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當日本打算全力挺台灣—安倍所謂「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就是日美同盟有事」

日本陸上自衛隊正在接受首相岸田文雄檢閱。(美聯社)

菅義偉今年4月以日相身分訪美,並在白宮記者會上提及「台海和平的重要性」,讓日媒以頭條、快報等高規格大幅報導。日本政府原來不願在美中之間選邊站,即便是作為「川普好朋友」的安倍晉三,原本在首相任內也準備讓習近平以國賓身分造訪日本,只是被新冠病毒攔路打亂計劃。不過新冷戰的時代氛圍,讓夾在兩強之間的日本已難置身事外。繼菅義偉在「對中戰略的十字路口」踏出重要一步,安倍1日在台北發表的「新時代台日關係」視訊演說,顯然在「挺台灣」的大方向上走得更遠。

去年就卸下首相職務的安倍晉三,雖然已是自民黨最大派閥「清和政策研究會」的領袖人物,但他的言論當然不能代表日本政府。當前的岸田文雄第二次內閣,則因為換上有親中疑慮的外務大臣林芳正,除了讓以安倍為首的黨內勢力甚為不滿,林芳正至今也確實尚未拒絕中國外長王毅的邀訪,儼然成為國際社會醞釀「外交抵制」北京冬奧下的逆流。這也不禁讓人擔心,日本政府如果考慮中國因素,今後是否還會力挺台灣。

安倍對台灣問題的最新表態,照例引起北京方面的反彈。中國外交部緊急約見日本駐華大使垂秀夫表示抗議,並且在例行記者會強調「日本膽敢走軍國主義老路,必將頭破血流」;中共黨媒《環球時報》也以社論回擊安倍,宣稱「日本的當政者絕對不敢朝著中國咆哮」,在永田町(日本權力中樞)已「日薄西山」的安倍想誘使東京當局玩火,才是讓日本形同自殺。《環時》把安倍的發言放在歷史仇恨與種族右翼的層次抨擊,「中國威脅論」全是安倍煽動日中對立的蠱惑騙局。

問題是,日本政府真如《環時》所說,「絕不敢朝著中國咆哮嗎?」

2021年11月27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視察陸上自衛隊。(美聯社)
2021年11月27日,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視察陸上自衛隊。(美聯社)

過去被認為是「對中鴿派」的日相岸田,目前確實沒有對安倍談話表示看法,不過內閣官房長官松野博一2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對於已離開政府者(安倍)的發言,自己沒有立場為其解釋什麼。不過松野話鋒一轉,強調北京應當理解日本確實存在安倍那樣的想法,日本政府無法接受中國單方面的主張。松野的說法顯示岸田政府並沒有否定安倍的發言,甚至希望中國方面認真對待「台灣有事等於日本有事、甚至等於日美同盟有事」的主張。

《富士晚報》等右派媒體認為,安倍在台北的發言是以「議員外交」的方式對台灣問題展現明確立場,更對岸田政府對中國的「綏靖政策」產生牽制效果。不過就在安倍發表「新時代台日關係」演說的前一天,他才以派閥領袖(清和政策研究會長)的身分親赴首相官邸,與岸田進行20分鐘的談話。從岸田政府對安倍台北演說的明確態度來看,很難相信安倍與岸田兩人前一天沒有談及此事,至少岸田政府在安倍演說的第二天,也給予一定程度的助攻。

除了安倍與松野接連表態,外相林芳正3日也宣布明年將增設「人權問題擔當」首相輔佐官、推展人權外交,雖然這也只是兌現岸田的總裁選舉政見,但這套連續三天的「反中」組合拳打下來,想必讓習近平高興不起來。此外,今年曾在自民黨總裁選舉掀起旋風的河野太郎,2日也以自民黨廣報本部長的身分舉行記者會,力挺安倍晉三「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發言。

河野太郎向來強調與中國加強對話,今年9月自民黨總裁選舉辯論時,他更是唯一一位不願承諾「透過國會譴責中國侵害人權」的候選人。河野雖然也被批評有「親中」傾向,但他在面對日中領土爭議時,卻也採取強硬立場、主張「聯美抗中」。不過河野太郎過去多半關切的是「尖閣諸島」(我稱釣魚台列嶼),2日的記者會主要則是他詳述對於「台灣有事」的態度。

岸田文雄與河野太郎。(美聯社)
岸田文雄與河野太郎。(美聯社)

河野表示,安倍所說的「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這是日本理所當然的擔憂,世界各國也都有相同的顧慮。其實河野今年曾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強調對於東風-17高超音速飛彈的擔憂,自衛隊當然應該升級飛彈防禦系統,並且具備「敵基地攻擊能力」。當時河野甚至表示,台灣是「獨裁與民主衝突的最前線」,因此日本必須不斷針對「台灣有事」進行準備、並且與美國協防台灣。

河野2日在日本外國特派員協會召開記者會,則強調中國過去30年增加42倍的軍費並非防禦取向,已經部署許多可以攻擊日本本土的飛彈。中國軍機頻繁入侵台灣防空識別區,讓許多人擔心中國會對台灣動武、改變現狀。河野認為,日本應該讓中國知道「這麼做將付出非常高昂的代價」,而且中國對台動武將會影響到日本,日本當然應該做好準備,與美國以及Quad、AUKUS的成員國通力合作,高度關注中國違反國際法與試圖改變現狀的行動。

卸下首相重任的安倍晉三向官邸同仁道別。(美聯社)
安倍晉三。(美聯社)

安倍雖然已經退居自民黨的「造王者」,但當他在台北的國策研究院登高一呼,兩位今年殺進自民黨總裁第二輪決選的「後輩」依舊只能跟進。不過安倍所謂「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論調其實不是什麼新鮮事。除了現任防衛大臣岸信夫(也是安倍的胞弟)今年9月接受CNN專訪時也曾提出相同說法,日本副首相麻生太郎今年7月甚至宣稱「若中國侵台,日本將與美國協防台灣」,中國國防部則回嗆「台灣的事是中國的事,不關日本什麼事」。

不過當安倍強調「台灣有事就是日美同盟有事」,顯然自民黨人認為「尖閣諸島適用美日安保」已經不足以保護日本安全,「台灣適用美日安保」很可能將是日本政府接下來努力的目標,至少是美日政府的「不可說默契」。此外,安倍今年9月接受《President》雜誌專訪時更表示,台灣目前已是日本安保最擔心的問題,在中國威脅日增的嚴峻情況下,日本更無法迴避修改和平憲法的問題。

日本憲法第九條是二戰之後美國接管日本時設下的非戰枷鎖,但在韓戰與冷戰的威脅之下,日本又在駐日盟軍總司令部(GHQ)的指示下恢復了「警察預備隊」與「海上警備隊」等準軍事組織,1954年7月合併成立自衛隊,日本也逐漸成長為東亞的軍事強權。雖然日本憲法第九條第一項宣稱「永遠放棄以國權發動戰爭」,讓自衛隊的性質仍與一般軍隊有別。不過在中國侵台的壓力之下,所謂「敵基地攻擊能力」恐怕已應付不來,一個可以獨立作戰的日本國防軍才能應對解放軍的突襲,習近平的侵略野心也給了自民黨更高的修憲正當性。

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

──《新新聞》需要您的贊助支持

在1987解嚴那一年創立的《新新聞》,秉持「公正」、「真實」、「進步」的信念,我們在紙本媒體時代曾創造了「讓事實說話,讓政治人物不敢說謊話」的口碑,如今我們要在網路媒體時代把這個責任延續下去。

我們要打造獨立自主的優質媒體,才能無所偏倚、無所忌憚、發揮專業能力,全心全力檢視公共政策,以監督政府,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這一切都需要您以實際行動支持我們──就是現在,請您與《新新聞》攜手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