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謙專欄:當拜登宣稱「美軍不會出兵協防烏克蘭」,台灣為何該關心歐洲的難兄難弟

美國總統拜登。(美聯社)

當十多萬解放軍在台灣對岸以演習名義大肆集結,各種飛彈、軍機與兩棲登陸艦艇等武器準備就緒,後勤醫療補給等能量更是全都到位,隨時可以發動攻勢、甚至渡海兩棲登陸。面對各方的質疑與擔憂,習近平卻推說「我們完全沒有侵略意圖」、「只是在自己的國土上演習」;拜登則說「中國敢打就要面對嚴厲的經濟制裁」、但卻又強調「美軍不會干預」。試問,台灣與國際社會該如何應對?

還好上述場景並未發生在兩岸之間(「有多接近」則是另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但這卻是烏克蘭正在面對的真實困境。俄軍已在兩國邊境集結至少12萬人,且美國與烏克蘭均研判普京可能揮師越界,除了讓他早就看不順眼的烏克蘭親西方政權垮台,更迫使歐美勢力全面退出「俄羅斯與西方的緩衝區」。更多人擔心,烏克蘭將像2014年的克里米亞一樣,終將遭到俄國徹底吞併。拜登雖然為此奔走串連、警告普京不可妄動,卻又強調「烏克蘭並非北約成員,美軍不會干預」。

烏克蘭與台灣相距8千公里,在台灣知名度最高的烏克蘭人,可能是忙著為台灣培養韻律體操選手的瑞莎(Larisa Bakurova),要再讓大多數台灣人說出第二個烏克蘭人名,恐怕並非易事。對於這樣一個陌生而遙遠的國度,他們即便面臨危急存亡之秋,又與台灣何干?

面對俄羅斯吞併野心的烏克蘭軍。(美聯社)
面對俄羅斯吞併野心的烏克蘭軍。(美聯社)

一、習近平與普京的擴張野心,讓東亞與東歐成為兵凶戰危之地

中共第十九屆六中全會決議,「解決台灣問題、實現祖國完全統一,是黨矢志不渝的歷史任務,是全體中華兒女的共同願望,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蘇聯解體後,烏克蘭除了是北約東擴的最後防線,俄羅斯也將烏克蘭視為「等待被解放的、與俄國同文同種的兄弟之國」。尤其俄國文豪果戈理與布爾加科夫都來自烏克蘭,烏克蘭更是蘇聯最重要的軍工業所在地。《紐時》莫斯科分社社長托洛雅諾夫斯基(Anton Troianovski)說,俄國人甚至認為「烏克蘭就是俄羅斯文明的搖籃,失去它就意味著失去了俄羅斯的重要成分」。

中國對台灣、俄羅斯對烏克蘭的難以割捨,讓《經濟學人》認證台灣是「世界上最危險之地」;東部已有兩州宣告「獨立」(甚至一度組成「新俄羅斯邦聯」)、南部的克里米亞則以公投「脫烏入俄」的烏克蘭,國土更是早就殘缺不全,還要面臨俄國大軍不時在邊境集結的軍事恫嚇。許多專家將普京對烏克蘭的蠶食鯨吞之策(包括「灰色地帶衝突」、「小綠人」戰術與各種認知戰),視為習近平在南海擴權、甚至統一台灣最好的仿傚對象,屢屢提醒應早做提防。

烏東、俄烏衝突,12月9日,美國總統拜登與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通電話。(AP)
烏東、俄烏衝突,12月9日,美國總統拜登與烏克蘭總統哲連斯基通電話。(AP)

更讓人擔心的是,如果習近平與俄羅斯同時動手,自詡「世界警察」與「自由世界維護者」的美國,是否有能力同時面對兩場大規模戰爭?美軍陸戰隊戰院2019年曾以「中俄同時攻擊台灣與烏克蘭」為想定進行兵推;曾在川普政府擔任國防部副助理部長的科比(Elbridge Colby)更對《外交政策》坦承,「美國可能得同時面對兩條戰線,問題是我們沒有這樣的實力,這將給我們帶來極大麻煩」。遠在東歐的烏克蘭命運,與台灣的安危其實息息相關。

二、《北大西洋公約》的「集體防衛」條款,是美國是否出兵的重要憑藉

拜登今年8月曾在美國廣播公司(ABC)的專訪中表示,美國對北約成員國負有「集體防衛」承諾,而且「對台灣、日本和韓國也一樣」。顯見《北大西洋公約》第五條所規範「集體防衛」精神,就是拜登協防台灣的原型:「對一個或多個締約國的武裝攻擊視同對所有締約國的攻擊」,北約成員國將可行使「集體自衛權」(collective self-defence),「以包括武力在內的必要手段」協助遭受攻擊的國家,恢復北大西洋區域的安全。

然而無論日本、南韓或者多數歐洲國家,跟美國之間都有《美韓共同防禦條約》、《美日安保條約》或是《北大西洋公約》的白紙黑字。反觀台灣與美國之間並無此類約定,規範美國對台義務的《台灣關係法》,僅稱「任何企圖以非和平方式來決定台灣的前途之舉—包括使用經濟抵制及禁運手段在內,將被視為對西太平洋地區和平及安定的威脅,而為美國所嚴重關切」。所謂「嚴重關切」何解,就成了美國面對中國武統將如何反應的關鍵。

2021年12月7日,普京與拜登舉行視訊會議。(美聯社)
2021年12月7日,普京與拜登舉行視訊會議。(美聯社)

與台灣的情況類似,烏克蘭跟美國也沒有簽定共同防禦條約。雖然美國在2014年也制定了《烏克蘭自由支持法》(Ukraine Freedom Support Act),據此提供烏國武器等援助、對俄方實施經濟制裁。但為了避免激怒俄國,美國對烏克蘭始終保持一定距離。拜登在日前的「視訊拜普會」後更說,「由於烏克蘭目前並非北約成員國,如果俄國真的越界動武,美國沒有義務派兵協防烏克蘭」。

此話一出,包括《經濟學人》刊文呼籲美國繼續擔任「自由陣營的守護者」,《紐時》、《外交政策》、《外交事務》等重量級媒體也出現大量投書,要拜登別當張伯倫(二戰時對納粹採取綏靖政策的英國首相),應當堅定守護自由民主與烏克蘭的立場。至於台灣,美國雖迄未改變「一中政策」與「戰略模糊」的立場,但面對台灣一旦失守,美國將失去印太優勢的嚴重後果,讓拜登對於台灣烏克蘭的態度顯然有別。拜登本人曾多次公開表示「美國對於保衛台灣是做過承諾的」,美國國會近年也不斷提案,試圖提升美國對台灣的軍援強度。

三、拜登終將如何處理,普京跟習近平都在看

烏克蘭與台灣的處境確實與許多類似之處:烏克蘭想加入北約、強化與歐盟的關係,避免成為俄羅斯的禁臠,俄羅斯卻以地緣戰略與俄國安全為由,要求美國與北約將排除「北約東擴」(即接受烏克蘭為北約成員)寫入法律,並稱「北約東擴」就是俄羅斯的「紅線」;台灣追求獨立自主、不願與共產中國統一,中國卻宣稱「祖國統一是全體中華兒女的共同願望」,並將「台獨」列入「採取非和平方式捍衛國家主權與領土完整」的法定原因。

烏克蘭現任總統哲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2019年曾遭時任美國總統的川普脅迫,川普曾以將近4億美元的軍事援助為要脅,施壓哲連斯基調查拜登兒子在烏克蘭的醜聞。烏克蘭當然需要這筆錢,根據解密的電話內容,哲連斯基也只能對川普的要求連連稱是。這起醜聞後來演變為第一次川普彈劾案的「烏克蘭門」,白宮主人如今已經換人當,但長年關注俄烏局勢的索菲‧平卡姆(Sophie Pinkham)一針見血地指出,烏克蘭總統在檯面下對美國總統的恭順態度,是歐洲最窮困國家的悲哀。

俄羅斯總統普京。(美聯社)
俄羅斯總統普京。(美聯社)

如今川普已然卸任,美國政府也持續提供烏克蘭軍事援助。拜登雖說「美軍不會出動」,但他仍親自穿梭國際,除了跟普京舉行視訊會議傳達「不可動武」與「嚴厲經濟制裁」的重要訊息,也連日邀集歐洲領袖開會,討論如何保護烏克蘭的和平與安全。然而事實證明,經濟制裁對吞併克里米亞的俄羅斯根本沒有效果,透過天然氣管道的興建,俄國甚至手握歐洲的能源命脈;2014年因為調停烏東戰爭所簽訂的《明斯克協議》,也同樣收效甚微—烏東戰火至今未熄,俄羅斯對烏東叛離的介入行動也從未停止。

如今普京加碼要北約與美國承諾「北約不會東擴」,等於赤裸裸地威脅「烏克蘭要是加入北約,俄羅斯絕對會動武阻止」。這個邏輯跟中國威脅台灣不可獨立、外國政府不可在台駐軍,否則將會立即實施「武統」高度類似。事實上,普京今年7月發表了《論俄羅斯人與烏克蘭人的歷史統一》,強調俄羅斯與烏克蘭是同一個民族(都是古羅斯人的後裔),強調這兩個本質上相同的國家在精神與歷史上出現了一道隔離牆,是兩國共同的巨大不幸與悲劇,反俄勢力一直試圖挑撥、促使雙方分裂,也讓烏克蘭淪為歐洲最貧困的國家。烏克蘭只有與俄羅斯合作,才能真正擁有主權。這番在台灣人看來充滿「既視感」的說帖,想必也引起了習近平的注意。

拜登如果以「烏克蘭尚未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為由,不願祭出更強而有力的威懾對策,甚至曲意承諾「北約永遠不會納入烏克蘭」(北約不會東擴),卻放任普京繼續鼓吹「羅斯人(Rus' people)的偉大歷史與榮光」,宣傳烏克蘭「跟俄羅斯站在一起才有繁榮與未來」,這對烏克蘭、北約成員國、甚至台灣的安全都是極大威脅。當然,一味推高軍事對立的「膽小鬼賽局」不會是最佳解,但屈服於普京跟習近平的武嚇舉動,絕對也不可能帶來和平與安全。當普京、習近平與全世界都在看拜登將如何接招,關心台灣命運的閱聽人,自然也不該放過烏克蘭局勢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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