生產效能或製程,以提升產業競爭力。節能減碳不只是環保,在各國建構「綠色供應鏈」的過程中,更是檢視是否不被全球產業布局淘汰的關鍵。

在今年的歐盟碳交易市場,每公噸為60歐元(相當於新台幣2000元),而過去環保署也曾拋出每公噸溫室氣體徵收新台幣100元碳費的構想,兩者大相徑庭。根據綠色和平針對國內企業的研究,超過4成支持每公噸徵收10美元(約新台幣300元),趨近於鄰近亞洲國家的平均值。

環保署要透過碳費與碳交易促成減碳

長期倡議「碳稅」的中研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蕭代基則認為,透過碳費與碳稅雙管齊下,台灣的碳定價才能趨近國際水準,並成為有效的誘因讓企業減排。不過環保署長張子敬早在立法院備詢時就表示,碳稅屬於財政部的業務,環保署可以透過碳費與碳交易促成減碳。

不論是因應歐盟的碳關稅,或是全球共同努力在2050年達成淨零排放,氣候變遷之快,人類已難以招架。6年前的立法已經不敷使用,環保署必須在修法過程中確立部會權責、規劃達標路徑並規範碳定價機制,才能加速政府、企業與公民社會共同邁向更永續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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